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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也正从旁边走过来，笑容得体，“你有一群好属从。”
叶芍云扶额：“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他最不爱连累别人，就算再这个主仆分明的时代背景下，他也依然不喜欢这样。
“师兄可有发现异常？”
柳清风方才先行去探路，专业道修，自然对此处会多一些了解，也好交涉。
柳清风摇头，神色稍有些复杂，“此道观占地宽敞，有不少暗间，可道修却少，这样规模的道观不应该只有这些人，又怎么几近荒废了？”
叶芍云轻叹：“前些时日是发生了一些事，此处被叛军占领洗劫，估计许多已然圆寂了。”
闻言，柳清风垂下头，似乎在默哀，片刻后对他说：“目前此处还算安全，我们今晚可在此处住下。”
“好。”
道观清冷的客房里，叶芍云几乎一夜未眠，被困在宫中那段时间，他总想要出来，如今出来了，他反倒控制不住地思索，回忆这段时间祁楚的异常，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下意识攥紧贴身藏着的桃木簪，冰凉的木簪此刻仿佛烙铁般烫手。
不知不觉远处已经浮现天光，山间弥漫着清冷的晨雾，将山景衬得更有意境。
叶芍云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起身，推开房门，寒意扑面而来。他需要清醒，需要理清这乱麻般的思绪，才能走好接下来的路。
他独自一人，沿着蜿蜒小径，登上了道观后方的山巅。
寒风凛冽，吹动他素白的衣袍和散落的银发，他踩着一块磐石，极目远眺，群山连绵，层林尽染薄霜，远处京城的方向被晨雾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金玉其外的牢笼。
就在他逐渐平稳思绪，试图将祁楚的身影连同那沉重的真相暂时抛诸脑后时，不远处地平线处突生异动！
只见官道蜿蜒的山坳之间，一片浓重的“黑云”正以极快的速度蔓延逼近！
那并非乌云，而是一支规模庞大，行进有序的军队！
银灰色的甲胄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如林的刀枪剑戟刺破薄雾，沉重的脚步声和隐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隔着遥远的距离，已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与威压！
“是京城的军队？！”紧随其后登上山巅的萧云和柳清风瞬间脸色大变！
萧云将刀拔出鞘半寸，将叶芍云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主上！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叶芍云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眸色瞬间变得幽深，难道祁楚终究反悔了？直接派兵来围剿捉拿？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指尖冰凉。
可是为了只是为了捉他，派出这样大的阵仗，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山下的道观也瞬间骚动起来，原本道观中零零散散几个道士都走出来，皆是一脸惊慌地样子，紧张地望向那支迅速逼近的庞大军阵。
黑压压的军队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漫过山脊，目标明确地朝着道观所在的山麓而来！沉重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的身影缓缓从那庞大的军阵中走出！单人独骑，竟脱离了军阵，沿着陡峭的山路，朝着叶芍云等人所在的山巅疾驰而来。
“戒备！”萧云厉喝，横刀在前。
然而，当那道黑影冲破薄雾，距离山巅不足百步时，叶芍云紧绷的神色却骤然一凝。
第75章 换他平安归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披轻甲，是那熟悉冷峻面容，眼神锐利如刀，在接触到叶芍云的目光后迅速低垂下来。
“你怎么来了……”叶芍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来人。
此人正是祁楚身边最信任的贴身侍从，几乎是祁楚的影子，墨青！
看到他的时候，叶芍云下意识能想象出祁楚从他背后走出的样子。
墨青在山巅勒马停住，黑鬃战马长啼一声，前蹄腾空，吓退了几个胆小的道士。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无视萧云等人警惕的刀锋，径直走到叶芍云面前数步之遥，单膝跪地，抱拳行军礼，沉稳有力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山风：
“末将墨青，奉陛下旨意，参见叶将军！”
此时墨青已经换了称呼，叶芍云心中顿时豁然一些，但还是谨慎，盯着跪地的墨青，又抬眼望向山下那支已停止前进的庞大玄甲军队，心中疑云翻腾：“墨青，是陛下命你来的？派你来捉我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嘲讽，为了抓他，派这么多人来，是他疯了还是祁楚疯了？
山巅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片刻后，墨青抬起头，神色肃然，目光坦荡地迎上叶芍云的审视：“将军误会，陛下旨意：边疆告急，外域蛮族异动，需勇将坐镇。特命末将领京畿大营玄甲精骑八千，及西境边军调拨精锐三万，合计三万八千兵马，即刻开拔，驰援北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陛下口谕：此军，唯叶将军马首是瞻！一切军务，皆由将军全权决断，此乃护符，请叶将军接授。”
墨青说着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枚通体黝黑、雕刻着狰狞虎头的兵符。
叶芍云微愣一下，不是捉拿？而是……给兵？给权？同意让他……领兵出征？
“陛下……他……”叶芍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看着那枚象征无上军权的虎符，又看向山下那支沉默而冷肃的军队，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
阳光落在冰冷的虎符上，反射出森然的光泽，看得叶芍云眉头未松，暂调边军他可以理解，祁楚怎么把自己手下的八千护驾精兵也给他了？甚至把墨青也送来了？
那他来了吗？叶芍云没问，他不想再听见再荒唐的了。
原来这些天祁楚已经准备，这样轻易放他走也不是偶然，这段时间的冷淡是为了断舍离吗？
他身后的萧云和柳清风也惊愕地微微睁大眼睛，“这，这是真的吗？”
若是真的，他们昨晚那样紧张地逃离算什么？
萧云想了想又摇头，总感觉这样不是这位陛下的作风。
“墨青，你确定是他吩咐的？”叶芍云再次向墨青确认，神情认真，相比于祁楚的命令，他更偏向于相信是墨青自作主张。
墨青似乎看出叶芍云眼中深藏的疑虑，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补充道：“陛下还说……将军所书之信，他……看到了，您所求，他应允了。燕封将军已奉旨留京，陛下只望将军……珍重自身，平安归来。”
墨青抬起头，看着叶芍云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浅眸，最后低声说一句，为自家主子呈陈：“京畿玄甲精骑是陛下连夜调集，亲自点的将，他……怕您不收，特遣属下来，让您放心，此次他不会再阻止你了，您可以去做您想做的事，他永远站在您身后。”
怕他不收……
这几个字，像重锤般狠狠敲在叶芍云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那封冰冷威胁的信，想起自己决绝的离去，想起祁楚为他承受的蛊毒之苦……而祁楚，或许在经历了震怒，痛苦之后，竟选择了这样的回应，只为……换他一个“平安归来”的渺茫希望？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让叶芍云眼中莫名涌出股酸涩，好不自在。
压在心口的桃木簪似乎变得滚烫。
山风猎猎，卷起叶芍云的白发，他仿佛从沉默中惊醒，目光从墨青坚毅的脸庞，移到那枚沉甸甸的虎符。
许久，他缓缓地抬起手，郑重地从墨青手中接过那枚虎符。青铜的寒意透过掌心，直抵心底，却给予他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全感。
他握紧虎符，眼神中短暂的迷茫与挣扎即刻转为坚定。他转向山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山巅，“诸位将士，蛮人入我边境，欺我百姓，你们可愿与我一同讨伐蛮人！”
这些人中有些是当年跟随叶芍云守城的将士，闻言纷纷带头扬声道：“我等誓死追随叶将军！”
一时间士气大振。
叶芍云回头看墨青，“既然如此，你便先回他身边。”
墨青却一脸凝重地摇头，“将军，陛下特命我与您同去，听您差遣，您放心，陛下说了，您尽管去做您想做的事，他不会阻止。”
叶芍云点点头，没再质疑，随即点兵，“墨青，萧云，萧云。”
“末将在！”几人齐声应道。
“我命你们三人为统帅，即刻整军！”叶芍云目视前方那一片在晨雾中映射出寒光的银灰色盔甲，声音洪亮，“启程！”
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相比于宫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叶芍云其实更喜欢战场上的顶着风雪拼杀的感觉，这样直观的残酷，有时候会让人更加兴奋。
今年的天象异常，春日刚要结束，天空却突然飘来寒意，举头看起，空中竟开始飘起白色漂浮物。
风雪将至，将军披甲，这一次，不是为了逃离，而是奔赴属于他的战场。
既是为了驱剿蛮人，就要从当下开始布置战术，泱国周围有不少荒原都有可能成为蛮人攻入的方向，当下就是不能让蛮人靠近京城。
三万人并不多，需好好安排，于是在前往边疆的路上，连路留兵设伏，一旦一方有消息，就可升狼烟示警。
数万军队行了一天一夜，已然过淮河之线，因为此行要绕过百姓，路途稍远，即使快马也需几日，经过山林时，叶芍云下令休整。
因已临近边界，众人都谨慎，看着前方不远处有城村，行军粮食带的不多，叶芍云便令最擅长交际的萧风前去打探一下。
叶芍云嘱咐：“是普通百姓就罢了，若是有当地富户官员便与其商量，来日必双倍奉还。”
萧风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主上您放心吧，这事我最擅长。”
沐云提出：“那个……主上我陪他一起吧。”
叶芍云知沐云心细，点头应允，“去吧。”
避免引起恐慌，萧风只带了十几人及沐云前去，靠近时，看着脚边的安阳镇的石扁，便放心地踏入。
镇子不大，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死寂，街道空旷，各家门户紧闭，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窥探，眼神里满是惊惶。
萧风挠头，他的脑袋瓜想不了太多，“这是怎么回事？知道我们要来借粮，所以都躲着咱？”
沐云紧随其后，看着周围的景象，默默摇头，“可能不止那么简单，你没发现这周围有烧毁的痕迹吗？”
“烧毁？”萧风当即眉头紧锁，按着刀柄，几人径直走向镇上最大、门楣最气派的一处宅院，门头刻着王家的宅邸，此处只有院外郎才有这种待遇。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了层灰。
萧风走上前，谨慎的沐云刚要阻止，萧风已经把门敲响。
沉重的门环撞击声在寂静的镇子里格外刺耳。
过了许久，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佝偻着腰探出头，眼神闪烁，带着警惕地问：“诸位……有何贵干？”
萧风亮出军令牌，咳了一声，沉声道：“朝廷大军过境，粮草不继。奉主帅令，特来向王员外借粮，事后必有朝廷文书凭据，加倍偿还！”
那管家眼神飞快地扫过萧风一行人，见他们大部分人身披铠甲，表情顿了一瞬，随即堆起一个谄媚又带着几分僵硬的笑容：“哦哦！原来是朝廷的军爷！失敬失敬！借粮好说，好说！只是……我家老爷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卧病在床，不便见客。军爷们远道辛苦，不如先进来喝杯粗茶歇歇脚？粮仓在后院，小的这就带人去清点搬运！”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将大门拉开些，侧身让路，态度恭敬得过分。
见人答应得如此爽快，萧风未多想，跟着进去，只有身后的沐云面带疑虑，凑到萧风耳边小声说：“这村子气氛不对，此人眼神飘忽，言语也透着古怪，咱们……”
萧风拍了拍他的手，大咧咧道：“放心吧，有我在，没事的。”
宅院内同样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尘气。庭院深深，回廊曲折。管家在前引路，脚步却越来越快，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也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粮仓就在前面，转过这个回廊就是……”
管家说着，却在即将过拐角石，脚步猛地一顿！
“动手！”一声低呵。
与此同时，回廊两侧的厢房和假山后，猛地窜出数十条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粗看有近百人。
第76章 “谁允许你替我挡箭？”
这些人一涌而出的时候个个眼神凶狠，动作矫健，手持弯刀、利斧，身上带着异常浓烈的杀气。
“有埋伏！”萧风反应迅速，拉着沐云后退，腰间的刀立即出鞘，训练有素的银甲士兵也纷纷聚拢，结阵迎敌。
这些人凭着人多势众，想将人紧紧困死，那管家也即刻变了嘴脸，“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了，都杀了！”
身经百战的士兵骁勇善战，而这些形似土匪的人战斗力也不容小觑，挥舞着手中的斧头就上来冲阵。
刀光剑影瞬间爆发！狭窄的回廊成了血腥的战场！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些匪徒悍勇异常，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萧风等人猝不及防，又寡不敌众，苦战逐渐落入下风。
一个身材格外魁梧、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小头目，目标明确，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开山斧，带着两名手下，直扑为首的萧风！
斧风在耳边呼啸，势大力沉！萧风刚格开左侧袭来的弯刀，右侧的斧影已到头顶，动作稍滞，眼看就要被劈中！
“萧风！”沐云不善武斗，始终被萧风护在身后，见状，连忙高喊。
萧风余光瞥见，可以躲开，可身后就是沐云，千钧一发之际，将刀举于头顶，顶住这沉重的一斧。
此人力大，几乎与外域蛮人无二。
蛮人？！
萧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斧头已经压下一寸，险些迎脸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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