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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之前进来时候的方法回到了盗洞口,一路上也并没有再看见黄皮子,顺着盗洞口爬上去后攥着手里的玉在林子里穿行。
我一口气跑回了白神仙的院子,左脚刚迈进院,另一边就见靠在院门口的路灵正好按下了手里的计时器。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抬起手把拴着红绳的血玉扬给她看,她眯了眯眼,和旁边的路楼渊对视一笑。
“恭喜,你通过了。”
第50章 弃子
我也不知道她这到底是在恭喜我,还是在恭喜他们自己,路灵让我去休息,我上楼找了块布把那从女尸脖子上取下来的玉擦拭干净,摸着那条斑驳的血沁,我想到了刚才进入的商周墓葬,陷入了沉思。
身后的木楼梯传来声响,我听见了,但依然站着没动,不一会儿路楼渊就从楼下走上来,他走到我身后,看见我在擦拭那块玉。
“你在想什么?”
我没回头:“在想林子里那八具吊尸。”
“在我们到来之前,那些尸体就已经存在了。”路楼渊说。
我把血玉重新戴好,转身问他:“考古队残页上的推测是错误的,当年考古队员的接连失踪跟他们挖出商周古尸没有关系,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把玉放进了商周墓里,就是想让我也发觉这件事的蹊跷。”
路楼渊看向我:“地下室里的东西,知道的人不多,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林子里可能除了传说中的尸仙,还有别的东西,那些东西制造了考古队的惨状,尸仙节在即,你需要多多提防。”
他说完也不等我回应便转身下了楼,这种做派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些路家人好像说话从来不需要回应一样,干什么都装的一批,他们这样在外面真的不会被人打吗?也对,就算真打起来,吃亏的也绝对不是他们。
第二天路灵他们带队进入古钓村的附近进行勘测,希望能够根据他们丰富的经验大致划出下方地宫的轮廓面积,这样也能让我们这些要进洞的人心里有些底。
我也跟着去了,路楼渊和路向桑去各个山头上看地势,路灵就和我一起在古钓村附近瞎转,我们上次来,其实也不过涉足了整个古钓村的很小部分,当年的古钓村与现在有很大的差别,当年古钓村的中心应该是村长的家,也是整个村子的大家长商议事情的地方。
路灵显然是独自前来探查过好多次了,进林子的时候并没有特别警惕,步调也较为放松,她带着我闲逛,我站在竹桥上,试图将梦境中的地方与现实拼凑重合,然而我的脚下却看不出曾经是溪水流淌过的地方,那些痕迹已经完全被茂盛的杂草覆盖了。
我努力回忆着我中毒时幻境的内容,问路灵:“这里是不是有一间门上挂着面具的屋子?那间屋子有很大的院子,屋子里挂了很多颜色的布条。”
前方的路灵疑惑地回头看着我:“你不是说你没往里走过吗?”
我问:“你知道这地方,能带我去吗?”
路灵眼神还是饱含疑问,但她没再问什么,只是挥手示意我跟上。
我们过了竹桥又一路扶着那些参天大树,沿着裸露出来的石头台阶往上爬了大概十几米,那里有一处院落,院子上挂着一些腐烂掉色的红布条,那些布条缠在木头上,被雨打湿之后掉色将一整根木头都染成了红色。
我伸手上去推开门,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声,我发现这里的景象与我幻境中的场景居然完全重合,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我想进院子,却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去看那脚边那高高的门槛。
“怎么了?”路灵上来用手按住我的肩膀,“你很不对劲。”
我被她捏得回过神来,没顾上回答她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跨步率先走进了破败的院子,这时院落里掀起了一阵凉风,将那些本应连在面具上的布条吹得纷纷飘散了起来。
我伸手抓住一只飘过头顶的彩色布条,上面曾用漆料浸染过的颜色已经被多年的灰尘覆盖,再看不出曾经的鲜艳夺目,当年,他们就是在这里用一个孩子代替了另一个孩子,倘若路阿爻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融入路家,那结果会不会就会变得不一样了,但那另一个孩子无疑会经历他所经历的恐怖的一切。
这明明就是个死局,是无解的,是不管做出什么选择都必定会伤害一个人的,除非路阿爻从一开始就没有来到这里,而是究竟是谁将他和路小素逼到了这般境地?想到这里,我的情绪不由得开始失落起来。
这时,路灵打断了我的情绪,她抚摸着那些挂在门板上的狰狞面具的飘带,冷不丁地说:“家主起初作为一个孤儿进入路家是不被接纳的,路小素或许是预示到了她未来的结局,也或许是为了在她离开之后,给家主一个能够护他长大的栖身之所,她选择铤而走险,带着家主执行赶尸匠计划,就是在这里,她让家主代替了古钓村选中的童女,成为供奉给莲母的祭品。”
“不是的。”我下意识反驳。
路灵被我说的一愣,她回头看向我,我盯着手里攥着的飘带说:“是他自己选择这么做的,他很清楚自己当时在做些什么,路小素不可能逼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之后路家很可能会对他改变想法,是你们在逼他,他没有家,是路小素想给他一个家,但你们不愿意接纳一个孤儿,只能逼得路小素打起了赶尸匠计划的主意,从始至终,都是你们路家在逼他。”
“你……”路灵似乎不太明白我是怎么一瞬间就有了如此深刻的想法,一时之间竟没有想要驳斥我。
我却有些激动起来了:“即使他的能力是你们之中最出众的,即使他已经为路家做了那么多,你们的族老,一开始其实也没想要让他当上家主,你是掌灯人,路楼渊是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你心里最清楚。”
路灵保持了沉默。
她这样的态度让我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两步跨上台阶,直视着对方:“他把你们当家人,你们把他当什么?弃子吗!你们只是没想到路楼渊也会阴差阳错地跟着路家那群赶尸匠来到这里出了事,在路家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你们也只能力排众议被迫地选择路阿爻成为家主,是吗?”L
路灵垂下眼皱紧了眉头,她第一次不敢正视我的目光。
看来我全都猜对了。
“你们居然合起伙来……算计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我气得心脏抽抽的疼,于是呼出一口气笑起来,“因为赶尸匠计划的内容都存放在宗祠里,所以你们故意限制他进入宗祠的次数,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把赶尸匠计划的内容告诉他,他是因为你们才背负的诅咒,你们就这么心安理得?”
路灵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同我对视时眼眶已经红了,她点头:“是,你说的没有错,你大可以去告诉他一切,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即便他知道了当年的一切利用,也绝不会离开路家半步。”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路灵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态度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这不是我认识的路灵,我认识的路灵是潇洒肆意的,而现在的她让我感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束缚感,这种感觉和我印象中的路阿爻一样,他们都像是被一条解不开、砸不烂的锁链永远地困住了。
路灵见我不说话,她便朝我走了几步,在我耳边放轻了声音:“路家没了路阿爻,还可以有很多个家主,而路阿爻,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将他从小养大的路家。”
第51章 请神
我被她一句话说得如鲠在喉,她说的对,因为即使我把前因后果全部告诉路阿爻,他也绝不会轻易离开路家,不会离开他这些所谓的“亲人”们,而且我的话,他也不一定会信,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我为了让他帮忙扯的谎。
我的满腔愤慨被对方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路灵看出了我的失落,但她没打算安慰我,理智在她那里是占据上风的,她说:“你知道柳三水他们为什么唯独算计你吗?”
我垂下眼,看着挂在手上的飘带。
“因为你在情感上太固执了,决定跟着陈肆的时候是,到苏州来也是,你越是这样,你的行动轨迹就越好拿捏。”
她放开那些飘带,停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位置,对我说:“但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也是真心维护家主,你也看到了,路向桑和我的分歧很大,自从他知道小楼还活着之后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变了。”
我心念一动:“他要把路楼渊带回去?”
路灵没有否认,她继续说:“虽然他是我弟弟,但我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小楼也不会离开这里,我们打算等你进了尸洞之后,再来好好解决一下这件事。”
我没再回应她,她便错身走过我下了台阶独自走出了院门。
我的心情让我不想去到任何地方,我拿着手里腐烂的面具飘带跨入屋子,幻境里地上铺就的地毯已经被人揭去了,一股发霉的气味涌入我的鼻腔,这里大致还保留着当年的面貌,只不过那些桌椅都已经成了一堆烂木头。
我不由自主地停在屋子中央,听着微风划过地面的声音,不知道站了多久,一个脚步声踩在院子里,路向桑三步并作一步,身姿轻盈地踏进屋子。
他没注意我的情绪,边进来边问我:“我姐呢?”
这人常年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像极了路千山,甚至在某些方面的做派,简直比路千山还要更加恶劣,我不想搭理他,于是自觉无视了他,自顾自走到堂屋的门槛上坐下来,沉声说:“她走了,我不知道。”
“你们两个不是一起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又退了几步到我旁边,而我已经不想同他继续交流下去了,于是把头丧气地倚靠在挂满面具的门板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路向桑见我不说话,却也不着急找他姐了,随之他抱起双臂来,流露出一股调侃的语气:“之前只在照片上看到过你,甘霁,百闻不如一见,去年就是你死赖在我们家不肯走的?”
我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继续装死。
“你自告奋勇要替我们进尸洞,这很奇怪,其实我没觉得你会有这么好心。”路向桑说,“你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真傻。”
我靠着门板,听着他的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路向桑却呵呵一笑:“路阿爻和我们是一个院子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不瞒你说,连我们这种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有时候都看不出来他这个怪人在想些什么,更别说你,因为你跟他满打满算不过也才相处了一年半,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有那么深厚的情谊,你这么做,是想挟制路家,还是想打什么感情牌?”
我低着头继续不说话,路向桑等了会儿就觉得没趣了,也有可能是他觉得我也不太正常,不想再同我待在一起,于是他骂骂咧咧地跑出了院子,应该是去周围找路灵了。
他和路灵的话我也不是真的完全能够释怀,在他们眼里这个世上或许没有什么纯粹的东西,所以我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太正常的,而说到纯粹,路向桑其实在某一程度上点中了我的内心,我要进尸洞的出发点也不是那么纯粹。
路家的人一生在还债和背负诅咒的旅途上奔波,而这些事从前是路阿爻的执念,而现在,却慢慢成了和这个家族逐步接触的我的执念。
如果外公当年的局是因我才能保持完整,那从某一程度上说,没有了我这个变量,事情或许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也未可知,也就是说,我不去接触他们,他们也许就能好好活下去,何瑜我已经没机会挽回了,我不能再害了路阿爻。
对我来说,终结一段关系向来是我最为擅长的事,显然,路阿爻并没有我做的彻底,他只是单纯的逃避,而我是要真正的两清。
而等我结束了这件事,我才可以和曾经的我道别,去做接下来我想要去做的那些事。
我松开紧攥的手,那一截飘带迎着风被吹上了天,然后越升越高直到看不见了,我这才从门槛上转过身。
村长的里屋放着一尊莲菩萨像,神像衣着相当华丽,但同样没有雕琢任何一张面孔,我走进去,感觉这间里屋比外间任何屋子都要阴沉得多。
脖子上的玉果不其然又在发烫,而我没再管,我翻箱倒柜,从屋子里翻出来一盒香,我从盒子里抽出来三根,用打火机把香点燃,随即走到供桌旁的蒲团上跪了下来,把三根香夹在手里,对着那莲母像虔诚地拜了三拜,许下了一个愿望。
我拜完佛,把三根香插进那光秃秃的香炉里,手微微一抖,一点香灰落在了我的左手上,剧烈的疼痛转瞬即逝,我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虎口上的香灰,将那点香灰拂去,虎口上留下了一个不明显的印子。
一股风忽然涌入了堂屋,吹得两扇门板都在晃荡,墙上挂着的木头面具也被吹得拍打墙壁发出不间断的闷响,窗户和门板上挂着的法铃不约而同地凭空响起来。
我站在莲母面前,脖子上的玉变得更加滚烫,我一步未挪,盯着那尊造型奇特的神像,眼中闪着晦涩的光。
路向桑突然从外面跑了回来,他进屋四周看了一圈晃荡个不停的面具和法铃,激动地上来扯了我一把:“你做什么了?”
见我盯着那尊莲母,他也转头看过去,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供桌和香炉里点燃的三炷香,便非常惊讶地回过头来望着我:“你对它许愿了?”
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即刻,风便停了下来,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疯了?你为什么要拜神?”路向桑拉着我,大声质问。
“我在邀请它,它听到了。”
第52章 阿依
在我拜完神像的当天,一切如常,除了那阵诡异的怪风,并未发生些什么,我对这种状况是心有预见的,自从我进入这里之后,那股让人胆寒的力量始终隐藏在某些地方进行窥探,但它也只是窥探,如果它真有能耐,早就青天白日地出来跟我们一较高下了,而不是只敢躲在逼仄的破洞和阴暗的角落里。
路灵在古钓村外围的丛林里开辟了一片地方安营扎寨,路家人明显非常适应这种氛围,他们警惕得多,还分配了轮岗,我在属于我的帐篷里换了和他们一样的黑色冲锋衣,然后就被请进路灵他们的大帐篷里。
进门帐篷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手绘图纸,我掀帘子进去的时候,他们仍在围着图纸讨论着些什么,我一过去,他们就停止了讨论。
“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我站在桌子旁,目光扫向那桌上的图纸,上面用黑笔纵横交错画着一些叉和曲线,那些是周围起伏的山脉和距离较远的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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