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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的位置距离床很近,像是有人曾坐在那里过。
闻溪的目光在那把椅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自嘲。
守着他?怎么可能。
那个冷漠得像块冰的亲哥,大概只是在他昏迷时象征性地待了一会儿,涂了个药,然后就把椅子留在这里当摆设了吧?
也许在他抓住对方手后没几分钟,闻叙白就抽身离开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身体还是有些发虚,但行动无碍。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属于闻叙白的空间,回到他那间虽然冰冷但至少没人打扰的客房去。
就在他整理了一下过大的睡袍,准备拉开门离开时。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闻溪抬眸。
闻叙白站在门口。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或者处理完公务。依然是一身高定黑色西服,剪裁完美地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肩线宽阔平直,散发着沉稳而迫人的气场。
与昨夜不同的是,他额前的黑发被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整张轮廓深邃、线条冷硬的脸庞。
这个发型将他五官的锐利和攻击性完全暴露出来,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闻溪。
他停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整个门框,目光平静地扫过闻溪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睡袍,最终落在他略显苍白但已恢复平静的脸上。
“要走了?”闻叙白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闻溪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地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重新提起脚,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闻叙白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挡住了闻溪的去路。
闻溪的脚步不得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微微蹙起眉,抬眼看向闻叙白,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和一丝冰冷,“让开。”
闻叙白的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片刻后,低沉冷冽的嗓音才缓缓响起,“不说谢谢吗?”
闻溪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甚至带着点嘲讽意味的弧度。
谢谢?
谢谢他昨晚把自己从几个垃圾Alpha手里捡回来?谢谢他给自己涂了药?还是谢谢他施舍了一件睡袍?
这些在闻溪看来,不过是闻叙白出于某种责任或者一时兴起的举动,根本谈不上需要感谢。
系统说过,闻叙白虽然没有主动伤害过他,但闻叙白能亲眼看着闻予安污蔑他,把他推入冰冷的水中而无动于衷。在闻父因为闻叙白的挑拨而扇了他一巴掌时冷漠看戏。
纵容的旁观者还是不屑于动手的参与者,闻溪不想探究,也不屑探究。
他们之间,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名为血缘的枷锁。
“谢谢。”闻溪的语调毫无起伏,干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甚至没有在闻叙白脸上多停留一秒。
说完,他再次迈步,身体微微侧向一边,示意对方让路。
闻叙白看着闻溪那副毫不在意、急于摆脱的姿态,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没有再说什么,终于向旁边侧开一步,让出了通往外界的通道。
闻溪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再看闻叙白一眼,径直从他让开的空隙中穿过,身影很快消失在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尽头。
宽大的深灰色睡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留下一个清冷而孤寂的背影。
闻叙白依旧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转角。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澜,随即又归于一片沉寂。
第10章 世界线
闻溪回到客房,反手锁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这空间里固有的冷清。
他径直走进了浴室。冰冷的瓷砖地面刺激着赤足的脚心。
他站在宽大的洗手台前,侧过身,微微低下头,将后颈完全暴露在镜面之前。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那枚小小的凸起。
系统之前就检测过,他分化迟缓,根本原因在于幼年及青少年时期在贫民窟的极度营养不良。
长身体的黄金年龄却食不果腹,身体基础都没打好,第二性别的发育自然也被严重拖后。本该在十六七岁就稳定的分化,硬是拖到了现在都还未完全分化。
系统绑定了闻溪穿进来后,为了人物设定,重新为闻溪塑造了这具身体。
脸、身高、还是痣的位置和闻溪自己原世界的一模一样,只是按照设定加了一些。
此刻,那枚小小的腺体看起来还有些稚嫩,微微泛着健康的粉色,周围皮肤的微红已经消退了大半。
最明显的是,昨夜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和肿胀感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微乎其微的、类似运动后肌肉的轻微酸胀感。
闻溪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腺体周围的皮肤。触感微凉,带着一种清透的药膏感。
是闻叙白给他上的药。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这药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闻溪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镜中的人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白,黑发凌乱,浅灰色的眼眸深处是化不开的倦怠和冰冷。
廉价的白衬衫换成了不合身的昂贵睡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转身离开浴室,没有拉上窗帘,任由外面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
他走到阳台,在铺着柔软坐垫的藤编椅子上坐下。
初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寒,也让他冰冷的四肢感到一丝暖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整个人像一只在寒冷冬日后终于找到阳光的猫,微微蜷缩在椅子里。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剧情发生改变了是吗?”
系统立刻回应,“嗯,发生了不小的改变。在原来的世界线里,你昨晚……没有主动离开晚宴。”
闻溪的眼睫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系统开始描述它数据库里记载的原剧情:“那时的你,虽然也不爱说话,性格阴郁沉默,但内心深处……其实是开心的,是渴望得到家人的爱的。你相信了闻父闻母找回你后表现出的那点微末温情,也相信了那个晚宴真的是为你举办的欢迎仪式。”
“所以,当穿着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滑稽的晚礼服的你,手足无措地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着所有人或隐晦或直白的打量时,你紧张,害怕,但心里却有一股倔强在支撑着你,你想留下来,想融入,想证明自己值得被接纳。”
系统继续道:“后来,有几个Alpha主动靠近你。他们表现得热情友好,揽着你的肩膀,说认识一下就是朋友。你信了,或者说,你太渴望来证明自己。他们把你带到那垒得高高的香槟塔旁边,假装熟络地和你说话……”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模拟当时的场景:“突然,有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你一把。你毫无防备,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背狠狠撞向那脆弱的酒杯塔。”
“无数高脚杯瞬间碎裂,冰凉刺骨的酒液从你头顶浇灌而下,玻璃碎片在你脚边飞溅。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整个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
“那几个Alpha站在一边,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被酒液呛得睁不开眼的你,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充满恶意的哈哈大笑。你脸色苍白得像纸,略长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看着他们,仿佛不明白朋友为什么会这样对你。”
“原来,他们只是想找个格格不入的、软弱好欺负的下等人取乐罢了。”
“但究其原因,是闻予安在背后授意。”
“你浑身发抖,冷得刺骨,也羞愤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时,你看到闻父闻母朝你这边快步走来。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告状,想说是他们推我的……”
“结果呢?”闻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系统模拟了一声冷笑,充满了讽刺:“结果?结果闻母一把掐住你的手臂,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愤怒,压低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割在你心上。”
闻母说:“粗俗,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跟我走。你是嫌闻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她甚至没给闻溪开口的机会,也没看那几个始作俑者一眼,只顾着把闻溪这个污点赶紧拖离现场,生怕闻溪再多待一秒就玷污了她闻家完美的形象。
系统最后总结,语气带着阴阳怪气:“呵,闻父闻母看中面子胜过一切,殊不知,在晚宴上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被当众欺凌视而不见,不主持公道反而落井下石,张口闭口却只夸赞假少爷多么优秀懂事,这才是闻家最丢人、最虚伪的地方。”
闻溪靠在椅背里,阳光将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浅金。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系统又接着解释道:“这个世界和你之前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它不是一个死板的、必须完全按照剧本走的低级世界。这是一个高级的、拥有自主意识和逻辑运算能力的世界。它的一切运行轨迹,虽然有其惯性,但最终都会按照运算后得出的、对这个世界整体而言最合理最有利的方向去发展和修正。”
“原本的世界线中,闻溪最后会黑化,企图绑架杀了闻予安。但是喜欢闻予安的几个alpha及时找到,并救下闻予安。而你,被他们暴怒之下一脚踢进了海里,淹死了。”
“因为这次绑架,让闻父闻母更心疼闻予安,也彻底抛弃了你,甚至他们都不在乎你是死是活。”
“而闻予安身边围绕着高等级alpha,成为了红极一时的演奏家。世界线里,闻予安却没有选择追求者中的任何一个。”
闻溪微微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他看着窗外花园里生机勃勃的景象,慢悠悠地接道:“所以……”
系统立刻补充完整:“所以,你有很大的自由空间。只要你的行为不是太过于崩坏原主的基本人设,或者直接导致重要剧情人物的死亡,原本世界线里的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系统的话音落下,阳台上一片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闻溪靠在舒适的椅子里,温暖的阳光包裹着他冰冷的身体。他那张总是恹恹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也不是嘲讽的笑。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像悄然涌动的暗流,带着一种洞悉了游戏规则后的、危险的兴味。
“那可……”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阳光晒过的慵懒,却清晰地传入系统耳中,“太好了。”
系统看着闻溪嘴角那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猛地一哆嗦。
完了。
它怎么觉得,闻溪这是要搞事情了。
第11章 猫猫睡大觉
也许是阳光照的太舒服,也许是昨天太疲惫。闻溪说完那句话后,就闭上眼睛,蜷缩着在躺椅里睡着了。
系统立马禁声,但在闻溪睡了半小时后,它不得不喊醒闻溪。
别看外边阳光明媚,但海城的春季,温度还是低的,如果任由闻溪这么睡一下午,肯定又要生病了。
闻溪被吵醒,抿着唇没说话,却也听话地走回床上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
系统在他脑子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着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刺眼渐渐变成柔和的橙黄,又从橙黄沉入暮色四合,房间里渐渐暗下来。
而闻溪,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呼吸平稳悠长,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系统发出几个声音,想叫醒闻溪。
算起来闻溪快有一天没吃饭了,本来昨天就被信息素刺激到,再看这未分化完全的omega本人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一米八的身高,人却很瘦,要不是比例好撑着,不然非得给他的颜值打个折扣。
系统声音才发出,闻溪就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一点,露出他毛茸茸的黑色发顶,透着一种天塌下来也别烦我的暴躁感。
系统:“……”
它感觉自己不是来绑定宿主做任务收集能量的,它是来当爹当妈伺候祖宗的。
这小屁孩!
而这时,一阵不算急促,但异常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系统瞬间噤声,紧张地看着床上的人。
敲门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节奏平稳,带着一种刻板的耐心,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
终于,在持续的噪音侵扰下,被子下的人猛地动了。
闻溪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坐了起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他坐起的剪影。
但系统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冰冷而烦躁的低气压瞬间弥漫开来。
闻溪那张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的脸,此刻一定写满了被打扰睡眠的极度不悦。
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踢踏着拖鞋,慢悠悠晃到门口。
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站着的是闻家那位总是板着脸、眼神倨傲的管家。
他似乎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突然,脸上那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混合着不耐烦和鄙夷的神色瞬间僵住。
管家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下了头,姿态恭敬。
然而,他垂下的眼皮遮掩下的眼神里,那份对这位真少爷的不在意和轻视,却丝毫没有改变。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开口,“夫人请您晚上过去用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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