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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把按住那医官,医官挣扎大喊:“元伯爷!你这是干什么?我可是太医院派来的!”
阮锦目光如刀锋一般看向那人,道:“哦?你当真是太医院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翻开后冷声道:“东城县抗疫医官名单里,可没有你的名字。”
医官脸色一变,结结巴巴道:“我、我是临时调来的……”
阮锦懒得再听,示意护卫:“带去隔壁审问,看看是谁派他来捣乱的。”
医官被拖走时还在大喊:“伯爷!你不能这样!我……我只是不愿看百姓被坑害啊!”
阮锦不再理会那人,转身对百姓们道:“诸位乡亲,我元耳以性命担保,牛痘之法确实有效。若你们不信,我可先在自己身上示范。”
说罢,他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九大夫皱眉:“阮锦,你已接种过,不能再种第二次。”
阮锦却不是很在意的说道:“无妨,再接种一次也没什么。只是,我已经接种过一次了,这病毒对我无效了。不光我接种过,跟随我前来的所有将士也都接种过。”
这件事是他在出发前那个晚上亲自跑去军营为大家接种的,就连九大夫都不知道。
他接过银针,在牛痘浆液里蘸了蘸,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手臂。
百姓们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针尖刺破皮肤,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阮锦放下袖子,朗声道:“三日后,若我无事,便证明此法可行。诸位可愿再等三日?只不过,疫病在前,只是不知道这三天,又会有多少人被传染啊!大家都知道牛痘是很轻微的病毒,牛感染了是不会致命的。天花却不一样,它的致死率极高。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大可以在此处接种。信不过我的,那便等上三日吧!”
说完,阮锦便转身离开了临时接种区,出门继续忙别的事。
倒是为首的那名将军留了下来,抱臂仿佛门神似的站在那里,朝九大夫挑了挑下巴道:“我说,这个九什么的,你继续给他们接种,我看谁还敢闹事儿!”
九大夫抬头看向那人,当即皱起了眉头,失声道:“哦,竟是你!”
他不就是那日在迟大人府上骂他哥儿唧唧的那个人吗?
再说,他本来就是哥儿,哥儿唧唧的怎么了?
蒙铎将军啧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九大夫冷声道:“没什么问题,但我在忙,你出去守着吧!”
蒙铎:……
他一脸郁闷,心想王上都没如此吩咐过本将军!今日让你这个南越来的小白脸儿吩咐了!
罢了,我堂堂北越男儿,能跟一个南越来的小白脸儿计较吗?
那肯定不能!
于是他乖乖的去门外守着了。
当夜,隔离区外的临时营帐内。
阮锦刚脱下外袍,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九大夫掀帘而入,脸色凝重:“审出来了,那医官是长兴侯安插的人。”
阮锦眸色一沉:“果然。”
九大夫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还有一事不妙。长兴侯已派人去京城散播谣言,说你用邪术害人,还说你故意拖延抗疫,导致疫病蔓延。”
阮锦冷笑:“他这是要借舆情逼王上撤我的职?”
九大夫点头:“不仅如此,他还在王庭之中联络了几位宗亲,准备联名弹劾你。”
阮锦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九哥,你觉得……王上是信我,还是信长兴侯?”
九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阮锦垂下眼睫,临行前渊夜昙给了他全权调兵的权力,甚至不惜与宗亲对立,这已是最明确的信任。
“不管他信不信,东城四县的百姓,我救定了。”阮锦握紧拳头,“三日后,牛痘接种见效,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本以为接种的事要等到三天以后才能正常运作,谁料事情还没到三天,竟然有百姓自发前来接种牛痘。
阮锦十分意外,问道:“大家……就不想再观望观望了吗?”
一名为首的长者说道:“元伯爷为了救我们这些百姓,甚至自己给自己身上刺了牛痘针,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伯爷的命,可比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值钱多了。我身为村中耆老,特意带了全村老小过来。能在这疫病中活下来,伯爷您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是活不下来……那也只能是我们命该如此。”
阮锦十分感动,朝那耆老躹了一躬,说道:“多谢老人家的信任,元耳,定不会让百姓们失望!”
接种的百姓,一时间从街着排向巷尾,这里是无感染区,感染区已经被封在了谷舱区域,以避免聚集感染。
西大营区,齐颂声带着一众世家哥儿从早晨便开始忙碌了,他们排演节目排演了好久,今日更是带了各种珍馐美味,当场做了一顿大餐摆上了餐桌。
军营的战士们乐得有人来劳军,便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了起来。
为首的副将对齐颂声他们这些哥儿千恩万谢:“哎呀真是好久没吃这么舍了服了,不知道节目什么时候开始啊?咱们也是好久没看到过表演了。”
尤其是没见到过哥儿了,倒也没什么色心,就是想养养眼。
齐颂声心不在焉的答应着:“要……要等晚一点呢,赵将军,怎么就只有您和几名小将军在呀?蒙将军他们呢?”
副将答道:“哦,蒙将军被王上临时安排了别的任务,倒是蒙玉将军在,齐小公子要见见他吗?”
齐颂声当即摆手:“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蒙玉那个煞神,还不如他哥哥好相与!
齐颂声又问道:“不是说王上今日要来巡视西大营吗?都已经快午时了,他怎么还没过来呢?”
副将尴尬的笑了笑,也摇头道:“那本将军便不知了,王上的确说过今天过来劳军,兴许……是下午才过来?毕竟这会儿也太热了,王上可能怕热!”
齐颂声心想,王上可是个水里来火里去的性子,何时怕过热?
不过罢了,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也不差这一会儿。
只是这一会儿,便等到了天色擦黑,终于等来了王上今日不过来的消息。
齐颂声也没有表演的心情了,直接扔下了一众在台上弹唱歌舞的世家哥儿,转身便带着手下离开了西大营。
一坐上马车他便气的跺脚,心想王上也真是的,说不来便不来,还等到了晚上才通知,白白让他等了一天。
一旁的随侍哥儿劝道:“少爷您别难过,今日王上虽然没有来,东城疫区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齐颂声问:“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那元耳被传染了疫病不成?”
侍从答道:“那倒不是,听说那元耳用一种邪术来对抗疫病,引起了百姓们的抗议,据说大家都闹着要撤掉他抗疫总指挥的身份呢。”
齐颂声冷哼一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我就说吧!他一个乡野哥儿,懂什么抗疫防疫?只不过,眼下除了他,谁还敢接这副烂摊子?呵,不如让他去折腾。”
侍从道:“少爷您这就不懂了,老爷是在为日后的事情造势呢。您看,他没把事情办好,抗疫不成,反倒搞些歪门邪道。王上铁了心让他办这件事儿,咱们侯爷和宗亲们都是不答应的。这若是日后他把差事给办砸了,那不就得让他双倍的付出代价?”
齐颂声终于笑出了声:“那倒是,还是爹爹想的周道。”
远方星河飘渺,此时的阮锦已经累的抬不起胳膊了,他一头扎进临时营帐内的简易行军床上,一边碎碎念道:“我让你再大包大揽,累死你得了!啊啊啊,好久没干这么多活儿了!费体力也就算了,还如此耗费精力!我自己在这儿干着脏活儿累活儿,外边儿还造我的谣!真是没天理了!”
“谁造你的谣了?”
一个声音猛然在寂静的临时营帐内传来,吓的阮锦嗷呜一声窜了起来,便看到角落里一个黑暗高大的身影正朝他走过来。
阮锦手上按住那木蝴蝶,说道:“你你你你什么人?再往前一步,我我我我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直到对方走到灯烛前,一张英俊的脸孔出现在光亮中时,阮锦才一脸惊讶的喊了一声:“王上?”
渊夜昙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能不能别嚷嚷?是想让整个营区的人都知道孤来这里了吗?”
阮锦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压低声音道:“您也知道自己不该来啊?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就瞎跑?满镇子都是天花病人!被传染上了可是得要命的!”
渊夜昙声线沉冷的说道:“你也知道被传染上了是要命的?那你为什么还要上赶着跑来抗疫?”
阮锦啧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了,我打过疫苗……等等,疫苗!你在此处给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说着他转身跑去了外面,借着月色在牛肚子上戳了一针,回来后又撸起渊夜昙的袖子,给他戳了一针。
渊夜昙皱了皱眉,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疫苗?”
阮锦嗯了一声:“是牛痘疫苗,免疫系统很聪明,标记病毒的方法是记宗亲。就像王上您一样,喜欢玩儿九族消消乐。一般只要这一家子里有一个人被标记了,剩下的病毒九族都能免疫了。”
听阮锦这么一解释,渊夜昙就明白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问道:“什么叫孤喜欢玩儿九族消消乐?孤何时玩儿过九族消消乐?”
阮锦:“……呃……那个……王上您……可能是误会了下臣的意思,下臣的意思是……呃……”
渊夜昙冷哼一声:“你不用解释了!孤知道,孤在外面的名声不好,想必他们也没说过孤的什么好话吧!”
阮锦干笑一声,老老实实答道:“就……就说王上您喜欢杀大臣,还喜欢诛别人九族。”
渊夜昙以手拂额,生平第一次解释道:“我这一生只杀过四个大臣。一个是因为那时我刚刚称王,有个宗族欺我年少,便想方设法的压我一头。那个时候整个朝堂上有一半的大臣都与此宗族为伍,若是我吩咐一件事,他不开口,我便无从下手。”
阮锦张了张嘴,心想少年帝王,的确很难,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也会杀了他。
渊夜昙接着道:“我便当庭杀了他,血溅了满王庭。另外还有两人,站出来指责我,我也同样杀了。不光杀了他们三个,还在一个月内清洗了朝堂,把所有与此宗族相关联的官员全部下了大狱。虽不至于诛连九族,但王庭之上的确不再允许这个宗族的所有族亲为官。”
一开始他当上这个王,只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谁料当上了王,还是要受制于人,不光要受制于人,还要看这些宗族的眼色行事。
仿佛一言不合,这些宗族就要把他从那王座之下推下来。
渊夜昙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多计策谋划,他坐上这个王位,纯粹是因为能打。
所以如果有宗亲企图闹事,他也只想杀了了事。
阮锦其实知道,渊夜昙并不是杀戮之心特别重的人,如果自己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怕是早就被逼疯了。
而那个时候,也确实不适用于各个击破这种筹谋,九族消消乐确实是最好用,且见效最快的一个方法。
阮锦看着渊夜昙的眼睛道:“王上,您不必解释这么多,臣……理解的。”
渊夜昙也看向了阮锦,问道:“是吗?你能……理解孤?”
阮锦轻轻点了点头:“你以无援之势成功登上王位,又以狂澜之势一统整个中原,没有些雷霆手段,怎么可能做得稳这个位置?”
两人对视着,直到阮锦觉得渊夜昙似乎对他有什么想法的时候,那人才低低的说了一句:“我何时一统中原了?”
阮锦猛然回过神来,心想糟糕了,一不小心把未来的事给说出来了……
第123章
“呃……”
黑暗里,阮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支支吾吾半天后才道:“我的意思是说……王是英勇神武,一统中原是迟早的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渊王狐疑的看向他,心中似有怀疑,却也没多问什么。
阮锦赶紧岔开话题:“王上深夜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渊王沉声答:“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元伯爷。”
阮锦却有些生气了:“胡闹!这里是疫区,王上就这么跑过来,万一传染上了天花,那岂不是小命不保?”
渊夜昙知道此事自己理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便沉着一张脸道:“你是如何跟孤说话的?小心孤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阮锦膝盖一软跪了下来,说道:“王上饶命,下臣不敢了。”
渊主作昙:……
他上前一把将阮锦拉了起来:“以后在孤面前,元伯爷可以不必跪。”
阮锦心想那再好不过了,确实下起跪来有些不习惯。
他上将把灯烛挑了挑,招呼道:“王上,我看看你刚刚接种的位置怎么样了。”
渊夜昙撸起自己的袖子,问道:“所以你刚刚给孤扎的那一针,便是在接种什么疫苗?”
阮锦嗯了一声:“这叫牛痘疫苗,可能会有点反应,但是王上不要怕,最多也就发点烧。”
渊夜昙哦了一声,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九大夫的声音传来:“你刚刚吩咐的事我已经让人办妥了,谣言已经传出去了,明日起整个京城都会知道,你这边因为防疫不利而死了几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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