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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股愧疚盈上心头,如果刚才这个人没有护着他,或许就不会晕过去,不会……
等等,还有一个办法。
思维放开后,叶芍云灵光一现,不管有没有用,总要一试。
想到这,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俯下身,掰开对方下巴,另一只手捏住鼻子,唇对唇送进一口气。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一口潭水猛地从喉咙中呛出,叶芍云的脸色也跟着恢复血色,缓缓起身。
醒来的祁楚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先是缓缓咧起笑容。
叶芍云看着人睁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摸了摸嘴唇的水渍,“醒了就起来。”
刚溺过水,躺着不利于呼吸。
祁楚这才缓慢坐起身,正想说话,喉咙里又喷出几口水,这次是血水,
“咳咳咳!”
叶芍云不禁再次皱眉,蹲下身,声音难掩关切,“感觉怎么样?”
他记得这个人吐出来很多水,许是肺部或是胸腔出血了。
祁楚抬眼看他,眼神有些涣散,“疼。”
叶芍云看着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山林,此处暂且安全,“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想办法。”
话音刚落就要起身,手臂却骤然被拉住,“别走好不好?”
那声音既坚定又委屈,连调调都如此熟悉,叶芍云基本确定,暗叹自己倒霉,黏上这么块狗皮膏药的同时,又庆幸他活着。
叶芍云:“不走,你在这里缓一缓,我去找路。”
“我跟你一起去。”祁楚几乎是脱口而出,似乎生怕他跑了。
叶芍云耐心没几秒,甩开对方的手,“别闹了,好好待着,不老实,我现在就能打晕你。”
祁楚这才作罢,那眼神要多委屈有多委屈,“那你快些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叶芍云:“知道了。”
说罢纵身跃起,片刻的功夫就消失在林中。
祁楚下意识想起身追上去,却感觉到胸中一阵闷痛,只能坐回原地,唇角微微勾起,表情暗爽。
他就知道这个会救他,他了解这个人,就像这个人了解他一样。
感情培养得差不多,该结束了,再演下去就没意思了。
估摸着时间,祁楚摸出信号筒,那只信号筒已经被水泡坏,将里面的仅存的干灰倒在捡来树枝和落叶上,点燃后退开。
叶芍云顺着山路摸索,不知走了多远,终于找到出山的路,他站到一棵树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影,双眸微眯。
直到那大片黑影越来越近,叶芍云才逐渐认出那军队的所属,银灰色盔甲和天蓝色武服交杂在一起,是叶家军和燕军。
远处的叶霄也看着那个方向,认出那一头飘逸的白发,立马加速前进,“是国师!”
这一嚷,叶芍云心凉了半截,这下都知道他在这了,然而最麻烦的还是下面那位。
他明明已经来到这了,还是没能躲掉相聚的命运。
叶芍云站在原地,等他们靠近,叶霄先是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释然地松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叶芍云浅笑着点头,目光从叶霄和他身后的燕封身上扫过,“别来无恙。”
相比叶霄的满脸喜悦,燕封的神情更复杂,“这江南真有京城好吗?你现在可得偿所愿了?”
叶芍云看向他:“燕小将军,京城可还好?”
“一切都好。”
叶芍云脸色微变,“但你不该来这里。”
藩王大闹时,燕王作为势力仅次于皇家的藩王,难得没有跟着一起造反,这一切或许要归功燕封这个在京的质子,眼下还在问责的时候,燕封最不该离京。
燕封顿了顿,点头,“我知道,我不回父亲的封地,此来江南是有些事,是……陛下的吩咐。”
叶芍云闻言往来时的路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已明了,这件事,燕封也知情,也便不磨叽,“在下面,燕小将军先去,我有些话要和叶将军说。”
说话间,远处已经缓缓飘起浑浊的白烟,燕封看后,没有着急去,看向叶芍云,眼中闪过些许愧意,“抱歉。”
抱歉没有帮到你,抱歉没法帮你。
他甚至没有叶霄的勇气,叶霄家族人丁稀少,且是祁楚母家,而他身份敏感,一旦行差踏错就会牵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家族和城池。
叶芍云垂眸,安慰人的话也十分扎心,“不是谁都有资格对我说抱歉。”
燕封露出一个自作多情的悲伤表情,“真不知道该说你毒舌还是铁石心肠……”
下面的话叶芍云没有回答,自从祁困之后,他不再想在变数上用心,尽量做到不干涉,尊重他人命运,也不浪费感情。
燕封走后,叶芍云看向叶霄,“你们怎么找到这里,跟着燕封一起?”
叶霄还是半脸懵的状态:“什么一起?是萧风告诉我你们在尧城,我担心你,便过来饿了,来时遇见很多蛮人,顺手杀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燕封他去做什么了?我们跟上去吗?”
叶芍云摇头,面色凝重几分,“我们先回去,有他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叶芍云问叶霄:“你接下来去哪?回边疆?他吩咐你什么了吗?”
说到这,叶霄叹出一口气,“是我自请回边疆,京城没有你,陛下他又……那个对不起,我把你给你我的枪输给陛下了。”
叶芍云能想到,以祁楚那小心眼的性子,肯定会想办法拿回来,是输不是抢已经很不错了。
“无妨,我下次再铸一杆给你。”
叶霄难得拒绝,“还是……不用了。”
叶芍云注意到叶霄似乎待他比从前生疏了一些,不仅是言语,更多体现在平时动作习惯,似乎更拘谨了。
“陛下没有为难你吧?”叶芍云试探地问。
叶霄极不自然地干笑一声,哪里敢说有,连连摇头,“他是陛下,万人之上,雨露皆是恩。”
因为是自己养大的,叶芍云不太习惯别人这样奉承祁楚,而且叶霄这话听在耳中有点假。
“你当真愿意臣服于他?”
叶霄:“自然。”人服,心不服,他没有办法,这是保护叶芍云最好的办法,他也终是明白那句:有些人的情谊是会害了别人。
见叶芍云若有所思地垂下目光,叶霄连忙补道:“但如果你有任何需求,我必义不容辞!”
叶芍云也不推脱,当即说道:“好,那再帮我一次。”
“嗯……好!需要我怎么做?”
“让我与你一起去边疆。”
叶霄一怔,表情说不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
叶芍云神色认真,“你只当今日没见过我就好,不要传出去。”
“我是没问题,可是燕封那里……”
叶芍云:“他不会说。”
只要祁楚不要丧心病狂到拿燕城做威胁,燕封就不会出卖他,这些年,他身边没几个关系好的,燕封是他为数不多愿意结交的,最看重的还是他的品性,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做小人。
叶霄却有些犹豫,“这边疆苦寒,风餐露宿,你如今可以吗?”
“眼下驱逐镇压蛮人才是大事,那点苦算什么?就算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最后一句,叶芍云眸光放远,像是回顾他操劳的半生,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要是能战死沙场好像也不错。
叶霄听着他的话,扭头对上他的侧颜,和曾经意气风发时没有两样,只是眉眼间难掩疲惫之色,双拳暗暗攥了攥,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有时候叶霄很想问,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意肆无忌惮享受叶芍云的付出,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
叶芍云嘴角勾起浅笑,眼底渐渐显出凉薄,“多吗?我觉得还不够。”
祁楚走到这一步,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切都太顺利,以至于该紧的地方没紧。
叶霄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没当这个人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叶霄的心里就会不安,“你……你要做什么?”
叶芍云缓缓看向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放大,“叶将军,你想谋反吗?”
第59章 你太聪明了,我该拿你怎么办?
叶霄被他突然这一句吓了一跳,差点上来捂他的嘴,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你说什么?”
见他这么大反应,叶芍云没有重复,“你听见了,要告诉祁楚吗?”
叶霄拉着他向前快步走了几步,屏退身后的官兵,压着声音:“芍云,你知道我不会的,我只是没想到,你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谁都可能说那样的话,唯独叶芍云不该,如果他真想,祁楚如今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叶芍云眸光微沉:“你依然可以当做没有听到刚才他的话,总之我现在要离开。”
“你可以选择帮或是不帮,我不会勉强你的。”
叶霄叹出口气,“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何必让我选。”
叶芍云抬手在对方肩上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一队人马加快行程,一个时辰就到了江城外,留下大部队在城外,叶霄带了几个亲兵陪叶芍云进城。
府外,萧风等人早早就在翘首以盼,见人归来,连忙上来打量,“主上您可算回来,一整夜没回来,可让沐云担心死了。”
沐云难得没怼骂萧风,看着主上沾了泥泞和点点污血的衣摆,连忙给人更衣。
更好衣服,叶芍云赶紧吩咐几人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又雇了个信差把自己离开的消息传给紫金山的柳清风。
他想过躲去紫金山,可那样就真的连累了柳清风,祁楚那个家伙神出鬼没,不管他躲到哪都能精准找到他,也是神奇了。
而从他遇见这个人开始……不,或者更久,都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就在他准备趁机逃离这个网时,命运总是喜欢和他开玩笑。
当他收拾停当,准备与叶霄汇合出城时,叶霄的亲卫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带来一个消息,江城自午时起,也就是他们刚进城那会儿,全城警戒,蛮人进犯的事情闹大,守城兵卒如临大敌,城楼上站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卫兵。
知县也告示言明,盘查可疑外域细作,如今四门紧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叶芍云心中警铃大作,封城?怎么会这么巧。
他尝试用银钱疏通,守门小吏却眼神闪烁,只推说上峰严令,不敢违抗。
叶芍云感觉被一股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现在不走,等祁楚出现就来不及了,他故意装作没认出祁楚,就是为了不让他起疑,这个办法不知能维持多久。
时间流逝,天色彻底黑透,叶霄看着远处城楼,“别担心,我交代过,天黑之前我们没有出城,他们会想办法接应我们,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子时一刻,从防守最薄弱的小西门出。”
听到这,叶芍云微微放下心,“谢谢你,叶将军,你的恩情我会记得,来日……”
没等他说完,叶霄就匆忙打断他,“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这是我自愿的,你救了我的命,为叶家做了那么多事,我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两人又聊了一阵,叶芍云刻意控制着聊天的话题,聊时局朝政,聊叶家此刻在朝中的局势,不知不觉子时将近。
子时前刻,已万籁俱寂,江城沉入墨色,只有城楼上巡夜的火把如鬼火般摇曳。
叶芍云一身黑色劲装,白发束紧,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叶霄等人护卫下,疾速潜行至城西。
商议之下,他们没有直接惊动城卫,采用锁梯离开。西城墙阴影里,绳索软梯已悄然垂下。叶霄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如狸猫般攀上城墙警戒。
确认无疑后,叶霄示意叶芍云:“你先,我在后。”
叶芍云深吸一口气,准备抓住绳索,可就是这时,一阵陆续的脚步声快传来,几人刚听到那声音,埋伏在暗处的人已经迅速涌出。
叶芍云双目微眯,刚抽出匕首,这些人就停了下来,一个沉重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咔哒,咔哒。”
一阵清晰、沉稳,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从城墙根下最浓重的阴影中传来,这是脚底加了履铁的脚步声,是叶芍云熟悉的,栖月坊独有的设计。
脚步声停在叶芍云身后几步之外,顿时让他的心绷紧了,但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个低沉、此刻却不再刻意伪装沙哑、带着绝对掌控和冰冷怒意的声音响起:
“南宫先生,行色匆匆,这是打算去哪逍遥?”
叶芍云猛地闭了下眼睛,要不要这么倒霉?
片刻后,缓缓转过身。
依旧是那身低调的玄色锦袍,脸上……依旧戴着那半张冰冷的银色面具。
叶芍云的目光,如同穿透寒冰的利箭,直刺面具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也不再掩饰,嗓音沉着,如同冬日里被风雪摧残过的枯木,没有感情,“祁楚,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阴影中的身影,那属于帝王的挺拔身躯,似乎极其细微地震了一下,最终祁楚还是活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从前,祁楚从不会对他说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记忆中的人逐渐脱离掌控,变成让叶芍云陌生的模样。
“呵。”
一声极轻,却带着些许寒意的低笑响起,那笑声里,有被戳穿的玩味,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破罐子破摔的狼狈。
真没意思。
在叶芍云冰冷的注视下,祁楚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用优雅的姿态缓缓缓缓扣住了银色面具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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