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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闻溪在心底冷冷道,那厌烦的情绪清晰得几乎化为实质。
系统瞬间噤声,委屈地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闻父闻母携着闻予安,如同聚光灯下的主角,从侧厅步入会场中心。
闻父面容严肃,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闻母笑容得体,闻予安则是一如既往的,眼里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三人脸上的笑容,在闻溪看来,如同精心描画的面具,虚假得令人作呕。
他们站在一起,才像真正的一家人,而他,不过是个闯入者,一个需要被展示、被评判的展品。
闻父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发言台前。侍者恭敬地递上话筒。闻父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各位尊贵的来宾,感谢大家今晚拨冗莅临寒舍……”
冗长而冠冕堂皇的开场白开始了。
“……然而,命运弄人。十八年前,一场卑鄙的阴谋,让我闻家血脉流落在外,饱经风霜……”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人群边缘的闻溪,带着一种沉痛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在诉说家族的不幸与蒙受的屈辱。
“幸得上天垂怜,让我们终于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孩子。”
随着他的话音,一束追光猛地打在了闻溪身上。
强光刺目,瞬间将他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之下。那些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议论,此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闻溪不适地眯了眯眼,冷白的脸在强光下更显透明,像易碎的琉璃。
他清晰地感觉到闻父话语中那份刻意的悲情和对家族面子的维护,远超过对他这个失散多年孩子本身的关心。
屈辱?闻溪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
真正的屈辱,正施加在他身上。
霍煊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追光打在闻溪身上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那清瘦身影几不可察的僵硬和微微侧头躲避强光的动作。
像一只被强光惊扰的夜行动物,脆弱又带着本能的警惕。
霍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
他懒懒地抬了抬手,不远处几个正端着酒杯闲聊,气质同样张扬不羁的年轻Alpha立刻会意,端着酒杯晃了过来。
他们都是霍煊圈子里的人,家世不凡,行事作风也带着肆无忌惮。
“煊哥,有何吩咐?”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Alpha嬉皮笑脸地问。
霍煊的目光依旧锁在楼下那个被强光笼罩的身影上,下巴朝闻溪的方向微微一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恶意和探究。
“看见那个人没?闻家刚找回来的宝贝。”
他晃了晃空了的酒杯,侍者立刻上前为他斟满。“看起来无聊得快睡着了。去,给他找点乐子。”
“明白!”几个Alpha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程奕在旁边听着,眼中划过亮色,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立刻补充道:“你们可要小心点,这位真少爷脾气可不太好,连予安的面子都不给,野性难驯得很。”
红发Alpha嗤笑一声,“野性?那正好,我们最喜欢驯野马了。”
几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露台,朝着楼下闻溪所在的方向移动。
闻父的致辞还在继续,冗长地介绍着闻予安如何优秀、如何深得家族喜爱,以及闻家对未来的展望云云。
追光依然固执地打在闻溪身上,像无形的枷锁。
各种各样的目光,混合着台上那虚伪的亲情宣言,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闻溪的神经。
无聊。
窒息。
烦透了。
系统感受到闻溪情绪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出声骂人。
终于,闻父结束了那令人昏昏欲睡的长篇大论,在一片掌声中走下台,与闻母、闻予安一起,开始接受宾客们的祝贺和寒暄。那束追光终于移开。
就在光线移开的瞬间,闻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远离人群、通往宴会厅后门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很快,带着一种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牢笼的意味。
他没有回头,因此也错过了身后,闻予安在人群缝隙中投来的、那抹一闪而逝,充满怨毒和嫉恨的眼神。
推开沉重的后门,带着植物清香的微凉空气瞬间涌入鼻腔,驱散了宴会厅内令人作呕的香水与酒气。
闻溪脱了那件不合身的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衬衫。
闻溪快步走了出去。
眼前豁然开朗。
闻家的后花园在夜色中展现出另一种奢华。
精心修剪的灌木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暗影,蜿蜒的石径旁点缀着造型古典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远处,巨大的喷泉水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水声潺潺,带来一丝宁静的假象。
深蓝色的天鹅绒天幕上,繁星如钻,璀璨得几乎要坠落下来,与地上精心布置的景观灯相互辉映,构成一幅梦幻得不真实的画卷。
然而,这片星空下的美景,对闻溪来说,只是另一个更大、更精致的囚笼。
那无垠的星空,映照着他此刻无处可逃的孤寂。花园的静谧,反而放大了他内心的烦躁和格格不入感。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透口气。
可惜,麻烦如影随形。
没走几步,几道高大的身影便从旁边树丛的阴影中走出,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堵住了他的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晚宴的主人公吗?宴会太无聊,出来透气?”红发Alpha语气轻佻,目光像打量货物一样在闻溪身上扫视。
第6章 信息素压制
然而,当他们走近仔细看清闻溪的脸时,几个Alpha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艳。
月光下,闻溪的脸如同最上等的冷玉雕琢而成。冷白的肤色在银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略显凌乱的黑发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清晰流畅。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蒙着薄雾的寒潭,冰冷疏离,却美得惊心动魄。
紧抿的唇瓣没什么血色,却勾勒出一种倔强又脆弱的弧度。
廉价的白衬衫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质,反而更添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清冷感。
“操……”红发Alpha身后一个染着黄毛的Alpha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闻溪,喉结滚动了一下,“妈的……长得真带劲……”
红发Alpha也怔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更浓烈的,混合着惊艳与恶意的兴趣。
他向前逼近一步,带着浓重酒气,几乎要贴到闻溪身上,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逡巡,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轻佻,“啧,刚才在厅里灯光晃眼没看清,没想到……”
说着,他竟然伸出手,带着几分迷醉般的亵渎意味,径直朝着闻溪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细腻光滑的脸颊摸去。
“滚开。”闻溪猛地侧身避开那只手。被触碰的厌恶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霸道,充满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猛地从红发Alpha身上爆发出来。如同燃烧的烈酒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催情意味,狠狠地朝着闻溪碾压过去。
另外几个Alpha也狞笑着,纷纷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同气味的Alpha信息素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和屈服的巨网,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系统尖叫,“不好。”
“唔……”闻溪猝不及防,瞬间感觉如同被几座大山同时压顶。
胸口剧痛,呼吸困难到了极致。
源自基因本能的、对Alpha信息素的天生恐惧和臣服,难以言喻的燥热感猛地席卷全身。
膝盖一软,他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全靠他掐着手指,以痛意死死撑着。
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系统暴跳如雷,“他们竟然随意释放信息素压制,该死的东西。”
“哈哈,看,他不行了。”红发Alpha得意地大笑,看着闻溪痛苦颤抖、脆弱无比的模样,眼中贪婪更甚,再次伸手,这次目标直指闻溪颤抖的肩膀。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闻溪肩膀,闻溪猛地抬起头。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紧握的拳头狠狠挥出。
“砰!”
一声沉闷的打击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猝不及防的红发Alpha脸上。
力量虽然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大打折扣,但那份狠劲和出其不意,依旧让红发Alpha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操,你敢打我?”红发Alpha捂着鼻子,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还敢反抗的猎物。
闻溪一击得手,身体却晃得更厉害了。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体内像是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极致的寒冷,如同置身冰窟,血液都要冻结。另一半却是难以忍受的燥热,像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烧得他意识都开始模糊。
冷汗浸透了后背单薄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
额角的汗珠不断滚落,有一滴滑进了他的眼睛,刺激得他猛地闭上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系统急死了,“快跑,你打不过他们的。”
何况闻溪还只是个未分化完全的omega。
闻溪当然知道,那挥出的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猛地睁开被汗水刺痛的眼睛,视线一片模糊的水光。他目光扫过身边,锁定那个沉重的青石花盆。
他猛地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支撑花盆的雕花铁艺花架。
“哐当……”
花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应声而倒。
沉重的青石花盆带着里面的泥土和名贵的花卉,轰然砸落在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响。泥土四溅,破碎的陶片和枝叶飞射开来。
“该死。”
“小心”
几个正准备扑上来的Alpha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下意识后退闪避,飞溅的泥土和碎片瞬间阻挡了他们的视线和追击的路线。
“妈的,拦住他。”红发Alpha抹了一把鼻血,气急败坏地怒吼。
趁着这短暂的机会,闻溪转身就朝着花园更深、更暗、路径更加曲折的地方逃跑。
白色的衬衫在昏暗的月光和树影下疯狂地晃动,身后,是Alpha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越来越近的、混乱的脚步声。
体内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脚步虚浮,视线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后颈腺体的位置滚烫。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意识在剧烈的痛苦和极度的疲惫中摇摇欲坠。
额角的冷汗不断流下,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只能凭着本能,朝着更黑暗、更安静的地方跌跌撞撞地冲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猛地撞上了一堵坚硬、温热的墙。
“唔。”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本就虚软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然而,预想中摔倒在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猝然箍住了他发软下坠的腰。
那手掌宽大、灼热,隔着薄薄的、被冷汗浸透的衬衫,那滚烫的温度与他体内那股诡异的燥热瞬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第7章 带我离开这里
“嗯……”闻溪被突如其来的,陌生的灼热感刺激得浑身一颤,一声无意识的,带着痛苦颤音的轻哼,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的唇瓣间溢出。
他被迫停住了倒下的趋势,勉强抬起头,视线一片模糊的水光,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线条锋利、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接着往上,是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冷峻的意味,高挺的鼻梁。
再往上……
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这男人的轮廓。
他身材极其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完美、质地精良的深色礼服,肩线宽阔平直,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五官深邃立体,如同最杰出的雕塑家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冷硬和疏离。
就在这时,系统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在闻溪脑中尖叫道:“他是闻叙白,你亲哥,闻家的长子。”
闻溪混沌的意识被“亲哥”这两个字刺得清醒了一瞬。
亲哥?
那个系统提过的、身怀大气运、却同样在闻家对他漠不关心的亲哥哥?
箍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臂,掌心传来的灼热温度,与他体内那股难耐的燥热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点燃。
而对方身上那若有似无、却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Alpha气息,更是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这个刚被alpha信息素刺激到的Omega本能地感到一阵战栗和……更加剧烈的眩晕。
闻叙白的目光,从闻溪苍白汗湿的脸、颤抖的身体、凌乱的黑发,一路扫到他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腰线的白衬衫,以及那不受控制地散发着属于omega气息的后颈。
闻溪眼前阵阵发黑,闻叙白冷硬英俊的脸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分裂出重影,系统的声音也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哥……撑住……闻叙白……能量……接近他……”
后面的话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体内的冰火交织达到了顶点。
后颈腺体灼烧般的刺痛,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理智,混合着对Alpha信息素本能的渴望与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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