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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透了全身,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体抖得不成样子,全靠腰间那只铁箍般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瘫软下去。
闻叙白看着怀中人苍白到透明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看着那双浅灰色眼眸因痛苦和生理泪水而失焦迷蒙,看着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瓣无法抑制地轻颤。
他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冷冽,“还好吗?”
闻溪没有回答这显而易见的废话。他仅存的、被痛苦和倔强驱使的意志力,让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举动。
他猛地低下头,将汗湿的额头和冰冷的脸颊,重重地埋进了闻叙白胸前昂贵挺括的礼服面料里。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深色的衣料,留下深色的印记。
隔着衣料,闻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命令的意味,“带我……离开这里。”
闻叙白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怀中人冰冷汗湿的额头抵着他胸口,细微的颤抖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感觉……非常陌生。
他垂眸,只能看到闻溪乌黑的发顶和那截脆弱的后颈。他纤细的脖颈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闻叙白没有动。深邃的眼眸依旧沉静如寒潭,似乎在评估这个命令的价值,又似乎在观察闻溪还能撑多久。
时间仿佛凝固。花园深处,那几个被花盆阻挡的Alpha的怒吼和凌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们显然已经绕过障碍,追了上来。
粗鄙的叫嚣声在寂静的花园中格外刺耳,如同催命的鼓点。
闻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埋在闻叙白胸前的头更深了些,攥着对方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闻叙白的沉默和不动如山,让他感到了更深的冰冷。难道……连这个所谓的亲哥,也要冷眼旁观吗?
就在闻溪的意识彻底滑向黑暗边缘,身体软得再也支撑不住,抓着衣襟的手即将松脱滑落的刹那……
箍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
紧接着,闻叙白动了。
他微微弯下了腰,有力的手臂穿过闻溪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后背,横抱起了闻溪。
闻溪骤然失重,身体完全落入了对方宽厚而坚实的怀抱中。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眩晕感更甚,但同时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短暂的安全感。
冰冷的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额头无意识地抵着闻叙白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如同雪后松林般的Alpha信息素,竟奇异地稍稍压制了他体内那股混乱的燥热。
闻叙白抱着他,只觉得抱在怀中的人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他朝着与脚步声来源相反的方向离开,融入了花园更深处的阴影之中。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红发Alpha带着另外几个气喘吁吁、眼神疯狂的Alpha冲到了这片空地。
“人呢?”
“怎么不见了?”
“分头找,他跑不远。”
闻叙白抱着闻溪,穿行在寂静的花园小径上。怀中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依偎着他,呼吸微弱而急促,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额角的汗水依旧不断渗出。
闻叙白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闻溪毫无血色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中,那片亘古不变的寒潭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轻轻波动了一下。
第8章 别走
闻叙白抱着失去意识的闻溪,并未返回喧嚣的宴会厅,而是穿过花园深处一条更为隐蔽的路径,直接抵达了位于主宅东侧、专属于他的独立区域。
这里环境清幽,与举办宴会的主宅区和闻溪暂住的客房区域完全隔绝。
抱着闻溪上楼后,他顿了顿,脚步一转接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闻叙白没有叫佣人,自己去找来了干净的衣物、温水和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
闻叙白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昏睡的人。
闻溪身上的廉价白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紧贴在清瘦的身体上,勾勒出单薄而脆弱的线条。
苍白的脸上依旧残留着痛苦和疲惫的痕迹,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略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显得更加狼狈。
闻叙白的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底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身,走进了套房自带的浴室。
……
闻溪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是直接钻入他的脑海,喋喋不休,像一千只蚊子在耳边同时振翅。
“哥,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腺体还疼不疼?我的天,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是系统。
闻溪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简洁的线条,柔和的灯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淡的、冷冽的松木气息,与他之前在客房闻到的甜腻熏香截然不同。
他动了动,后颈腺体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和肿胀感,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噩梦般的经历。
脑袋也像是灌了铅,又沉又晕,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这是……在哪里?
“唉……”系统还在他脑子里唉声叹气,“都怪我能量不够,不然当时就帮你把那几个垃圾Alpha的信息素屏蔽了,让他们尝尝厉害,敢欺负我宿主。”
闻溪没力气回应它,只觉得这聒噪的声音让他的头痛得更厉害了。他只想闭上眼睛,再次沉入那无梦的黑暗里。
“不过。”系统的语气突然又兴奋起来,“机会来了哥,你知道吗?刚才你昏过去的时候,是闻叙白一路抱着你回来的。我趁机收集到了不少能量呢,虽然还不够多,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啊。你等会儿要是看到他,想办法再接触接触,拉拉手什么的,能量肯定蹭蹭涨,我们……”
系统絮絮叨叨的计划像魔音穿脑,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在敲打闻溪脆弱的神经。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眩晕,眼前又开始发花。
就在他即将再次被这眩晕和系统的噪音拖入昏睡时。
一只微凉、带着淡淡水汽的手掌,轻轻地、试探性地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触感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似乎只是想感受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燥热和眩晕,带来片刻的清明。
闻溪混沌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触感是什么,就听见系统在他脑子里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我靠,闻叙白,是闻叙白。他来了,哥,快抓住机会。”
闻叙白……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闻溪混乱的意识。系统之前絮叨的那些话——接近他,获取能量。
那只微凉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没有发热,然后便准备移开。
就在那只手即将离开他皮肤的刹那。
闻溪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驱使,以及身体深处对那抹凉意的渴求,猛地抬起了自己无力的手。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和迟缓,指尖带着虚弱的颤抖,却异常精准地一把抓住了那只即将离开的大手。
不是整个手掌,而是仅仅攥住了对方的两根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沐浴后微凉湿气的手指。
抓得很紧,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执拗。
“别走……”闻溪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一声无意识的呓语。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完全睁开,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被他抓住手指的闻叙白,身形明显地顿住了。
他站在床边,微微倾身的动作停滞在半空。深邃的眼眸低垂,落在自己被抓住的两根手指上,再移到闻溪苍白脆弱、依旧闭着眼、仿佛在梦呓般的脸上。
那只抓着他的手,纤细、冰冷、没什么力气,手心却是软乎乎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间里只剩下闻溪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系统在闻溪脑中激动得快要死机的无声尖叫。
闻叙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错愕的情绪。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被抓住的手指。
闻溪的指尖立刻收得更紧了些,眉头也蹙得更深,仿佛在梦中感到了不安。
“别……”
又是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闻叙白看着闻溪紧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唇,看着他那副即使昏睡也显得极其不安稳的模样。
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指。
高大的身影在床边沉默地坐了下来,坐姿依旧挺拔,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冷硬和距离感。
但他被闻溪抓住的两根手指,却任由对方握着,没有再动。
闻溪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安定,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一点,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身体放松下来,再次沉入了昏沉的睡梦之中。
这一次,他的睡颜似乎安稳了一些。
第9章 不谢谢我吗?
红发Alpha他们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他们穿过人群,来到露台边缘,霍煊依旧坐在那张舒适的沙发里,姿态慵懒,指间夹着一杯新倒的酒。
露台的灯光设计巧妙,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之中。
霍煊此刻就坐在光影交界处,侧脸一半被灯光照亮,线条分明,带着玩味的笑意。另一半则隐在暗处,深邃的眼眸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让人看不真切,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红发Alpha看着这样的霍煊,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硬着头皮上前,声音干涩地汇报:“煊……煊哥,人……跑了。”
“哦?”
霍煊晃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从楼下喧闹的人群缓缓移到红发Alpha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让红发Alpha感觉像被嗜血的野兽盯上,头皮发麻。
“跑了?”
霍煊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是……是那小子太狡猾了!”
红发Alpha赶紧解释,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他撞倒了花盆,弄得到处都是泥,趁乱钻到树丛里……我们分头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
他下意识地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他们是如何用信息素刺对方。他直觉如果让霍煊知道他们用信息素压制差点强迫了一个omega,起了龌龊心思,后果绝对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冷静下来,红发alpha又起了一身冷汗,社会对omega的保护法律十分完善,虽说这些规则在权势面前不值一提,但闻溪到底是闻家的儿子,闻家现在是比不得其他三大家族,但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何况,最近开始崭露头角的闻家长子闻叙白……那是个难对付的人。
霍煊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眼神却越发幽深难测。
“砰。”空酒杯被他随意地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形瞬间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顶级Alpha的气息即便没有刻意释放,也如同无形的潮水,让红发Alpha和他身后的几人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头垂得更低了。
霍煊迈步,完全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明亮的灯光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几个噤若寒蝉的人,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跑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便算了。”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丝质衬衫的袖口,动作看似随意。
红发Alpha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到霍煊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反正……还会再见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霍煊的眼神扫过他,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浓厚的、被挑起的兴味。
红发Alpha低下头,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衬衫,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霍煊不再看他们,目光再次投向楼下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冷香,宁静而安谧。
闻溪是在一阵细微的胀痛中醒来的。后颈的腺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又像是被冰敷过,传来一种奇异的、带着凉意的钝痛感。
脑袋依旧有些沉,像是宿醉未醒,但比昨夜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和眩晕要好上许多。
他睁开眼,陌生的房间布置映入眼帘。
昨夜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花园里的围堵、信息素的压制、破碎的花盆、仓皇的奔逃……以及最后,撞进那个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怀抱,还有……
他抓住了闻叙白的手。
闻溪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两根手指微凉的触感。他记得自己说了“别走”,然后……然后似乎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心翼翼地冒头:“哥?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腺体还疼吗?头还晕不晕?”
闻溪没理它,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冷汗浸透的廉价白衬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柔软、明显属于闻叙白的深灰色丝质睡袍,宽大地罩在他身上。
后颈的腺体位置传来一阵清凉的药膏感,显然是被人处理过了。
床边放着一把造型简洁的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是闻叙白昨天穿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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