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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农村来的,当时候考上大学,我爸妈不让上,他们都没读过什么书,所以哪怕我怎么求他们,再怎么向他们解释我考上的是一个重点的大学,都没有用。”
“他们想留我在家里,想让我结婚。哦,对了,我还有个弟弟。”
宋芮红着眼眶,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她看向季逢,眼泪就从眼眶里缓缓留了下来,“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觉得女孩子读书没有用。”
“他们很快给我找了个人家,彩礼都收了,男方来家里要把我带走。”
宋芮脸颊泛上几分恨意,眉头紧紧皱着,她眼前逐渐浮现出那一日的情景。
本是艳阳高照的天,瞬间飘来几朵乌云,那一个破烂的小院子里,乌泱泱的站满了人,村口的小黑狗,站在门外不远处的地方,对着人群不停叫唤。
小黑狗是村里的流浪狗,宋芮有时看见它,就会顺手喂一喂,没想到这小黑狗倒是很记人。
而且更可笑的是,这里面,除了小黑狗,居然没有一个人盼着她好的。
男方家里人来的时候,宋芮还没搞明白这么回事儿,听到一半才清楚了来意。
实在是太荒唐了,她爸妈怕她跑了,所以就给她谈了婚事,说先让过门,婚礼可以后补办。
宋芮气得眼前都开始发黑,她看向角落里的爸妈。
她爸抽着烟,背脊挺得笔直,抬着下巴根本不看她,至于她妈,双手交叠在身前,不安的搓动,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宋芮还记得自己当时气得浑身发抖,颤着声质问他们,“你们是不是疯了!!”
那个时候,她一吼完,整个屋子都静了,无数双眼睛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
她一一扫过去,将那些人的嘴脸全都看得无比清楚,她甚至都有了提刀把他们全部都砍了的冲动,但最后她忍住了。
她双手搭在桌子边,猛地一掀,杯子叮铃咣当的洒了一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就跑了。
随后他们像是抓鸡一样抓她,她满屋子逃窜,逮到什么就扔什么,找到机会就翻了墙,往村支书的家里跑。
村支书是城里下乡的大学生,那个时候她就是宋芮的光,是宋芮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宋芮一路跑到村支书家,村支书也没让宋芮失望。
那一日闹得可大了,村长、村干部都来了,村支书挡在宋芮身前,吵得脸红脖子粗,这才把她的爸妈劝住了。
大学的学费一半靠别人资助,一半靠贷款,而生活费是村支书塞过来的五千块,上火车那天是村支书送的她。
村支书年纪并不大,扎着马尾,穿得干净整洁,笑起来如沐春风。
她没说些期盼叮嘱的话,只是告诉宋芮,大学很漂亮,可以遇见很多朋友,让宋芮好好享受。
那个时候宋芮只是点头,火车一开,她抻着头看见村支书的身影越来越小,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像是水龙头开闸似的往外流,哭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给她递纸。
火车开了一路,她就哭了一路。
这些情景,宋芮没法向季逢一一诉说,因为她只是光想想,就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宋芮抬手擦了一下流到下巴的泪,鼻头通红,她看着季逢抽噎着,“我逃走了,借钱读了大学。大学四年,我没有回过家,我怕回去就回不来了......”
“放假打暑假工,上学就做兼职。”擦过的桌子,洗过的盘子,在宋芮眼前不断浮现。
“小逢啊......”宋芮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她的一生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着,只不过眼看快要到顶峰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宋芮哭得那样悲恸,声音破碎,碎发凌乱,眼睛红肿着,整个人是无法言说的凄凉和狼狈。
“小逢,我从白天到现在,一直在想,为什么死的是我啊?”
宋芮嘴唇嗡动着,满眼无助,终于说出了那一句话,“我真的不想死......”
“我没做过坏事,我那么努力熬到今天,到底为什么死的是我啊!”
宋芮几乎是嘶吼出来这一句话的,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表情狰狞。
她情绪激动的伸出手指着自己,语气极其愤懑。
“如果老天要我现在死,那我之前吃过的苦,受过的难都算什么啊?!”
愤恨的声音回荡着整个太平间。
季逢看着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巴张合几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宋芮的泪珠挂在下睫毛,摇摇欲坠,眼中满是不甘,“我这到底是什么命,这是什么命!”
出生在贫困山村,重男轻女的家庭,还遭受过逼婚,她两手空空的到这个城市来,全靠自己打拼到现在,眼看可以享受成果了,却死了。
老天就是不想让她幸福。
所以她倒是什么命啊,怎么会这么苦......
宋芮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如同撕裂那般,她咬牙切齿的看着季逢,一字一句的说着。
“从前,我宋芮不认命,现在也不会认!”
说着,无数黑气从宋芮脚底下升起,像是绳索一样,从脚底盘缠而上。
季逢望着这熟悉的黑气,浑身血液逆流,心猛地被揪了起来。
这黑气是堕成厉鬼的前兆。
季逢脑子里浮现出了无常手册里的那三条定规,死者应当往生,切不可对阳间心有执念,有执念者会堕成厉鬼,而厉鬼不入轮回。
最后一条,发现厉鬼,当即......除之。
他眼前一黑,惊骇的看着宋芮,颤声道。
“不行......”
“宋芮姐,停下来!停下来啊!!”
季逢伸出手想去拉宋芮,试图将宋芮唤醒。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宋芮在他面前变成厉鬼。
可是在季逢伸出手的那一瞬间,身后一个黑影先季逢一步,朝宋芮扑了过去。
在意识到那是谁的时候,季逢心跳都停住了。
第14章 召唤黑白无常
“钟寻不可以!”
这一声季逢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神色惊恐的看着钟寻扑向宋芮的背影,顿时加快了脚步,跑了过去。
钟寻听见季逢的话,稍稍侧头看向季逢,眼神透出几分不爽,“啊?”
说完,钟寻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前害怕得缩起肩膀的宋芮,他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随后抬起手,握成拳头,朝宋芮的天灵盖砸去。
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响。
紧接着,宋芮痛呼一声,翻着白眼,晃了两下身子,就晕了过去,整个人摔躺在地上。
那脚底处徘徊的黑气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毫无征兆的散了。
季逢望着,跑步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嘴巴大张着,眼眶还泛着红肿,眼中的水汽未散。
他的睫毛快速扑闪了两下,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发出一个音节,“嚯。”
钟寻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子,拉起宋芮的胳膊,一扯一甩,就将宋芮抗到了肩上。
季逢震惊的看着钟寻,结巴道,“你、你这是做了什么?”
钟寻看向季逢的眼神带了几分嫌弃,一脸‘你这都看不明白’的表情,他懒懒的开口。
“没看见?我一拳把她打昏了。”
季逢脸色更加扭曲,眉眼皱成一团,“我当然看见了,我是说你打昏宋芮姐干什么?”
钟寻扫了季逢一眼,“不打昏她,她不就变成厉鬼了?”
季逢站在钟寻身边,一脸懵懂,虽然他已经看过地府的规矩了,但到底还是对地府了解的并不全面。
他小心翼翼的发问,“打昏她,就可以不变成厉鬼了吗?”
“当然不可以啊。”钟寻理直气壮地回道。
季逢一口气瞬间堵到心口,“那你还把她打昏?!”
“昏过去了,就不会再想了,可以晚一会儿变成厉鬼。”
钟寻看向季逢,凌厉的五官在季逢眼里莫名多了几分柔和,钟寻低声继续说着,“这样你就有时间想办法了。”
季逢闻言顿时就愣住了,心脏被悄悄捶打,他不由得望向钟寻。
钟寻的尾巴在身后摇摆着,他下巴抬起一个弧度,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虽然我不明白你一直哭个什么......不过,我没把她吃了,你要把她的那一份给我补到饭里。”
说到这儿,钟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抱怨道,“今天晚上,我都没吃多少。”
“如果换到之前的那三个鬼身上,我早把他们都吃了。”
钟寻满脸不快的嘟囔着,身后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季逢看着钟寻的侧脸,眼眶竟然又湿了一瞬,听见钟寻的抱怨,不由得发笑,“嗯嗯,知道了钟寻大人,小的会谨记的。”
刚说完,季逢手里的毛笔就飞了起来,朝前面飞去。同时,季逢手里的册子也翻了一页,露出了第二个需要亡魂的名字。
钟寻瞄了一眼,“走吧。”
死去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遗憾,但多数人的执念都还没有到不想离开的地步,所以引渡的过程还算顺利。
不过季逢发现,太平间的厉鬼还真是多啊,都躲在暗处的角落里,像是老鼠一样窥视着。
看准时机,趁其不备,就猛地蹿出来。
要不是带着钟寻,季逢早就被吃干净了。
黎明即将到来,除了第一页的宋芮,今日份的工作全部都做完了。
季逢转了转脖子,对着钟寻说道,“回家吧。”
眨眼间,两人就飞回了家里,钟寻把宋芮放在了沙发,此时的宋芮还在昏睡着。
“宋芮姐要睡多久?”季逢担忧的问道。
“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钟寻今天吃的还挺多,他半躺到沙发上摸着肚子,“像她这样的亡魂,只能在阳间停留三天。”
“三天之后,要么消散,要么变成厉鬼,靠吃别的亡魂或者吸活人的阳气,来停留在阳间。”
季逢凝起眉,满脸愁云,他走到钟寻旁边坐下,“就没有可以阻止的方法吗?”
钟寻侧过身子,曲起胳膊撑着脑袋,他看了季逢几秒,就当季逢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天的办法时。
钟寻缓缓张开嘴,在季逢的注视下,打了一个大哈欠。
他打完哈欠,才注意到季逢的视线,像是意识到什么,说道。
“你不会在等我想办法吧?”
季逢沉默不语的望着钟寻。
钟寻眼中浮起几分倦意,语气透着冷漠,“这又不关我的事儿,帮你把人带回来,已经是看在你作为我储备粮上,给你的殊荣了。”
他扬起的眉梢间都写满了‘不用跪谢我了,凡人。’
钟寻揉着眼,从沙发上跃起,朝房间走去,他背对着季逢挥了挥手,“睡了。”
季逢嘴角绷着,表情有些严肃,他知道这件事确实和钟寻没有什么关系,不过......
“冰箱里的东西,你明天可以都吃光。”
走到半路的钟寻突然停住,他扭头看向季逢,微微眯起的眼睛肿放出精光,声音压低吐出两个字,“当真?”
季逢淡定的点点头,“前提是今天能想出办法来。”
话还未落地,钟寻猛地瞬移到了沙发上,端坐在季逢的身旁。
速度快得都带起了一阵风。
季逢默默抬手理理了头发,看着身旁兴致勃勃的钟寻,在心里叹了一句: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我们从哪里开始?”钟寻兴意正浓,迫不及待的说道。
季逢眉头压低,眼神复杂,“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了,那还用得着你啊。”
钟寻听见季逢的话,懵了片刻,“我为什么会知道啊?”
两人对视,季逢难掩震惊,“你不知道?!”
钟寻理所当然的回道,“当然了,我又不是地府的,我知道那个干嘛?”
季逢被堵的一时无语,他反应了几秒,才发觉钟寻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他神情扭曲,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这下换成钟寻沉默了,两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的,钟寻幽幽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谁知道。”
季逢听着这绕口令般的话,忍不住回了一句,“到底谁知道?”
钟寻没有直接说,只是拿走了季逢的毛笔,在空中画了些曲曲绕绕的线。
半霎过后,客厅里面又凭空多了两个沉默的人。
四对眼睛互相看着彼此,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尴尬。
季逢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他假装咳嗽两声,“那个......好久不见。”
沙发对面坐着的,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黑白无常。
黑无常一反上次的火爆,这次老实巴交的坐在白无常身旁,溜圆的眼珠在季逢和钟寻身上来回乱窜。
至于白无常,他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透出了满满的无语,伸出中指推了一下眼镜,“敢问有何贵干?”
两人本来正在地府查对着亡魂名单,兀得出现一道金光就把两人带到这来了。
刚一睁眼就对上了那凶神的脸,这搁谁身上能开心得起来了啊?
季逢立马讲出了自己的诉求,“我是想问问,不让亡魂变成厉鬼的方法。”
黑白无常不解的看了过来,季逢见此情景,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无常听完,沉吟片刻,“我们明白了。”
他和黑无常对视一眼,随后他们两人转脸看向季逢,突然同时出声说道。
“我们的回答是没有办法,回答完毕,告辞!”
两人说完,就起身准备要撤。
钟寻看着两人,眼神冷了几分,发出一个音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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