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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在季邯越说完后，又陷入了沉默。
季邯越清了清嗓子：“说说以前的事吧，医生说多提提过去，有助于恢复记忆。”
谢莫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害羞的事，脸颊泛起一层粉红，红扑扑的。
他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小声说：
“我以前不会说话，你就带我去做治疗。我被坏人抓走那次，那么晚了，你还是带人来救我。
还有……你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亲我，其实我都知道，就是不好意思睁开眼……”
他一桩桩细数着季邯越曾给予的好，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全都被悄悄抛到了脑后。
季邯越看着谢莫小声的说话，心底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一种奇异的感觉漫遍全身，翻起微不可察的战栗。
尽管忘了这几年的事，但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
能让一个omega死心塌地跟着，两人的开端绝对不会有多体面。
不然谢莫在他失忆后，看向他的眼神里不会总带着紧张，还藏着点怯意。
他也没耐心和喜欢的人慢慢耗，只会满脑子想着先把人圈到身边，剩下的再慢慢说。
就像当初买那幅画时一样，看上了，就要立刻拿到手。
“……只有好吗？”季邯越的声音低了些。
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谢莫掀开眸子看了季邯越一眼。
对方的神情显然是认真的，并非戏谑。
“……你强制性把我标记了。”
谢莫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睫也跟着颤动，
“我想走，你不让。我想绝食让你讨厌我，好放我走，可你没有。你逼我吃饭，我都想吐了，你还在逼我……”
画风陡然转了方向。
谢莫本不是个爱拿过去说事的人，向来习惯往前看，珍惜当下的生活。
自从真心决定和季邯越在一起后，他更是把那些过往封存在心底。
若不是此刻被刻意勾起，或许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忘掉。
现在想起来，就有点委屈了。
谢莫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话头却被季邯越打断。
头顶覆上alpha宽大的手掌，他下意识地蹭了蹭，眼圈已经泛红，
“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你，我只有你了。”
沉默许久，季邯越捏了捏他软白的脸颊，让他抬起头，
“明天跟我回趟Z国。”
谢莫面露茫然，直到眼尾的泪被alpha用指腹轻轻拭去，才听见季邯越说，
“先回国，把证领了。”
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记起一切，只能在能力范围内，给这个omega足够的安全感。
谢莫话里的真挚他感受得真切，这个omega确实很需要自己。
而他，也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失去对方。
————
小识回来得早，被夏益带着在C国玩了一圈，回到公寓还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买回来的玩具。
等季邯越和谢莫他们回来时，他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却还是强撑着等在那里。
先亲了亲谢莫，又亲了亲季邯越，才乖乖回自己房间睡了。
随着一天天长大，小识早已习惯独自睡觉，不用再费心哄着了。
进了房间，时间便彻底属于两人。
但今晚没温存太久，季邯越就松开了谢莫被亲得艳红的唇瓣。
只是轻抚着他的背，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的天空格外湛蓝，季邯越去了趟医院，短暂停留后，便带着小识去了游乐园。
和爸爸、父亲一起出门，跟和别人去玩终究是不同的。
小识左手牵着季邯越，右手拉着谢莫，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已经很久没和两人一起出门玩了。
这一次格外黏人，罕见地没有甩开他们的手跑去独自玩项目。
反而拉着他们玩了好些亲子游戏，一直待到晚上。
游乐园今晚有烟花盛会，还能放孔明灯许愿。
季邯越向来不信这些，若不是为了小识和谢莫，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碰这些东西。
夜空中炸开绚烂的烟火，小识眼里映着漫天璀璨。
季邯越低下头，看见谢莫站在身侧，手指勾着他的手，同样眨着眼睛，望着天上闪烁的烟花，睫毛上像是落了细碎的光。
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在售卖孔明灯，不少带孩子来玩的家庭都为了许愿买了不少。
“我也要我也要！”小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拽着季邯越就往那边走。
季邯越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只是每次看见小识的脸。
小omega想要什么，他总会下意识想满足。
夏益跟在后面充当翻译，心情显然也极好。
季邯越答应给他涨百分之二十五的工资，以他本就不低的薪资来看，这已经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他很有眼力见地跑过去买了几个，还悄悄给自己留了一个。
季邯越余光瞥见，忽然勾了勾唇角：“你也有心愿要许？”
夏益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孔明灯往身后藏了藏，
“我也得娶老婆不是？许个愿总没坏处。”
刚付完钱，谢莫的衣角就被轻轻拽了拽。
小识仰着脑袋，小声嘟囔：“我可以许两个愿望吗？”
季邯越在旁边听着，心里想着，别说两个，就算小识要许无数个，只要是能做到的，他不介意天亮前就全部兑现。
“当然可以。”
谢莫自己也拿了一个，他的愿望很简单——永远不和喜欢的人分开。
他们找了片空地，在灯面上写下各自的心愿。
谢莫和季邯越一同点亮了属于他们的那盏孔明灯。
看着橘色的光晕缓缓升向夜空，混进漫天烟火里。
小识磨磨蹭蹭，手里的笔攥了半天。
好多字他还不会写，只能绞尽脑汁，连写带画地在许愿条上勾勒自己的愿望。
等谢莫那盏孔明灯渐渐隐入漫天灯火里，小识才捏着纸条羞答答地跑过来，把纸条往身后藏了藏，还一边道，
“不许偷看哦。”
替小识撑开孔明灯，小omega便顺势坐到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颈侧。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灯火悠悠飘远。
蓦地小识转身埋进季邯越的颈窝，不攻自破，小声说话，
“其实我写的两个愿望，一个是我们的，一个是唐叔叔的。”
季邯越心里一动，想起谢莫提过曾把小识放在朋友那里。
再联想到昨天小识从那人怀里蹦下来的模样。
大概就是这孩子口中的唐叔叔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
“那小识写的是什么愿望？”
小识却嘟着嘴摇头，很坚定的样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季邯越不急不躁地等着。
众人从游乐园出来时，小识这只“大喇叭”终究没憋住，从季邯越腿上挪到谢莫怀里，支支吾吾地问，
“爸爸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吗？”
谢莫望着儿子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温和地摇了摇头，
“小识不想说，那就不说。”
小识哼唧了两声，刚想往谢莫脖子上蹭。
身子突然一轻，又被季邯越抱了回去。
季邯越揉了把他柔软的头发，小识一脸懵，嘴巴翘得老高，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许的愿是，我们回到那个大别墅，我和爸爸、父亲永远在那栋别墅里，快快乐乐的。”
“另一个愿望是给唐叔叔的，希望他们也能住进我们的大房子，这样我每天都能看见他们啦。”
“……”
季邯越默了默——这个愿望，恐怕确实很难实现。
他们搭乘最后一班飞往Z国的飞机，落地时依旧是深夜。
果不其然，刚踏上Z国的土地，季承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不是说去C国疗伤吗？怎么又回来了。”
季邯越嗤笑一声，“父亲，您一天就没别的事儿干吗？”转盯着自己的动向转了。
“……那你让我见见孙儿。”
向来不怒自威的alpha突然转了语气，隐约竟透出几分小孩儿耍赖般的执拗。
季邯越顶了顶上颚，目光落在车里。
谢莫困得歪在他肩上小憩，睡着时格外安静，不会乱动。
纤长的睫毛温顺地垂下，偶尔被风掀起几不可察的轻颤，嘴唇是诱人的粉，微微半张着。
季承鸿还在电话那头等着回应，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啵”响。
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后，他的脸“砰”地涨成青紫色。
季邯越却语气不疾不徐：“这个得问谢莫的意见。”
季承鸿瞬间炸了，脱口而出，
“那是我季家的子嗣，还需要他同意？！”
“……”
季邯越幽幽喟叹，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也明白自己这性子像谁了，好在他没像季承鸿这样完全不讲理。
他顺嘴一提，
“父亲，就您这脾气，也难怪留不住管诗。”
此话一出，双方都沉默了一瞬，有些僵硬。
季邯越本想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季承鸿却主动接了下去，
“我跟你母亲本就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她要走，我也留不住。”
“您真不爱她？”还是那倨傲的性子不容许他低下头颅。
季承鸿也像是怒了，
“她本来就有恋人，我能怎么做？拆散他们？那样对谁都没好处。就算我喜欢她，又能怎么样？”
好吧。
在这件事上，父子俩的意见显然有极大分歧。
突然又不像了。
“所以我现在有了想爱的人，您就要拆散我们，给我安排一个和您当年一样名存实亡的婚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季承鸿的语气像是泄了气。
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他不可能没为季邯越考虑过。
只是身为家族掌舵人，他还得顾及整个家族的利益，只能在两者之间尽量寻求两全。
方家老爷子年轻时就跟他结了梁子。
如今两人都白了头，这嫌隙也没解开。
连带着对方家出来的谢莫也没什么好印象。
可那谢莫，貌似跟方宜山不一样。
无论哪里，都从他身上看不出方宜山固执的性子和深沉的城府。
“……算了，我管不了你了。”说完，主动挂了电话。
————
迈巴赫停下，小识早就倒在季邯越腿上睡熟了，呼吸均匀，肩膀也有微弱的重量。
季邯越正在思考怎么把两个人带回去时，谢莫打了个哈欠，缓缓醒了过来。
生理性的泪水让他眼角泛着湿意，他迷迷糊糊地盯着眼前的alpha。
脑袋还没完全转过来，身子一倾，就撞上了季邯越的唇。
“季邯越……”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轻轻咬了咬对方的唇瓣，才慢慢松开。
季邯越呼吸立马就不太稳了，偏腿上的小识睡得正沉。
他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声音低哑得发紧，
“我们先回去。”
谢莫愣了愣，下意识咂了咂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脸颊“唰”地涨红，像被烫到一般，逃也似的开门下了车。
他倒不是不懂人文关怀的老板，夏益把他们送到后，便让夏益回去休息了。
目送轿车的尾灯渐渐远去，谢莫放慢了脚步，等着季邯越抱着熟睡的小识跟上来。
两人并肩走着，步子迈得一样缓。
这片区域到了夜里格外寂静，四下里几乎听不到一点声响。
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上，伴着晚风掠过树梢的微响。
第147章 有点印象了
夏夜的风拂过，带着干燥的温凉。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黄，悬在天上迟迟不肯隐去。
谢莫抬头望了眼月亮，转回头时，正好撞进季邯越望过来的目光里。
他顿了顿，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季邯越忽然换了个姿势。
用右手单手抱着小识，腾出的左手牵过谢莫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插进指缝，牢牢握紧。
熟悉又陌生的路，身边是熟悉又陌生的人，季邯越的大脑忽然恍惚了一瞬。
眼前似有从前的景象虚晃而过——他们好像不止一次在夜里这样并肩走着。
寒风刺骨时，身边也是这个omega。
谢莫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怎么啦？”
“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季邯越说完，就看见谢莫肉眼可见的开心。
谢莫嘟起唇，踮脚在季邯越脸侧亲了一口，而后又面红耳赤低下头，声如蚊蝇，
“这个有印象吗？以前，我也在这条路上这么亲过你。”
虽然那次是被季邯越抱在怀里，被他逼着亲的。
季邯越故作思索，低低笑起来：“或许你再多亲一下，我就能想起来了。”
谢莫有些纠结。
离家还有几十米，这一带他熟得很。
当初季邯越不许他出门，就总带他在附近转悠，心情好时会找个角落把他亲到呼吸急促才肯罢休。
说不定，真的多亲一下，他就记起来了。
谢莫深吸一口气，眼睫颤动极快。
小识还靠在季邯越肩头，睡得无知无觉。
季邯越就那么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笑，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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