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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路灵立刻否认了我的说法,“原计划应该要做一些调整,我们在探查尸洞周围放置的镇鬼童子时,发现尸洞深处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被一堵厚石板封死了。”
我的目光自然地挪向一旁的路楼渊,他接话道:“我们当年进洞时并没有石板拦路,也许是我们忽略了什么细节。”
路向桑抱起手臂:“不就是一块石板,依我说,与其去分析十几年前的细节,不如直接安置炸药炸掉,或者用凿子凿开来。”
“古代由于机械动力有限的问题,机关这种东西通常都是整个设计并安置的,你炸开了一处,就意味着也会同时带动里面的其余轴承,到时候整个尸洞都塌下去,你不如连下面的墓葬也一起通通炸了了事。”我冷声说。
路向桑听我说完,脸色顿时就黑成了碳。
路灵看着她弟吃瘪没说什么,反倒对我继续叙述道:“除了石板,我们还发现,越靠近古钓村的土层越不同寻常,我们用铲头大致测量了一下,土层比外围要厚了许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我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两手插着口袋靠近了桌子,问:“范围呢?”
路楼渊给我主动让出位置来,路灵便打开她手里的小手电,红点照射在图纸上,她边说边移动手里的光源给我看:“从三面神像开始,以圆形扩散进入村子内部,范围不算很小。”
我两手撑住桌面,整张图纸呈现在我的眼前,路楼渊当年算是中途加入路家的赶尸匠队伍之中的,所以队伍里有许多安排和细节他并不知晓,更别说他后来还遭受了如此重大的打击,记忆出现空白也是十分正常的。
但这堵凭空出现的石板确实耐人寻味,我在思考,土层和石板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究竟有什么细节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姐,你让一个外人在这里帮我们想办法?”路向桑问。
路灵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看着面前的图纸,脑海里好像突然闪现出了一些东西,于是说:“我们确实是忽略了一个细节,我记得,在尸仙节开始之前要有一队人绕着村子跳舞,似乎是固定的流程,我们目前好像只剩下这个流程没做。”
我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一阵骚动,我抬起头站着没动,路向桑一个箭步去撩起帐帘,外面白神仙比他动作更快,灵活地侧身就趁机钻进了帐篷里,进来之后还不忘给后面的人留出进来的空隙。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路向桑的尊严仿佛践踏了。
白神仙笑眯眯的看着我:“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们带来了。”
他说完,我就看到陈苍海搀扶着一个女孩从他留出的帐篷空隙里进来,那女孩的头发非常长梳成了两个大麻花辫,眼睛很亮,她穿着当地的服饰,只是有严重的跛脚,需要人搀扶着才能站的稳。
我看见这女孩时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我望着她没有说话,而她的目光在扫视过所有人后最后停在我的身上,她也在打量我。
路灵见状便挥手让那些阻拦的路家人退下,她走出去的时候同时拎了一把折叠椅,将那把折叠椅抻开来,扶着女孩让她坐下,随后她抬头去问白神仙:“什么意思,能说明白点吗?”
“他们这里的请神舞,现在只有阿依会跳,”白神仙插着兜站在一旁笑了笑,“她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古钓村村民了,她听说你们要进尸洞才拜托我带她来帮忙的。”
叫做阿依的苗族女孩规矩地坐在折叠椅上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她听了白神仙的话,继而去看路灵,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我们只有向莲母献舞,才能进行祭祀,这种祭舞,只有村子里的莲巫才会,我当过半年的莲巫,我可以教你们跳。”
我沉默了很久,根据我之前在幻境中的所见所闻,如今差不多已经推测出了一切,于是在她说完,我便接着说道:
“古钓村下方的墓葬顶部可能铺设了机关层,机关层的存在致使土层比普通地面厚一些,古钓村的莲母祭舞中存在很多踏步的动作,以不同轻重的舞步才能启动下方的机关,堵在洞口的石板有可能就是这样开启的。”
“这也太巧了些。”路灵看着坐在折叠椅上单纯的阿依,又转头看了看一副无所谓表情的白神仙,路家明显十分不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要求帮忙的古钓村后人。
阿依看出了他们的不信任,身旁的白神仙又不说话,她开始着急起来,连连晃着手说:“我…我没有想骗你们,请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们。”
“但……”
“灵姑,帮她安置住处吧。”我认真地看向路灵,接着把撑在桌子上的胳膊收了回去,站直了身体。
路灵回看我的眼神还是有些疑惑,但她还是先给阿依安排了一只小帐篷暂且安置了下来,等她处理完阿依的事情再度掀开帘子回来时,我们刚在帐篷里喝到第三杯茶。
“你为什么一上来要让我安置她?”路灵自顾自地翻开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我脑子空了一下,说道:“她是当年被路阿爻代替下来的那个女孩。”
路灵的表情露出一丝惊讶,她立刻望向坐在我对面的白神仙,白神仙笑吟吟地抱着双臂,并没有反驳什么,于是路灵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让人震惊的最新消息。
这时,路楼渊在一旁说:“那女孩的脚应该是旧伤,刚才我大致看了一下,猜测她大概是早年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过,但当时没有把伤口处理好才落下的病根,如果同你说的那样,要用不同轻重的踏步来开启机关,那她应该是跳不了的。”
路向桑用双手放在头下枕着,他左右看了看,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所以,该由谁来学跳这个舞呢?”
第53章 抽签
一时间,帐篷里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显然没有人愿意学这个。
我拢了拢自己的外套,低着眼去看桌子上的图纸,算起来我都要进那狗屁尸洞了,跳舞这种事不可能再算到我头上,况且在座的路家人,随便拉出来一个身体协调能力也比我强,路灵肯定也不会安排我去做这件事。
这种沉默保持了十分钟之久,眼看连路灵都不讲话,只能由路楼渊打破寂静,他神色淡漠,说道:“既然没有人自告奋勇,那就抽签吧,谁抽到短的,谁来学。”
“这确实是目前最公平的方式,你们觉得呢?”路灵抬头看了一圈。
路向桑摊开两手:“我无所谓,抽就抽呗!”
想来这确实是最快捷的方式,我、陈苍海和白神仙都没有任何异议,路灵便差遣一名路家的蒙面人去准备签子了,他们路家这种东西最多,所以很快,蒙面人就拿过来一个竹筒,筒里放着几根签,从外面看上去还挺专业的。
几个人纷纷站起来凑在一起,我也拽了拽衣服下摆走过去。
路向桑一马当先:“我先来!”
他率先从筒里捏出一根签,是长的。
“不好意思喽各位。”他冲我挑了挑眉,随后给白神仙让开开位置。
我对他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其实我还挺想看路向桑出糗的,这货太张扬了,整天感觉自己牛逼哄哄的,嘴比路千山还贱,他只要看见我就必须要冷嘲热讽我一下,跟旱厕里的绿头苍蝇似的,讨厌的很。
在我出神的时刻,白神仙已经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抽了一签,仍旧是长的,他扬了扬签子,自觉退到一旁去。
排在后面的是路楼渊,我聚精会神地凑过去看,看他抽出一根依旧很长的签子时,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路家搞错了,这筒里压根没有短签。
我还没腹诽完,就轮到我抽了。
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这筒里有足足有七根签子,虽然已经出了三根长签,但我能抽中那根短签的可能性依旧十分微小,我不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倒霉。
于是我走上前,想都没想就抽出一根签子来,结果那他娘的居然是根短的!!足足比人家手里的短了一半!!我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恍惚得很。
“哦豁,看来剩下的都不用抽了。”路向桑在边上看得一清二楚,他咯咯地笑,看着我幸灾乐祸起来。
我一脸便秘表情地拿着那根短签看向路灵,然后拿着签子呵呵一笑:“不是,你们玩我呢?当我数学不好是吧,我不信,这里边六根长签一根短签,我能抽到的概率只有14%,就算是你们三个人抽走了三根长签,我能抽到的概率也只有25%,我闭着眼都不可能抽得到。”
我说着就抢走她手里的竹筒,把里边剩余的签子一股脑全给倒在了桌子上,这一看,我彻底傻眼了,里边剩下的全是长签,竹筒内壁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安放什么机关,我是没想到的,有一天我甘霁扇出去的巴掌会打到自己脸上。
路灵什么话也没说,她走过来把签子收好重新塞回到竹筒里,然后掀开帐帘走出去,我见她走了,也顾不上跟路向桑扯皮,也同时跟了出去。
“我没有不认账的意思啊,我是真学不来这个,我肢体不协调啊,跳出来会很难看的。”我小跑着凑到她身边说。
她没给我眼神,继续往前走:“没人会在意你难不难看,我们没让你参加文艺汇演,只要最后机关能打开就行。”
我跟着她一路走:“不是,我没基础,学的会很慢的,到时候拖慢了所有人的速度怎么办!”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有关系的呀!路家那么多人在这儿,我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但我没说出来,我叉着腰停了下来,扯着嗓子喊她:“我就是帮个忙,又不是卖给你们路家啦!我好歹也是个少东家吧,你就…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让我当众跳大神,传出去我不要面子的啊!”
“怎么着啊甘少东家,”路灵颇为玩味地站过身来,“抽签想玩赖啊?你觉得这事情传出去,你会不会没面子?”
我一下就被她的话噎住了,她见我说不出话来,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然后把那如同蝎子尾巴的辫子利落地甩到身后去,自顾自地掀开帘子,进了阿依的帐篷。
当天下午阿依就同我见了面,我见挣扎不过,也没什么其他能把石板移开的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学之前,我特地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一天下来,把阿依这小姑娘气的不行,一个劲地用路灵给她的那根小竹棍敲我的腿,我的肢体确实很不协调,左右脚能给自己绊个狗吃屎,索性天生软度还行,然而才学第一天还是把阿依这老师累得够呛。
阿依是个爽朗的姑娘,有什么说什么,所以总体来说,我们的相处还是挺融洽的,休息的时间,我打听到她是得了柳三水传出去的口信才独自从很远的城里赶回来的。
当年从古钓村跑出去的同龄人,这些年都病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互相也逐渐失了联系。
白神仙现在刚处理好彭家兄弟那边的事,就回来当柳三水的眼线,柳三水这老头子虽然人不怎么行了,但看来脑子还清楚得很,他们那一辈的人对地下东西的敏感度比我们要高得多,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同阿依接上头。
自从知道白神仙心思太多之后,我跟他搭话的频率直线下降,十天也不一定讲的了一句话,路灵也不知道脑子在犯什么抽,非得安排我跟白神仙这么个监视器一起进洞。
坐在水边,看着水鸟飞掠过水面,惊起一道道涟漪。
阿依从她的布包里掏出一张用蓝色中性笔写着名字的纸,问我:“你认得这个人吗?”
我只看了一眼那张纸,便点头:“认得。”
阿依忽然激动起来,紧紧拉住我的胳膊对我说:“我父母在世时对我说,是他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死去了,那他现在…他现在也在这里,也在他们那些帐篷里吗?我想见他一面。”
“他不在,”我没有骗她,拍打了一下裤脚干掉的泥巴,“他不在这里,这些帐篷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
阿依听我这么说,原先激动的神情逐渐消失不见了,她失落地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收回到布包里:“他被莲母赐罪,和我们染上了一样的诅咒,你们这些人来到这里,都是想要救他的吧?”
我笑了笑:“实话说,这些大多数人应该没有这么舍己为人的想法,因为这里不仅跟他有关,跟他们的家族也有密切的联系,他们大多数人还是为族群和自己而来。”
阿依果不其然地惊讶了,她是那种常年被山风和水雾滋养成长的女子,一眼看上去就非常纯善,处处都透露着生命的活力,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清澈的眼睛了,我也是从那一刻起,才意识到看一个人有时候是十分容易的。
第54章 莲母祭舞
古钓村所谓的莲母祭舞其实也能算作当地傩舞的小分支,阿依告诉我,他们村里的老莲巫会戴着面具,穿上绸带和草叶编织成宽大祭服在村子的四周起舞,这种舞需要鼓声作配,跳的时候需要重视节奏,踏步的每个时机必须与鼓点相合。
但她说的那是古钓村老莲巫的正宗跳法,到我这就完全变味儿了,毕竟我是个没有任何舞蹈基础的人。
若是土层之下有需要踏步震动才能开启的机关,那我其实只要保证脚上动作不会出错就好,也正因如此,阿依满打满算只教了我两天,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是去古钓村附近看地形。
莲巫世代有他们固定的一条祭舞路线,这条路线几乎完全描绘了当年古钓村的整个轮廓。
顺序很重要,我想这也是个非常重要的点。
我跟着阿依把路线跳着走了三遍,然而没有一遍是完整跳下来的,除了她没有教我最后一段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条祭舞路线之中不仅要淌溪水穿过野草丛,还要翻越一些凸起的岩石,动作还不能错,加之体力问题和突降暴雨,那简直就是遭罪。
回去之后撩开裤腿,陈苍海就帮我用烟头烫小腿上的蚂蝗,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全部从血肉里弄出来,清理干净。
学舞的过程太过冗杂,在此不做赘述,但我那么多经历之中,如果问我到底对哪一段印象最深刻,那必是莲母祭舞无疑。
它算不得是最刻骨铭心的,但一定是改变我起初对这个世界看法的转折点,这只祭舞也彻底改变了我对古钓村村民“愚昧”的初印象。
路灵给我们设下的最后期限到来之前,阿依领着我去她的帐篷,从她拎来的箱匣里取出了那件据说传了五代莲巫的祭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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