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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寂言一路帮她,直到渺语被谢听雪和林采闲之中的某人杀害。而现在,这两个小女孩当中,有一个成了新的恶佛。
柴雨生仍沉浸在思绪里,祝祜的声音突然响起:
“现在把贺寂言送去藏经楼。”
“什……?”柴雨生猛地抬头,疑问还未问出口,祝祜就一把攥过柴雨生的红线,传音道:“快,别出声。”
柴雨生立刻照办,刚在椅子前蹲下、想把贺寂言背在背上,就听祝祜“啧”了声。
下一刻,天旋地转,柴雨生被祝祜单手抱了起来,他刚慌乱地搂住祝祜的脖子,贺寂言就像条死鱼似的搭在了祝祜另一边肩膀上。
祝祜两指一挥,房门在无声的气流中开合,烛火都未晃动一下。
夜风极速掠过耳畔,风都来不及吸进鼻子里。
等柴雨生再看清眼前事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到藏经楼里面了。
陈腐的墨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厚重的霉灰味。
贺寂言的尸体被放在藏经楼进门的位置,手臂向前伸着,青灰的面孔紧贴地面,仿佛临终前正拼命向外爬去、却最终暴毙。
柴雨生全程都被祝祜单手托在怀中,这道臂膀稳如磐石,此刻正带他飞快地掠上二楼。
二楼全是书架,只在楼梯边有几盏油灯,光线更加昏暗。
他们藏在书架的深处,只从书卷的缝隙里露出眼睛,能看见楼下的入口。
柴雨生揽着祝祜的脖子,不好意思地用红线传音说:“放我下来吧。”
祝祜没动弹。
柴雨生以为他没听到,又捋捋红线,清晰地传音:“大哥,把我放下来吧。”
祝祜还是没动弹。
柴雨生这才意识到这人是故意的,也不嫌累,就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祝祜终于挑眉看向他。
柴雨生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脸,祝祜这才把他放下。
柴雨生的后背紧贴着祝祜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平稳的搏动。他轻拽了一下红线,问:“大哥,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为什么非要把贺寂言弄过来?”
祝祜的声音传来:“你认为谢听雪和林采闲接下来会怎么做?”
柴雨生:“嗯……她们当中有一个杀了旧佛,成了新的恶佛。恶佛的目的都是成神,那下一步就应该和渺语一样,要么想办法杀了我,要么解开慈藏寺之谜,把莲座上填满佛像。”
祝祜肯定道:“不错,那她们会怎么选?”
柴雨生皱眉思索,犹豫不定。
祝祜轻轻从后拥住柴雨生,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
“那两个人早就看出来了,有我在,就动不了你。”
柴雨生被后背的温度拥了满怀,一个激灵。他脸红扑扑地想,确实如此,就连贺寂言都能看出他的身份,以谢听雪和林采闲的机敏,必定早就算清了这笔账。杀他太难,只能选另一条路。
“贺寂言因为知道恶佛的真相,一定会被第一个灭口。即使他没有犯任何戒律,也不会活到明天早上见到你。”
祝祜的声音波澜不惊,柴雨生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怪不得贺寂言说他活不久了,不惜违反戒律也要跟他和盘托出!
他们和恶佛是对立的,恶佛要成神,而他们要灭佛。
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祝祜又问他:“你认为她们现在在哪儿?”
柴雨生攥紧红线,飞快地思索。一共七天的时间,第三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她们的时间并不多,还剩那么多空莲花座……
“她们该不会在漫山遍野地追杀僧人吧……”
祝祜在柴雨生头顶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一楼的贺寂言身上。
“要填满莲座,最快的方法不是急着杀人,而是先把已经死了的人转化为佛像。”
柴雨生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祝祜用红线传来的每一个字眼都让他脊背发凉:
“大雄宝殿内,本就有司命那信徒的佛像,还有渺语的尸体。外面有慈冥僧人的尸体。这里有贺寂言的尸体。今夜有三具尸体要变成佛像。”
柴雨生的嘴巴不由自主张开了。
他脑子里电光一闪,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祝祜要把贺寂言的遗体送回来——
贺寂言是过了亥时才死的,意味着谢听雪和林采闲两人的确是在斋堂和传戒法坛抄经诵咒到了亥时,并不知道贺寂言并未一直呆在藏经楼。
她们虽然杀了贺寂言,却并不知道贺寂言已经去禅房找过了柴雨生。
祝祜又道:“其实在慈冥僧人安排各人抄经诵咒的去处时,贺寂言就已经破戒了,他答了慈冥的话。恶佛让他死,顺理成章。现在刚过亥时没多久,恶佛肯定要回来取他的尸体,才能放上莲座。”
柴雨生一阵恶寒。他忍着反胃,握住祝祜的手臂,传音道:“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看是谁来取尸,就知道谁是恶佛了。”
祝祜轻轻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聪明。”
浓雾渐渐渗了进来,两人隐匿在书架间的阴影里,盯着昏暗灯光里的藏经楼的门。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大哥,要是一会儿子时到了还没人来怎么办……?”柴雨生等得有些心慌,红线牵着两人手腕,在黑暗里微微发烫。
“不会。”祝祜无比淡定,“恶佛自己也需要在子时前回到禅房,戒律既然由她掌控,那在她把佛像做好之前,就不会轻易让时间到子时。”
柴雨生点点头,刚放下心来,忽然又想起什么,红线慌乱地打了个结:“那她要是算准了趁我不在禅房的时候敲子时的更怎么办?我不就又犯戒了?”
话未传完,额头就被祝祜弹了一下。
“傻死了柴雨生。”
祝祜把柴雨生转过来,垂眸看他,眼睛里闪着无奈的光泽:“只要我在这里,你就不在任何戒律之下。这些戒你随便犯,不必理会。”
柴雨生一呆,耳尖顺间飙红——之前在房里刚说完,怎么就忘了呢!
结果他还没有回应,他的红线突然激动地缠上了他们两人的手,眨眼间把他们的手腕紧紧地捆在一起,就跟捆犯人似的,还绑出来了个密不透风的同心结。
“……”
祝祜挑眉看着这个过分热情的法器,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柴雨生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手忙脚乱掐诀要解,却被祝祜反手握住。
“别动。”
祝祜攥紧柴雨生的手,目光如刃刺向楼下。
柴雨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藏经楼的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这道缝僵持了许久,门才渐渐被推开,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来人个子非常娇小,眼神亮得惊人。
是谢听雪。
昏暗的灯光下,谢听雪猫着腰走了进来,一边谨慎地环顾四周,一边取下了手腕上的佛珠。
她停在贺寂言的尸体前,把人轻手轻脚地翻了过来,观察了许久,这才缓缓起身,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开始一颗一颗地拨着佛珠。
贺寂言的尸体就飘了起来。
柴雨生震惊地睁大双眼。
这佛珠竟真的可以让尸体飘起来!
谢听雪是恶佛!
柴雨生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贺寂言的尸体如提线木偶般垂着四肢、诡异地飘出了藏经楼,然后谢听雪的小手再把门给合上。
“大哥……”柴雨生喃喃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祝祜却半晌都没动静。
这时,一缕惨白的月光从藏经楼的窗户里照了进来。
柴雨生扭头望去,刹那间瞳孔骤缩——
祝祜僵硬地站在月光里,竟然有一瞬间露出了死人的皮相。
第101章 死相
一刹那,柴雨生如坠冰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双手猛地抚上祝祜的脸,颤抖不止:“……大哥,大哥!”
但下一刻,柴雨生胸前的那只长命锁忽然一烫,刺目的金光一闪而逝,紧接着祝祜就动了下睫毛,眨眼间面孔就恢复如常。
祝祜回握住柴雨生冰凉的双手,面色波澜不惊。
——仿佛方才那灰白涣散的眼眸,还有带着尸斑的可怕皮肤,全都是柴雨生在月光下看走了眼产生的错觉。
柴雨生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祝祜,手指痉挛着把这人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胸膛、手臂全都摸了一遍,确认手中的肌理和骨肉都是活的、暖的,那颗心脏也在有力地跳着,猩红的双眼这才缓缓眨了一下。
红线疯了一般缠上了祝祜的身体,将他五花大绑。
“大哥……”柴雨生仰脸看向祝祜,声音都是抖的,“刚刚,是怎么回事?”
“告诉我实话。”
不久前,邪神刚说过,因为他,祝祜要死了。
柴雨生根本不信,因为邪神骗过他太多次了,拿祝祜做要挟也不是头一回。可刚刚祝祜脸上的死相却不容他不信。
月老天生会相面、靠面相定姻缘,死相就是死相,他绝不会看错。
“大哥……”柴雨生牢牢抓着祝祜,指甲几乎掐了进去:“你跟我说话——!!”
祝祜却没回答,随着柴雨生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粗重,祝祜的瞳孔忽然猛地收缩——
他眼睛里倒映出来的柴雨生,此刻正起着骇人的变化:
双瞳燃起火光,额间神印若隐若现,周身都蔓延着细碎的光点。而那条紧紧缠在祝祜身上的红线竟像是从柴雨生手心里凭空出现、以气化成的似的。
而这一切,柴雨生自己毫无意识。
祝祜定定地注视着柴雨生,过了半晌,竟然勾了下唇角。
他轻轻拂去红线的捆绑,两根手指点上柴雨生的眉心,神力如清泉灌入。
柴雨生猛然睁大了眼,下一刻倒抽一口气,身上的异象渐渐平息。
“不要怕,没事的。”
祝祜用指尖擦去柴雨生眼角的泪痕,“这是你的幻觉。你戴着缚神锁跳了轮回井,现在时候快到了,要挣开了。”
柴雨生还直勾勾地盯着祝祜,一张脸冷得吓人。
祝祜又摸了摸他的脸,温声哄道:
“先去追人。之后再对你讲。”
刚刚祝祜朝他眉心点的那一下虽然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但柴雨生心里还是难以平静。
他直觉祝祜没说实话,是在糊弄他,避重就轻。
是以当祝祜又一次要伸手抱他的时候,柴雨生非常不配合,扭身躲开,把双手背在身后,冷着脸不让祝祜抱,一声不吭,小发雷霆。
祝祜叹了口气,只好抓过他的手,温热的掌心不容拒绝地把这只使劲攥着不愿意伸开的拳头包住,一根根指头掰开,然后五指插了进去。
柴雨生就这么气呼呼地被拽着出了藏经楼。
“嘘……”祝祜还捏着红线给他传音,“小心别发出声音。”
从藏经楼一出来,后殿的烛火更加昏暗了,光亮奄奄一息,一切都笼罩在阴暗里,地面上的东西根本看不清楚。
尽管柴雨生此刻还生着祝祜的气,不想挨着他,还是不得不让祝祜牵着手。在他不小心踢到暗处的石块时,还得被祝祜眼疾手快地抱起来,才没被绊倒。
“……”柴雨生羞恼交加,十分憋屈。
走了半晌,祝祜忽然道:“慈冥的尸体也消失了。”
柴雨生一愣,费力地辨认出他们已经走过了那个地窖,而地面上早已空空如也。
——呵,帝君大人的眼神可真好使哪!
——自己肉体凡胎的,跟人家根本没法比!
柴雨生酸溜溜地想着,使劲掐着祝祜拦着他腰的胳膊。
恰在此时,山道上一个娇小的身影闪过。
祝祜眼睛一眯,不由分说地把柴雨生抱了起来,捏着红线跟他说:“先干正事,不许再闹了。”
柴雨生没再挣扎,轻哼一声,坐在祝祜怀里,环上对方的脖子,凉凉地嘟囔:“小的哪敢。”
祝祜脚步微滞,突然在他臀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另一手直接捂住他差点惊叫出声的嘴。
“!”柴雨生一痛,气得直咬祝祜。
他们无声地追着谢听雪的身影,一路跟到大雄宝殿的后院。
殿内灯火通明,将谢听雪的身影投映在地上,拉长成一道细长扭曲的影子。
谢听雪一下一下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站在门外,直直地注视着殿内,没有走进去。
柴雨生看了她一会儿,心中疑窦顿生——那两具尸体呢?是已经飘进去了吗?
他正欲传音问问祝祜,却听祝祜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一会儿唤佛钟会响,趁她去钟亭时,我们进殿。”
柴雨生猛地扭头看向祝祜:“你怎么知道唤佛钟要响?”
“闭眼。”祝祜的声音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我未准许,不得睁开。”
柴雨生心里一跳,眉心蹙起,然而质疑还未出口,祝祜就捂住了他的双眼,“听话。”
下一刻,浑厚的钟声骤然撕裂夜空——
“咣——”
“咣——”
……
浩荡的钟声一响起,谢听雪就一个激灵,佛珠停在指尖。
她先是警觉地望向钟亭的方向,又看回大殿。又过了片刻,她才转身奔向钟亭。
谢听雪的身影刚从大雄宝殿的后门消失,祝祜便带着柴雨生疾掠入殿,掌心严严实实覆着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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