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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看这四周眼底浮起几分害怕,“这要怎么醒啊?”
杜一承抬脚朝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论他朝哪个方向走,都是在原地打转。
试了几次之后,杜一承就彻底放弃。
他有些抓狂的挠了挠自己的头,然后长叹一声,朝着那红色身影走去。
越走越近。
在杜一承脚落下的瞬间,身边空茫茫的景色瞬间变了。
变成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厢房。
这个房间,杜一承在这半个月里看过无数次。
他有些无奈的走到余婵儿身边,“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了。”
余婵儿只是低着头啜泣,并不说话。
杜一承见状,说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白字,等我醒来,我就给你烧十个八个的,保准管够。”
“我去找最好的师父,给你扎最帅的纸人。”
“你喜不喜欢国外的帅哥?你要喜欢,我也给你烧几个这样的。”
杜一承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余婵儿一句没有听,她跪坐在地上,喜服的裙摆铺散在地上,衬得她的身形更加瘦弱。
余婵儿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杜一承,脸上的脂粉哭得斑驳。
杜一承乍一看被吓了一大跳,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行压住了到嘴边的尖叫。
余婵儿声音嘶哑,语气幽怨,“你不是我夫君。”
杜一承听见这话顿住,在心里纳闷道:怎么今天这个女鬼转性了?
余婵儿缓缓垂下视线,泪珠凝结在鼻尖摇摇欲坠,“我爹娘把我卖给了死人,我夫君是个死人。”
杜一承脑子发懵,没有听明白余婵儿的意思。
他怔怔的看着余婵儿,“什么意思啊?”
余婵儿没有在说,她垂着头,鬓发散乱,不再压抑哭声。
崩溃的呜咽,让人听着心里就忍不住难受起来。
杜一承看着余婵儿此时狼狈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说他爱上这女鬼了。
只是看着这张算是熟悉的脸露出如此可怜的表情,让他有些唏嘘。
杜一承眼神复杂,他拽了拽余婵儿手中的帕子。
没拽出来,反倒惹来余婵儿一个怒视。
杜一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那个,擦擦脸吧,妆都花了。”
余婵儿一听,气急的吼了一声。
杜一承被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哆嗦。
余婵儿仰起头,张着嘴巴,哭得更大声了。
杜一承受不了的用手堵住了耳朵,试图将余婵儿打断,“你别、别哭了。”
“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儿,我给你想想办法。”
他说话的声音,被余婵儿哭得声音完全掩盖住。
杜一承没有别的招了,忍不住叫苦道,“季逢啊!季逢”
而此刻正在车上的季逢,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钟寻侧目看向季逢。
季逢抬手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一脸奇怪的说道,“不知道啊。”
第179章 被时间遗落的人
等到余婵儿哭累了,杜一承才等来了片刻的安宁。
杜一承看着余婵儿,求饶道,“姑奶奶,你别哭了。”
“你只要不哭,你要我干啥都行。”
余婵儿冷冷的瞪杜一承一眼,控制不住的打着哭嗝。
杜一承挠了挠头,“你刚说你爸妈把你卖了?”
“你是怎么死的?”
余婵儿没有回答杜一承的问题,她看着杜一承,声音喑哑的问道,“现在是哪个皇帝了?”
杜一承顿了顿,才回道:“现在已经没有皇帝了,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啊?”
余婵儿咬住下唇,过了好久才说道,“他们说我死了已经好几百年了。”
“啊?”杜一承有些傻愣愣的说道,“那还挺久的了。”
余婵儿看向杜一承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幽怨。
杜一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找补道,“反正都过了几百年了,几百年前的事总记着它干嘛?”
这番话不知道戳到了余婵儿的哪个点了。
余婵儿又流下了两行泪。
她轻轻闭上眼,喃喃着,“几百年。”
这一场发生在几百年前的冥婚,对余婵儿来说,只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切都变了。
见余婵儿又流下来泪了,杜一承无奈的劝着,“你别哭了,女孩子哭多了不好。”
余婵儿抬手缓缓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她看向杜一承,忽然又说了一遍,“你不是我的夫君。”
杜一承不知道余婵儿是什么意思,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真的不是你夫君。”
“而且人鬼殊途。”
“你要不在下面找个鬼陪你吧,实在不行我给你烧几个下去。”
余婵儿垂眼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等到杜一承说完,余婵儿缓缓低下了头,语气淡淡着,“这些日子,婵儿承蒙公子关照了。”
杜一承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力,将他从梦境里抽离。
身边景象极速变化。
房间里,躺在床上的杜一承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大口喘着气,额角处有细密的汗珠,后脑勺传来闷痛。
杜一承看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待心跳平复之后,才坐了起来。
他打开床头的小夜灯,顺便拿过来自己的手机。
看到了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季逢。
杜一承抹了一把脸,立马回拨过去。
电话接一通,杜一承就忍不住说道:
“你不是说不会在梦见她了吗?”
电话那头的季逢听见这句话,顿时愣住,“你又梦见她了?”
“嗯。”杜一承神情极其萎靡,声音沙哑。
“你现在在哪里?”季逢此时已经到了杜一承家门口。
杜一承说:“我现在在我爸妈家呢,怎么了?”
季逢‘啧’了一声,刚想扭头下楼,就被钟寻抓住。
他抬头疑惑的看向钟寻。
钟寻眉眼幽深,“她在这里。”
钟寻的声音传到了手机里,杜一承听着这句话,狐疑的问道,“你们在说谁?”
季逢和钟寻对视一下,随后对着杜一承问道,“你家密码是多少?”
杜一承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来你屋子给你做法,”季逢随口说着,催促道,“你先告诉我密码,很急。”
杜一承报上了六个数字。
季逢输入进去,门瞬间开了。
“行了,我先挂了。”季逢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杜一承神情复杂,他想了想,立马从床上起来,准备回自己的家。
季逢和钟寻进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月亮都升了起来,房子里很暗。
钟寻眼神沉了一下,神情戒备,他先拉住了季逢的手,叮嘱着,“你小心。”
季逢点了点头,小声问道,“她在哪里?”
钟寻没回答,而是带着季逢朝杜一承卧室走去。
推开门,季逢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余婵儿。
房间里的窗帘,被季逢在下午的时候拉开,就没在拉上了。
外面的光,投进了房间里。
余婵儿背对着钟寻和季逢,红色的嫁衣铺散在床上。
也许是季逢心里本就对余婵儿有几分同情,所以看见这幕的时候,觉出了一股莫大的凄凉。
两人走进房间后都没有说话,寂静的空气里只有余婵儿抽泣声。
余婵儿侧躺着,泪珠从眼角滑落,在鼻梁的山根处囤积起来,然后溢了出来。
她知道季逢和钟寻来了,但是她没有回头。
“你们一定在笑我傻。”
余婵儿声音喑哑,带着浓浓鼻音。
“你不傻。”季逢回应着。
余婵儿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我从未想过他们会把我卖给别人去配阴亲。”
“那日上轿子,他们哭得那样惨,我竟以为是舍不得我。”
“我真是一个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余婵儿回忆起那时的事情,神情逐渐变得痛苦。
明明有那么多马脚,她竟然都没发现。
为何她爹娘突然让她嫁到隔壁的村子,为何有那么多聘礼......
如今回想起来,余婵儿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傻的相信了她爹娘那一套说辞。
什么精挑细选,什么八字相配,都是为了哄骗她的。
余婵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你别难过了,都已经过去了。”季逢安慰着。
余婵儿低喃着,“过去了......”
“现在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了。”
余婵儿说着,从床上撑起身子来。
鬓发散乱,头上的金钗也东歪西倒。
完全没有刚见面时的那样端正了。
余婵儿满眼苦涩,泪珠沿着脸颊滑下。
她背对着季逢,声音淡淡的,却掩饰不住悲伤,“都过去了。”
“害我的人,骗我的人......都死了。”
“这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地方了。”
季逢望着余婵儿的背影,嘴唇嗡动几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余婵儿抬手将头上的钗子,一根根摘了下来。
摘完,余婵儿抬起头看着外面,“我只是闭了闭眼,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季逢听着,呼吸一滞。
微弱的光映在脸上,余婵儿惨淡一笑,自嘲着,“也不是都变,只有这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但你还在。”钟寻的声音缓缓响起。
余婵儿转头看向钟寻,苦笑着,“我这样,不人不鬼的,有什么意义?”
钟寻望着余婵儿,纯黑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余婵儿回过头,她从穿上下来,踩在地板上,站在阳台的推拉门前,仰头望着月。
“我恨的人都已经死了。”余婵儿这样说着,脸上没有一丝释怀。
“我的家人,我的友人,我熟悉的人也都已经死了。”
余婵儿没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身子穿过玻璃门。
季逢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脚走过去,“余婵儿。”
余婵儿没有理会季逢的呼喊,她低头望着下面成群的,她之前从未见过,名叫‘汽车’的东西。
眼里凝结出泪光。
季逢打开阳台门,“余婵儿,你想干什么?”
余婵儿终于回头看向了季逢,她看着季逢,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
“你完全可以重新开始。”季逢有些不理解。
余婵儿笑不出来,她苦丧着脸,反问道,“我又该如何重新开始?”
“为何只有我被拋在了这时间之外?”
季逢瞬间哑然。
余婵儿闭上眼睛,身体发出点点散落的光。
季逢看着这些光点从余婵儿身体冒了出来,惊疑着,“什么情况?”
站在季逢身后的钟寻眼中划过惊色,眉心蹙起,“她要魂魄散了。”
季逢满脸震惊,“为什么?”
他看着余婵儿,快步走上去,伸手试图抓住余婵儿。
可手掌却从余婵儿手臂上穿了过去。
“钟寻?”季逢慌张的看向钟寻。
钟寻皱着眉,脸色难堪,“我也没有办法,她是自己要散的。”
余婵儿脸上无比平淡,无悲无喜,“我的恨也没了,怨也没了。”
“也许我早该在数百年前离开了......”
余婵儿的声音变得缥缈,她的视线穿过季逢,投向了不知何时过来,站在门口处的杜一承。
她叹着,“我只是眨了眨眼,一切就都没了。”
随着话音落地,余婵儿身形消失。
一阵风吹过,卷走所有光点,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第180章 翻篇
季逢和钟寻怔在原地,两人都没能从这突然发生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她就这么离开了?”季逢难以置信的轻声问道。
钟寻眼神闪烁几下,垂下视线,闷闷的应道,“嗯......”
季逢满脸愕然,“怎么会这样?”
钟寻看向季逢,顿了顿才回道,“可能这就是她想要的。”
季逢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想要离开阳台,却猛地看见了站在房间里的人影。
季逢被吓了一跳,他惊道,“杜一承?”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杜一承站在房间的暗处,季逢看不清杜一承此时的表情,只听见杜一承说道:
“我刚刚进来的。”
“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季逢脸上闪过几分心虚,含糊的说道,“发生了一些意外。”
空气忽然变得沉默。
片刻后,杜一承才开口道,“我刚刚好像看见那个女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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