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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至起初只是不感兴趣地听着,待听到司马懿三个字,不由往那少年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被曹操评价具有“狼顾之相”,靠着命长熬死了曹家三代人,与儿子们架空曹魏势力,致使其后代成功篡位的晋宣帝,司马懿?
回忆着司马懿的履历,与他在原著中的出场,顾至微不可查地皱眉,又极快地松开。
无论是史线还是原著线,司马懿都不该这么早出现在二公子的身侧,他本该拒绝曹操的征辟,装病躺在榻上。
不过,如今的局势与史载、原著同样天差地别,甚至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袁绍更早地占据幽州,还占领了青、徐两地;公孙瓒更早地下线,吕布被袁绍打败,与张扬一起去了并州。
比起以上这几件事,司马懿提前出现在曹丕身边,似乎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变故。
“原来是司马家的郎君。”
顾至状似随意地感慨了一句,就此与曹丕二人告别,和郭嘉一同往回走。
他远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即使司马懿如今只是个少年,但凭着他那些引人注目的事迹,顾至已对他提起了十足的戒备。
提早多了这样一个变数,只怕弊大于利。
走在他身旁的郭嘉忽然道:
“那位司马郎君,不似个简单的人。”
顾至足下一顿,故作轻松地拖长话音:
“你又知道了?”
平时前方的郭嘉没有留意到他方才的驻足,侃侃开口:
“他的举动恭谨而拘束,可他的眼神并非如此。”
顾至回忆着刚才司马懿的眼神,不由满头问号。
司马懿一直盯着地面,眼睛就没有波动,郭嘉是怎么看出他的“眼神”的?
“就是‘什么都没有’,方才‘不简单’。”
像是听见了顾至的心声,郭嘉如此解释道,意有所指,
“何况,若非如此,明远为何要在他的身上投注目光?”
顾至没想到自己的那一瞥反而成了郭嘉佐证观点的证据,口中却是否认:
“奉孝如此猜测,大错特错。”
“若非因他不简单而多瞧一眼,难不成,是觉得那小郎君好看,方才移不开眼?”
郭嘉随口揶揄,一抬眼,就见到不远处的荀彧。
同样看到荀彧的顾至:“……”
郭奉孝,你完了。
第125章 袁绍来信
郭嘉忽然感到后背一凉,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揪住寒毛,使劲搓揉。
他当即剧烈咳嗽,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
“那小郎君虽有几分姿色, 但要论容貌,远不及某人矣。明远自然不会一直看着他,挪不开眼。”
话未说完,他的脚趾头就遭到了鞋板的攻击,郭嘉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荀彧已走到近前, 温声询问:“哪位‘小郎君’?”
顾至倒不担心荀彧会误会,只郭嘉这张嘴,某些时候尤其可恨, 让他很想向曹昂借一包酸梅, 时不时地封口。
“二公子身旁多了一位少年郎, 我与奉孝所谈论的正是他。”
听闻此言, 荀彧没再多问,从腰间解下一只水囊,递给顾至。
难得安分了片刻的郭嘉忽然清了清嗓, 见旁边的两人都没有理会他,不由又清了一次嗓。
不远处, 刚刚离开营帐, 正巧瞧见三人的曹昂关切地询问:
“郭军师莫非嗓子不适?可要叫医丞来?”
不等郭嘉回答, 顾至便接了口:
“奉孝想念大公子的特制梅诸,故而一见到大公子,便满口生津, 忍不住清嗓。”
郭嘉的双眼蓦然睁圆,嘴角不自觉地抖动,隔了整整七年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的舌头。
“我近日长了口疮, 不宜食用酸咸之物,倒是文若,还未尝过此等‘美味’,大公子若有余留,不妨给文若几颗,让他尝上一尝。”
说着这话的时候,郭嘉还往顾至的方向瞄了几眼,仿佛在说:冤冤相报,没完没了,你若痛击我的舌根,我便移花接木,全让你的文若接着。
顾至回以眯眼威胁:你若移花接木,我就将整袋梅干都倒进你的嘴里。
曹昂没有看到郭嘉与顾至之间的眼神厮杀,面上露出几分歉意:
“那些梅诸是我昔日在雒阳所得,只存了几袋。因战火纷扰,沽卖梅诸的店家已不知所踪……”
这话终止了顾至与郭嘉的眼神博弈,两人同时露出惊诧之色。
什么,那么难吃的梅干,竟然是拿来售卖的?
“即便没有战火侵扰,这店恐怕也开不了太久……”
郭嘉低声嘀咕,站在他身侧的顾至深以为然。
曹昂却是误解了他们的表情,以为他们是因为吃不到梅干而心有戚戚。
他正要出言宽慰,倏然看到传讯兵急匆匆地赶来,向他抱拳行礼。
“大公子,几位军师,主公有请。”
顾至不明白曹操有什么事要找这么多人过去,下意识地往荀彧的方向看了一眼。
同样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荀彧安然而立,微不可查地摇头。
“可是出了什么事?”
几人之中,最适合开口询问的人就是曹昂,而他也这么问了。
“袁营派了使者前来,还送了一封信。”
更具体的情况,这位传讯的士兵也不知道。
他敢稍稍妄言,还是因为曹昂是曹操器重的长子,又被曹操带在身边多年,接手了许多事务,为人温厚。
几人跟在传讯兵身后,前往主帐。
顾至听着士兵的言辞,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预感。
在他身后走着的郭嘉冷不丁地嘶了一声:
“什么使者,不会是天子送过去的那位吧?”
顾至忍不住道:“能不能少说两句。”
郭嘉这嘴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本来只是三分可能,被他这么一提,顿时提高到了七分。
虽然顾至与祢衡谈不上有什么仇怨,但像祢衡这般高范围、高攻击的选手,能少见一面,他的耳朵能清爽很多。
荀彧走在顾至的身侧,接过他手中饮了半壶的水囊,指腹在掌心短暂停留,似在安慰。
掌心的痒意唤回顾至的注意,他喉间一动,看向不远处的曹昂,终究没有抓住撤离的那只手。
不久,几人来到主帐,还未入内,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曹司马再怎么惺惺作态,陈公台也不会领情。”
陈公台?陈宫?
顾至踏入帐中,一眼就正中央看到了被五花大绑,几乎要被捆成粽子的陈宫。
穿着戎装的曹操正站在陈宫身边,弯着身,似乎要亲自给陈宫松绑,却被陈宫侧身避开。
陈宫冷着脸道:“曹公何必如此,陈某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俘虏。”
最初出声讽刺曹操的那人闻言,再次发出一声冷笑:
“曹司马明知陈公台不会领情,还要做出礼贤下士的模样,岂非虚伪?”
这个敢于当面骂曹操虚伪的人正是祢衡。
顾至听说祢衡不但在袁绍那活了下来,还活成了袁绍的半个心腹,以为他已克服了招惹掌权者的老毛病,倒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他的神采依然一如既往。
为了避免祢衡继续开火,连带着把陈宫也带进死路,顾至几步上前,伸手一掰,就把陈宫身上的麻绳扯成两段。
陈宫惊疑不定地瞪着顾至,他与顾至也算是有些相熟,却还是被顾至的这一手震撼。
看他悚怵的表情,好似顾至掰开的不是麻绳,而是他的头。
临近的祢衡见有人多管闲事,正要开口大骂,一转头,看清了顾至的脸,不由将未出口的唾骂往回憋了几分,把脖颈扭向另一侧的曹操:
“此等虚伪,不堪入目。”
早在祢衡奔赴袁营之前,曹操就被祢衡骂了整整一天,即使心中不快,也算有所适应,并没有被祢衡骂懵。
见顾至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陈宫身上的束缚,曹操朝他投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陈宫。
“公台一心投效吕布,却不知那吕布身在何处,竟让公台落于袁绍之手,还受此羞辱?”
祢衡听到这话,还想冷笑讽刺,被顾至的目光一扫,到底只是哼了一声。
陈宫面不改色,并不因为曹操的话而触动:
“我不过是背弃曹公的无名之徒,曹公不必耗费心思在我的身上。今日,我甘愿一死。若曹公当真有心,还请善待我的家人。”
曹操长叹一声:“公台何必如此?”
陈宫仍挺直背脊,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见他如此刚硬,曹操无法,只得让人将陈宫带出帐外。
陈宫一走,曹操的神色便淡了下来,对着祢衡这个使者也少了几分客气。
“还以为祢谏史在袁绍帐中受到了重用,却未想到,不过几个月的功夫,祢谏史就被他原路送回?”
这话似乎激怒了祢衡,他当即拉下脸:
“我受袁公之托,来为司空送信。司空可不要会错意,用浅薄可笑的念头衡量袁公的意愿。”
曹操并不与他分辨,派人将祢衡“请”离主帐。
这番行动,自然获得祢衡的唾骂。
哪怕曹操并不把这些浅显的侮辱放在心上,他的心情亦不免差了几分。
“袁绍假借着‘还人情’的名义,将陈宫送到孤的帐中,想让孤诛杀陈宫,引起兖州士族的不满。孤岂能如他所愿?”
曹操面色冷沉,在上首坐下,
“这是袁绍送来的书信。”
被揉成一团的缣帛先是送到曹昂的手上,而后交给其他人传阅。
顾至看了袁绍送来的书信,信中的大意是:
袁绍还念着曾经与曹操的旧情,不想和曹操开战,伤了情分。
曹操既是阉人之后,就该知道,党锢之祸究竟因何而起。宦官作乱之事,绝不可再现。曹操应当以大汉社稷为重,让天子回到适合他的朝堂,而不是跟囚犯一样,被关在一个虚假的都城之内。
看完这封信,顾至总算知道曹操的心情为什么会差成这样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袁绍出的点子。这番似是而非,看似有道理,实则胡说八道的话,几乎可以说是故意恶心人。
曹操名义上的祖父确实是宦官不假,但他祖父是阉人,曹操本人又没有被阉,“宦官作乱”跟他有什么关系?
袁绍这话看似友善地劝导,实际上是在骂曹操不能人道,还跟宦官一样做恶,怎么能不让曹操窝火?
后面更是道德绑架,给曹操扣上挟持天子的大帽子……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袁绍也算是真相了,但袁绍那边同样不是什么“适合天子的朝堂”,他想做的事,本质上与曹操并没有不同。
坐在最远处的郭嘉看完了密信,反倒笑了一声:
“袁绍试图占据大义,还想惹怒主公——看来对于这场征战,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就目前的局势来说,袁绍的兵力与资源略强于曹操这方。哪怕袁绍那边要使用手段,也不必拿这些上不得台面,又未必有什么作用的招式。
“袁绍此举,反倒是露了怯。”
他的语气格外笃定,就差直说“好事啊,这是好事”。
曹操原本心绪不佳,被郭嘉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笑,也觉得袁绍这是在忌惮他,所以才写这么一封信恶心人,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明远,你可有回敬袁绍的主意?”
这个点名来得太过突然。顾至一抬头,就瞅见曹操向他的所在投来目光,眼中竟然还带着……期许?
一个小小的问号,出现在他的心中。
他看起来像是那么会出损招的人吗?
第126章 解救陈宫
顾至转头看了眼郭嘉。
兼具奇策与损人本领的谋士就在旁边, 老曹莫不是问错了人?
若换成初入曹营的那会儿,顾至多半不会吭声,或者只是随意说个两三句话, 坚定执行“不找事,事不找我”的原则。
可现在,顾至已有了想要达成的目的。用曹操的话来说,他“有所求”,他有必须做到的事, 必须实现的愿望,无法置身事外。
因此,他没有推脱, 更没有提及“为何不问郭嘉”“可写信寄回豫州, 询问贾诩”之类的话。
只是短暂地思虑了一番, 不答反问。
“主公所说的‘回敬’, 是名义之争,还是行军之策?”
“若是名义之争,该当如何?若是行军之策, 又该如何?”
顾至从荀彧手中取过缣帛,指着信上写了“挟持天子”的那一段。
“袁绍妄图借着救驾的名义出兵, 为主公泼上挟持天子的罪名。主公何不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愿闻其详。”
“早些年, 天子失去行踪,袁绍曾杀过‘天子’。”
顾至没有将话说得过于直白,但以曹操之能, 自然能读懂他的言下之意。
袁绍既然给曹操胡乱定罪,说他挟持天子,那曹操也可以用袁绍诛杀假天子这件事做文章, 给袁绍扣一个更大的罪名。
“天子早已被袁绍所杀,正因如此,袁绍才不顾天子的正统,向着天子所在的兖、豫二州贸然出兵。”
谁能证明袁绍当时杀的天子是真是假?
曹操无法向其他州郡的民众解释自己没有胁迫天子,是天子自愿让他奉迎。袁绍也不能向其他州郡的民众证明他当初杀的天子是假的。
对抗自证陷阱的办法,就是不自证,转移焦点,控制主导权。
“袁绍若想平息谋害天子的流言,定然会加速进攻,迎回真正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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