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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消停了几天叶芍云眉头紧拧，快步走向铁笼。
黑布被士兵慌乱中扯下时，只见身壮如牛的阿拉达蜷缩在笼子一角，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俨然是要不成了。
叶芍云厉声问守卫：“怎么会这样？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守卫的士兵也纷纷慌了神，“这，这……我们给他吃的都是猎来的野味，我们自己也吃，不见得……”
萧云：“你们确定吗？”
“这……”几个士兵大脑飞速运转，其中一个突然站出来，说道：“或许今日那只野兔有问题，只有他一人吃了……”
叶芍云叹出一口气，沉声下令，“打开笼门！”
士兵连忙用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锁。
就在笼门开启的瞬间，那“奄奄一息”的阿拉达如同蛰伏已久的猎狗，猛地暴起，速度快得惊人！
叶芍云被前面几个士兵挡住，没有看清里面的景象，刚要运起内力，阿拉达已经凭蛮力撞开刚探身进来的士兵，像一道棕色的闪电冲出铁笼，目标明确地扑向旁边系着的几匹战马！
“拦住他！”萧风厉喝，几人迅速拔刀上前去，几人反应还算迅速，很快将人围在中间。
然而阿拉达身手极为矫健滑溜，他并不恋战，利用士兵们投鼠忌器不敢放箭的心理，连滚带爬，挨了萧风一脚后，借力猛地窜上一匹最为雄健的黑马，狠狠一夹马腹！
“驾——！”黑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瞬间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
“该死！”萧风捂着胳膊上的伤势未愈，又被狠狠扯了一下的伤口，刚要继续追上去，就被叶芍云叫住，“不用追了。”
叶芍云站在敞开的铁笼旁，看着阿拉达消失的方向。
精心准备的“棋子”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握紧了拳，脸色阴沉，却并无恼怒，余光瞥了眼萧风渗血的伤出，示意沐云，“先去给他包扎。”
失去这个重要人质，对接下来的计划无疑是巨大打击，但如今已临近边疆战场，即将步入他人领地，顾不到那么多了，阿拉达的逃跑应该也是早有预谋，这个人一定会逃。
不过他更好奇，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在他面前。
整个下午，队伍的气氛都异常压抑，叶芍云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烦躁，此行即将到了至关重要的时候，突然逃跑的阿达拉，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队伍驻扎在一片背风的开阔地，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声响。
地上蚊虫多，叶芍云不习惯住帐篷，独自在马车内，就着一盏昏暗的风灯研究地图，一边预测另一批援军到达的时间，他手上的筹码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就看如何布局才能更加高效。
夜将过三更，沐云在外面轻声提醒，“主上，该休息了。”
叶芍云合上地图，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睡前下意识摸下胸口那只木簪，这几日总是梦到那个人，说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心中总是莫名的不安，希望今日能睡个好觉。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就在这夜幕中，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气流扰动掠过！叶芍云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异常，猛的睁开眼，手瞬间按向腰间的匕首。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马车顶棚的缝隙滑落！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猛地扑向叶芍云！
叶芍云刚要开口，一只带着薄茧，力道惊人的大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臂则如铁箍般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马车内壁上！
似乎是防止他挣扎，一柄冰冷的匕首，紧贴着他颈侧的动脉，叶芍云顿感呼吸一紧。
“想我了吗？叶将军。”一个低沉，且一丝得意笑意的声音紧贴着叶芍云的耳朵响起。
叶芍云顿时反应过来，这正是去而复返的阿拉达，果不其然。
“呜呜！”叶芍云余光瞥见背后的身影，不耐烦的动了动脖子，并没有大幅度挣扎。
阿拉达的声音紧贴着他耳边，一字一顿：“我可以松开你，但你别出声，不然，在你的士兵冲进来之前，我的刀会先割开你的喉咙！”
第81章 野心
叶芍云身体瞬间绷紧，但眼中并无慌乱，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丝被戏耍的耻辱。
话音刚落，阿拉达果真松开了他，但抵在脖子上的刀锋没有移开。
叶芍云余光下瞥，眸光比那刀锋还要冷几分，“你就打算用这个来威胁我？”
阿拉达厚重的嗓音，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不置允否。
叶芍云：“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回来找死吗？”
阿拉达感受着叶芍云身体的僵硬和颈动脉在刀锋下有力的搏动，低低地笑了出来，灼热的呼吸喷在叶芍云耳廓：
“阁下这张嘴真是厉害，从某些方面来说，咱们是一样的人。”
就算是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叶芍云仍没有领受对方的套近乎，“我们之间的区别可太大了。”
阿拉达自顾说着：“白天跑得太急，有些话没来得及和叶将军说清楚，现在，夜深人静，正是谈事的好时候，你说呢？”
在确定对方意图之前，叶芍云并不给予表态，冷如利刃的眼神盯着近在咫尺的阿拉达，眼神彷佛在说：你想怎么谈？
阿拉达读懂了叶芍云的眼神，他压低声音，“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威胁，我相信你也是，不如我们好好谈谈，眼下放我走，或者……杀了我，对你都没好处，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也只有我能帮你们。”
“我知道你们大泱皇帝对你做了什么，也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更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阿拉达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狡黠的光，如引诱夏娃的吃下恶果的蛇，“此去边疆，只是表面，你想摆脱他，想要真正的自由，甚至……想让他付出代价，对不对？”
叶芍云听着，脸色已经暗沉了几度，他讨厌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他沉声问：“这些都是叶霄告诉你的？”
阿达拉挑了挑浓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是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不是猜对了？”
错，错得离谱。
错不在他听到的表面这些，而在根本。
面上叶芍云依旧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所以你是特意在那里等着我或是说……你一直在跟踪我蓄意筹谋。”
“别说那么难听嘛，我可以帮你。”阿拉达继续循循善诱，“我们蛮族各部，并非铁板一块。我所在的部族，可以成为你的盟友。帮你牵制外域其他更强大的部族，甚至……帮你制造机会，让你摆脱那个疯子皇帝的掌控。而你要做的，很简单……”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叶芍云的唇边，却没有敢再进一步。
叶芍云也没躲，一双冰冷凌厉的眼眸足以让人清醒。
“给我一批精良的武器和足够的粮草，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在泱国的某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话音落下，马车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叶芍云终于开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们在泱国的土地上肆意妄为，最终占领？”
他的声音冷静，也顿时让原本信心满满的阿拉达心沉了一半。
“条件可以再开，再者对你来说那些还重要吗？你想要自由，哪里都可以得到，未必要拘泥于现在的泱国，如果你愿意，一切结束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阿拉达开出的条件，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即使伴随着无法估量的风险，与虎谋皮，成则天高任鸟飞。
叶芍云的眼神在阿拉达脸上审视着，冰冷、锐利，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看到那花言巧语背后的真实意图。
时间在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阿拉达以为叶芍云会拒绝或是再考虑的时候，对方却意外地同意了。
“好啊。”
阿拉达一愣，半信半疑：“真的？你同意了？”
叶芍云绷着的表情骤然放松下来，笑回：“是啊，你应该很笃定我会这么选吧，还需要质疑吗？”
阿拉达深深看了眼叶芍云的眼睛，片刻放下匕首，“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
叶芍云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阿拉达目光再次警惕起来，就知道没那么容易，“什么条件？”
叶芍云：“别紧张，很简单，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约束，我做任何事你都不可以干涉，否则合约作废。”
阿拉达听后轻嗤一声，那眼神像看着一只带着利爪的猫，答应得轻松，“我还以为是什么，没问题，那我要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叶芍云沉默片刻说：“你们不是有很多火药吗？都藏在泱过境内，自己却拿不出”
阿拉达摇头，“那些不行，我知道你们带来一批精密火器，若是实在分不出，我记得叶将军最擅长制这些东西，请给我重新制一批。”
叶芍云在心中冷笑，这一次是他失策，没想到居然让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将自己打探清楚，他问：“你想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阿拉达轻松一笑，“放心，不是拿来对付你们。”
听到这儿，叶芍云差不多明了，“你想收复其他部落？”
阿拉达见叶芍云点破他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更深的欣赏，“其实这些事儿不该和你说，不过既然合作，我也该表示出点诚意。”
他索性盘腿在叶芍云对面坐下，将那把匕首随意插回腰间皮鞘，姿态放松了些许，但眼神依旧锐利。
“不错。如今外域，加上我父君，掌权的，主要有三股势力。”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其一，是盘踞在黑石山脉以西的“拉尔部”，他们族长那图，是头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些年四处征伐，信奉武力征服一切，对泱国肥沃的土地垂涎已久。此次联合出兵，他是最积极的鼓动者和主力。他麾下的狼骑，最为凶悍难缠。”
“其二，”阿拉达收回一根手指，“是占据着最丰饶河谷和草场的“那兰”，族长是个女人，心思深沉，更看重实际利益。她不像那图那么狂热，出兵更多是为了分一杯羹，掠夺资源，壮大自己部族。她的战士装备最好，至于作难能力，不过是一群女人，有些难缠罢了。”
阿拉达收回第二根手指，只剩下代表自己的那根，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野心：“其三，便是我所在的‘赤鹰部’，自我祖父继位以来，我们部族领地多在山林和戈壁边缘，不如他们富庶，如今组长之位已传到我父亲，他年迈保守，只想守成。但我阿达拉，不甘心！凭什么我们赤鹰部就要屈居人后，看人脸色分那点残羹冷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叶芍云的眼睛：“所以，我主动请缨，带领一支精锐潜入泱国腹地，执行破坏和情报任务，就是为了积累功勋，在部族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更重要的是，我要寻找机会，一个……能让我赤鹰部崛起，甚至吞并其他两部的机会！”
“这次联合出征泱国，并非我的本意，也不是赤鹰部的首选。但这是大势，我无法阻止，只能顺势而为，在其中寻找对我最有利的契机。”阿拉达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我需要力量！需要足以震慑拉尔部和那兰的力量！我要替父君收服那些摇摆的小部落，甚至……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让他们出其不意。”
他喘了口气，看着叶芍云：“现在，你明白我为何来找你合作了吗？我是诚意诚意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帮我得到这些，我帮你牵制他们，甚至制造混乱，让你最你想做的。同时，也让你彻底摆脱那个疯皇帝的机会。这是双赢！”
叶芍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贴身藏着的桃木簪。阿拉达的话，半真半假，野心昭然若揭。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一个搅乱外域内部，分化削弱敌人的机会。
至于摆脱祁楚……他心中冷笑，阿拉达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阿拉达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叶芍云，等待着他的回应。
叶芍云沉默了片刻，车厢内只有阿拉达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就在阿拉达以为他还在权衡利弊时，叶芍云突然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真实的嫌恶表情。
“说完了？”叶芍云的声音冷淡，没什么好气。
阿拉达一愣：“……说完了。叶将军意下如何？我们的合作……”
“合作可以。”叶芍云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要的东西，到了边境大营，我会让人准备第一批给你。但记住你答应的，别干涉我，也别耍花样。”
阿拉达心中一喜，正要开口保证。
“不过……”叶芍云话锋一转，眼神冰冷地扫过阿拉达身上那沾染了泥污、汗渍和淡淡血腥味的兽皮衣物，眉头皱得更紧，“你现在可以滚了。”
“什么？”阿拉达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叶芍云的声音带着驱逐意味，“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马车上滚下去。”
他甚至还用脚尖虚点了点阿拉达盘坐的位置，“你身上这股子混合着汗臭、血腥、还有马厩的味道，熏得我头疼，我忍你很久了。说完就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阿拉达的脸色霎时变得精彩！
从错愕到羞愤，再到被羞辱的暴怒！他堂堂一部首领之子，竟然被人像嫌弃垃圾一样嫌弃他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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