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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黑白无常两人又像是倒放一般，坐了回去。
黑无常终于憋不住了，他叹一口气，“不是我说，无常手册上不都写的很明白了吗？”
“你只需要引渡亡魂，遇见厉鬼直接除掉就好了，干嘛这么大费周章？”
季逢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握成一个拳头，蹙起的眉眼间透出了几分坚决，他看向黑白无常，认真道。
“我不能看着她在我眼前变成厉鬼，所以务必请各位在想想办法，麻烦了。”
季逢一边说着，一边低了低头。
那严肃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白无常有些无奈的开口，“作为无常，是不能有过多的情感的，我们是阳间与阴间的第一条线，必须做好自己的工作，维护好秩序。”
白无常看着季逢低头不发一言的样子，眼神变得晦涩。
当初阎王爷说让季逢当无常的时候，他还怀疑自己听错了，整个地府都没有凡人当无常的先例，他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阎王爷到底是什么用意。
思绪转了千万遍，白无常这才开口继续说道，“让厉鬼变回正常亡魂，我们从来没有做过。”
季逢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季逢绝望时，白无常再度出声了。
第15章 怨气
白无常问道，“你知道厉鬼身上萦绕着的黑气什么吗？”
“阴气？”季逢不确定的回了一句。
白无常轻轻摇了摇头，“不全是，每个亡魂都会对阳间或多或少的有留念，但只有极少部分人会变成厉鬼。”
“变成厉鬼的亡魂身上就会浮现出这种黑气，这黑气是从他们的怨气中诞生的。”
“因为对阳间的执念过重，从而在死后生出了怨，这样的魂魄就算进了鬼门关也不能送去投胎，更何况他们根本不会进鬼门关。”
“留在阳间蚕食别的亡魂，吸活人阳气。不论犯了其中哪一项，都是要进十八层地狱的。”
一旁黑无常板着脸，双臂环抱在胸前，忍不住插嘴道，“从理论上来说，赶在这些魂魄犯下更重的罪孽之前，将他们的执念消了，让他们的怨气没了，就可以投胎了。”
季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还不等他高兴两秒，黑无常就泼下了冷水。
“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成功的例子，因为我们阴间的鬼差是不能插手阳间的事的，所以他们的怨气消不掉。”
白无常接过话把，继续说着，“不过......我们不能确定你可不可以做到，我们是阴间的鬼差，但你不一样，你既属于阴间，也属于阳间。”
这两人说话就像是过山车一样，转了无数个弯，不过好歹是让季逢看见了希望。
“你的意思是......”季逢满眼希翼的追问着。
眼看要到重点了，黑白无常两人像是约定好了那般，都不说话了。
他俩站起来，冲着钟寻鞠了一下，随后看向季逢，“我们能提供的只有这些了，到底要怎么做，这要看你自己了。”
黑无常撇了一眼沙发上昏睡的宋芮，语气有些冷，“如果你下不去手，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
“你要记住，绝不能因为感情而放任不管。”
季逢抬起头对上黑无常郑重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忐忑，喉结滚动一下，声音低哑，“好。”
黑无常收回视线，和白无常并肩而站，两人动作一致的朝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朗声道。
“告辞！”
随即两人消失在原地，就像来时那样突然。
季逢心中愁云密布，他望着沙发上的宋芮，方才虽然当着黑白无常的面应了下来，可他真的能做好吗？
三天，他要怎么把宋芮姐心里的怨气消掉？
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浮现出，宋芮在太平间里含着泪哭诉的画面。他从没想过宋芮姐这样好的人，会有那样苦不堪言的过去。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身旁的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季逢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的坐了一夜。
直到钟寻迷迷糊糊的醒来，睡眼惺忪的看见了盘腿坐在地上，面朝着阳台的季逢。
他忍不住唤了一声，“季逢？”
季逢没有应他，钟寻爬起来，走过去坐下，刚睡醒的声音还有几分沙哑。
“你想到怎么做了吗？”
季逢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含有嘲讽意味的笑，“没有。”
“猝死，连我都不能接受，更何况让宋芮姐自己接受。”
季逢熬了一夜，神色难掩疲惫，眼中浮着几分颓靡，“钟寻，我想了一夜，都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要死......”
钟寻顿了几秒，给出了一个让季逢嗤笑的答案。
“这是她的命。”
季逢侧头看向钟寻，眼中写着‘荒谬’两字，“如果没有你出现，我比她死得还早。”
他本该死在那日巷子里的，若不是钟寻......
钟寻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季逢就打断道，“算了，我太困了，等我睡醒再想吧。”
“你看着宋芮姐，她要是醒了，你就再把她打昏。”
宋芮此时要是能听见这话，肯定会直接被气得活过来。
钟寻微微颔首，季逢回到房间，熬了一夜的他，几乎是倒头就睡。
不过心里装着事，也没能睡多久，刚到中午他就醒来了。
季逢躺在床上，眼下的青黑犹在，他烦闷的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出了房间，正好看见坐在餐桌上大块朵颐的钟寻。
心情本来就烦，看见这幕更烦了，钟寻吃得那哪是饭啊，都是他的钱！
季逢憋闷的移开视线，看向沙发上的宋芮。
宋芮这个时候还没醒，可见钟寻那一下打得有多重了。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钟寻的手里抢走了一个面包，看见钟寻一脸专注的盯着手机，忍不住好奇道。
“你在看什么呢？”
“直播。”钟寻将手机界面展示给季逢看，这些天季逢教会了他不少东西。
特别是用手机，季逢教得很仔细，全为了以后赚钱打基础。
季逢接过钟寻的手机，屏幕上是两个打扮极其朴素的中年人，一男一女，光从背影上都能看出来他们有多沧桑了。
此时，这两人跪在一个大厦前，身边还放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从白布的起伏上来看，像是盖着个人。
那两人持着一口方言哭诉着，具体内容季逢听不懂，但直播里的大厦季逢认得，他迟疑的嘟囔一句。
“不会是在我们市吧？”
他点开直播号的头像，一眼就看见置顶的视频，标题用显眼的红字打出来。
“无良公司累死员工，二十八岁英年早逝？”季逢一边念着，一边皱起眉头，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二十八岁、猝死，季逢莫名联想到一个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宋芮的照片猛地出现在视频里，季逢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这个视频已经有了几十万点赞了，评论都有十几万条了。
季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返回到直播间，他这才明白那个被放在地上，盖着白布的人是谁了。
原来那是宋芮的尸体。
他们没有将宋芮的尸体接去下葬，反而是带着尸体直奔公司去讨要赔偿款了。
季逢怔怔的盯着屏幕，那一刻，气血疯狂上涌，汇集在脑部。
宋芮死后，她的身体被暴露在烈阳之下，放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被无数人围观。
而她的家人只恨事情闹得不够大，围观的人不够多，拿不到巨额赔偿款。
手机不断传出嘈杂的声音，旁边围观民众的议论声，那对夫妇扯着嗓子一口一个‘我的女儿’的哀嚎声。
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男人时不时喊一句‘家人们点点关注，增加热度’的声音。
各种声音交汇在一起，何止是混乱能形容的。
而此时屏幕里一阵轻风吹过，吹起了盖着宋芮白布的布角，却无人帮她掩住......
季逢眼眶立刻就红了，他一秒也看不下去了。
那些人生前欺负宋芮，死后也要借她的尸体牟利。
他摔下手机，夺门而出。
第16章 现场
季逢气得火冒三丈，穿着一身睡衣，踩着拖鞋就跑出来了。
他红着眼眶站在电梯门前，狂按按钮。
相比之下，钟寻就显得潇洒许多。
他像是早就猜到季逢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在看见季逢离开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
他慢条斯理的揣好手机，拿上钥匙，端起自己拌好的面，跟上了季逢，出门前还有空照了一下镜子。
钟寻一边吃着，一边带上门走到电梯前。
正处在气头上的季逢，忽然从余光中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他扭头看去。
只见钟寻穿得整装，端着碗，丝毫不受影响的吃着面。
看得季逢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还有心情吃面呢？！”
“你早就看出来那是宋芮了吧？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钟寻吃面的动作一停，颇有些无辜的看向季逢，“没有啊，我刚知道。”
季逢一口气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找回一点理智。
此时，电梯终于到了，两人上了电梯。
只有两个人的电梯厢里，‘滋溜滋溜’的嗦面声格外清晰。
季逢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侧头看去，“好吃吗？”
钟寻不明所以的看向季逢，诚实的点了点头。
在山上住太久了，他根本没想到凡人的食物都变得这么好吃了。
“是吗？”季逢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下一秒，季逢一把夺过钟寻手里的碗，在钟寻惊愕的目光下，又抢走了他的筷子。
“我尝一口。”季逢理直气壮的说着。
方才他只顾着生气，根本没吃东西。
钟寻僵硬的转头，他看着季逢，根本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抢他的饭？！
他可是凶神饕餮，谁敢抢他的饭啊！
季逢感受到钟寻的视线，凶道，“看什么看，你都吃那么多了，我吃一口不行啊？”
说着，季逢呲了一下牙，目露凶光的瞪了回去。
钟寻忍不住愣了愣，他们俩到底谁是凶神啊？
“你......”
钟寻刚说出一个字，就听见季逢恶狠狠的声音响起，他说：
“等回来给你买十包！”
哦呼～
钟寻瞬间没了脾气，他露出一个笑来，乖顺的说道，“都给你了，慢慢吃。”
两人出了电梯，季逢拦了出租车，两人直奔那个大厦。
还没到大厦，出租车就走不动了。
司机说，“小哥，你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吗。”
还不等季逢回答，司机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再往前更堵了，人都快堵到街口了，要不你们腿一段儿？反正就在前面......”
根本不等司机说完，季逢立马扫码付钱，拉着钟寻下了车。
季逢连看都没有看，直接朝着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走到跟前才发现围观的人是真的多，直播里只展示了冰山一角。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不清楚的还以为是明星来了。
“靠。”季逢低骂一句，硬着头皮朝里面挤。
他瞅准一个缝隙，刚插进一条腿，就被人猛踩一脚。
季逢穿的可是拖鞋，那不知道谁的鞋底直直的踩在他的脚趾上。
“啊！”季逢五官瞬间扭曲，痛叫一声，“谁踩我脚了？”
喊完这句，脚趾上的鞋立刻就撤走了。
季逢倒吸着气收回自己的脚，还没缓过神，又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
一个没站稳，倒退数米远。
肩膀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才堪堪停了下来。
季逢抬头看去，只看见了钟寻面无表情的脸。
季逢眼睛突然眯起，随后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坏笑。
钟寻看着季逢的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季逢笑着并不答话，紧接着，他转身绕到钟寻背后，推着钟寻朝前面全力挤去。
“哎哎哎，挤什么啊？”
“谁呀，别挤了。”
骂声迭起，但当那些人一看到钟寻那张又凶又痞的脸和近两米的身高时，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一路‘刷脸’到了最内圈，季逢才松开了钟寻。
他看了一眼前面跪在地上的那对中年夫妇，又看向那个拿着手机不停找角度的男人。
然后季逢微微抬头，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全都在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芮芮啊——”像公鸭一般的干嚎声响起。
季逢的视线缓缓下移，终于落到了那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宋芮的身体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久。
他们口口声声为宋芮抱不平，却根本不顾及宋芮的尊严和体面。
季逢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他握紧拳头朝着人群最中心的三个人走去。
“季逢？”
钟寻看见季逢向前走去，抬脚跟了上去。
钟寻刚迈出一步，一道黑影兀得从他身旁蹿了过去，掀起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微乱。
钟寻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哇......”
就连走在前面的季逢都被吓了一跳，他本想上去给那三个人一顿胖揍的。
谁知他还没出拳，身后就突然蹿出了一个人，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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