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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我胡说的,你听不懂也没事。”
果然没有何瑜,我才是最容易把天聊死的那个人,一来二去的,给我之前的思路全打乱了,我的脑子里简直快要成一团乱麻,这种再度摸不着北的状态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一些画面产生的走马灯开始在我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灵姑说,”路阿爻的声音突然把我拉回到现实,他犹豫地看了看我,面有忧色,顿了一顿才继续说,“灵姑说你想见我一面。”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隐约记得出了尸洞之后确实是跟路灵聊了些什么,但是具体细节我记不太清了,因为当时我的耳朵里还有虫子尸体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加上幻觉导致的休息不好,那段时间我的记忆力变得很差。
这么说,我当时还跟路灵说了这个吗?可我当时肯定也没对她抱什么希望,毕竟现在五师唯一能够幸存的也只有路家了,但结果是,路灵还是竭尽所能地通融了,不过这也很可能是为了还我在苗寨于他们的恩情。
路阿爻见我不语,于是走了几步到树荫底下,我也跟着他过去,他看着我问:“是谁找你麻烦了?”
“没……”
“但我听说你最近很缺钱。”路阿爻还是不肯放过我。
本来我已经很尴尬了,这下提到钱我就更尴尬了,手不自觉在兜里攥紧了手机,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想反驳,却又在看见路阿爻的一瞬间泄了气,我看他一身干练的打扮肯定是来这边帮忙看地,顺道过来的。
只要是同行都知道,甘家的少东家是个废材,接不好陈肆的班,客户少的可怜,把家都快抖落败了,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瞒得过路阿爻。
末了,我隔着袖子挠了挠肩膀,违心地笑了笑:“生意不好做嘛,你知道我是半路出家,干什么都显得外行,不过我已经在学了,现在有老钱他们撑着,吃喝不是问题,慢慢就好了。”
我说完,路阿爻久久地看着我。
我不等他回答,迅速话锋一转,对他说:“你有钱吗?一会儿出去请我吃个饭吧,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天天请你吃,难得见你一面,你今天总得请我吃一顿吧。”
路阿爻对着我拍拍口袋:“你想吃什么?”
快到正午,我去跟秦观和白书打了声招呼,选了一家沿街的炒菜馆,这家炒菜馆我以前经常跟我同学一起来吃,味道很不错。
服务员拿来菜单,路阿爻看我一眼,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我意会,就把菜单抽了过来开始大点特点,点完菜,路阿爻就从包里掏出来一张卡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我开始还没在意,直到那张卡到了我面前了,我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张信用卡,我惊讶地眼都瞪大了,下一秒连忙想把卡推回去,但路阿爻的手还在卡上按着。
我有点恼,对他说道:“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找你借钱的。”
路阿爻把手抽回去,只留一张孤零零的卡在我面前,我把卡拿起来,站起身走到对面去把卡重新装回他包里塞好:“我不要这个,你拿回去,我还没有穷到跟你借钱的地步。”
路阿爻看向我,这时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他就把话憋了回去,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凝重,我俩沉默地看着一盘一盘的菜上来,一时之间都没有再开口。
再好吃的饭在这种情况下也会淡而无味,回想一下我当时一定能有更好的方式进行拒绝,而不是这样搞得两方都不是很开心。
半晌,我夹了口菜吃,在自己脸上随便比划了一下问道:“你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的语气比较随意,所以路阿爻没有任何警惕就摘下了脸上的口罩,我用夹菜的动作快速打量了一眼他脸上的莲母羽,上面以前隐约会出现的恶咒已经完全消失了,那种东西其实是莲母子虫活动的轨迹。
我稍微定了定心,就听路阿爻说:“前段时间瓷片上的符咒不见了,我以为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什么都没发生,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去问了灵姑,但他们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关心。”
我笑了笑,继续吃菜:“之前你跟我说,说你脸上的咒语消失了你就会死,但你现在这不活得好好的吗?既然你们家那掌灯人都不在意,你就别瞎研究了,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这件事的复杂程度靠路阿爻自己想是肯定想不出所以然的,按他们掌灯人的尿性,也绝对不会将这件事透露给他,我以前觉得那些人的决定太自我,现在反而开始赞同他们的做法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顺遂一生,怎么就不是好事一桩呢?
第74章 大结局(下)
我大概是要去做那件事的,因为我知道,只有我继续完成了四哥的任务,我才能摆脱现在24小时被人监视的僵局,五师才可能在必定的死局中闯出一线生机,我才可以为何瑜、为陈肆、为田小七、为那些枉死掉的人报仇。
早在我到达开封的那天夜里,我就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了,这种想法起初貌似有些理想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计算越发细致,渐渐的,我认为它是能够实现的,只是有人必须要足够豁得出去。
而我理性地逐一分析了陈肆失败的原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的顾虑太多,顾虑就意味着心软,有太多太多东西拖住他,这让他没法真正地豁出去。
但是我能,因为我在世间的顾虑已经没剩下多少了,如果说我四哥当初身后站了许许多多人,那现在的状况就是,我的身后几乎能做到空无一人。
我小时候就始终被人保护着,不论是是甘茸、外公还是四哥,他们都用了不同的方式来让我免受伤害,所以我很清楚如何有效地保护一个人。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两点多钟,其实我早就已经吃不下去了,但还是始终不愿意放下那双筷子,夹来夹去,属于服务员经过都多看两眼,以为我俩脑子有什么问题的那种类型。
但主要原因还在我,我不想这么早结束这场饭局,这次见了面,以后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就不一定了,至于具体有多大的概率,我心里很清楚。
普高吃饭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所以我吃饭一向是比较快的,也比较安静,吃完就走也不多呆,但我感觉自己今天一直在找茬,一会儿说汤凉了让服务员去给我热汤,一会儿又说菜没熟让重新炒一份。
等墙壁上的挂钟指针缓缓指向三点,在我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搞出来什么闹剧之前,路阿爻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他平静地看着我:“甘霁,我要回去了。”
像是有一盆冷水从我头上浇下来,让我认清现实,肩膀上被烫过的地方又开始瘙痒起来,路阿爻去结账,我则像只落汤鸡似的拎起椅背上的外套闲逛到外面。
路阿爻我俩徘徊到路边,以前的哪一次离别都没有这回给我的感触深刻,以前知道还能再见,这次是真不知道了,路阿爻不知道我的决定,他可能只是觉得生活把我压得心情不佳。
于是,打到车的下一刻,我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熟练地给司机报了目的地后,对路阿爻说:
“我送你去车站。”
一路无话,我望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突然发觉有可能的话我还是能够活下来的,但我也同时发现,我只要一旦开始思考生还的希望,也就意味着要有人变成和我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而且前半盘棋田雨青他们下得太保守,所以我不得不走激进的路子,我想得到更多的筹码,就必须采取比他们更凶险的方式,这样更是一环扣一环,万一出了差错就是满盘皆输。
我感到一阵头疼,明明在进尸洞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惜命,现在安全从尸洞出来了反倒又开始畏惧死亡了,我也难得扪心自问一次,我害怕的真的是死亡吗?
我跟着路阿爻在车站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候车室里,路阿爻看了下时间,再次从包里掏出来那张银行卡,他执意塞到我手里,说道:“回去之后我联系外界会很困难,灵姑很忙,你联系路家其他人,他们也不一定理会你,你就当为了甘家。”
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卡,和卡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小块方糕,我之前见路千山那货很喜欢跑去早市买这些,于是我也把方糕外包着的纸揭开来,塞了一口在嘴里,是香甜的,没放什么糖,吃着很清爽。
我夸了一嘴:“这个还挺好吃。”
路阿爻难得介绍一下他们那儿的食物,他说:“刚出锅的更软,品种也很多,我下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
我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边嚼边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把整块方糕吃完,我听见车站的广播终于通报起了路阿爻要坐的那趟车次,顿时整个人一僵,我突然伸手拽住了路阿爻,说:“其实我有件事……”
我下意识想向他求助,因为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发出求助的信号了,然而即刻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戛然而止,并且脑海中频繁地冒出那句话:你是真的只是恐惧死亡吗?那为什么你在苗寨就能够从容赴死呢?这难道不矛盾吗?
路阿爻仍旧被我拽着胳膊,他用另一只手将包拉起来,转头坦然地看着我:“你说。”
我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措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耳边的车次广播一直在重复,这简直像是催命符一样催促我,然而我的身体已经自己做出了反应。
我摇摇头说:“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还有能最后再帮我一件事吗?”
听我突然说这个,路阿爻似乎有些犹豫,然而这回我清楚他在顾虑什么,就笑着说:“能不能拜托你,记住现在的我,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忘。”
我说完才感觉说的有点多了,路阿爻明显感觉到了问题,以一种探究的神情望着我,但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就把他往闸机门口推,加之广播催的急,人又多,他被我一推继而就被人潮带着走了。
我远远呆在原地看着他进了闸机,直到看不见了我才揣着那张银行卡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走,但是还没走出车站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几张钞票,临时去售票口买了张硬座票直接在检票口上了另一辆火车。
田雨青凌晨打开门看到来人是我时,还是震惊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情绪,但被我看的一清二楚,白神仙曾经跟我说,让我想好了就去找田雨青,我这时候来,就意味着,我不需要说任何一句话,田雨青就知道了我的来意。
我把兜里的银行卡掏出来塞进田雨青怀里,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我对他说:“帮我寄回到路灵那里去,我不要再欠谁的了,挺好的,都和我没关系了……”
田雨青看着那张卡,又看向我,可能也看出来我的状态非常不好,于是快速将我让进屋子里,想给我泡杯茶,但我出手阻止了他,只是问:“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床,我想睡一觉。”
田雨青顿了一下,没有寻问原因,直接把我引到后院的一个卧室里,他这儿的四合院室内装修得像极了酒店,那是一间独立的房间。
“这是客房,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你可以睡到你不想睡了为止。”田雨青站在门前说。
我没接茬,掀开被子就蜷缩着躺了进去。
随后就听见田雨青退出房间关门的声响,四周一黑,我再也忍不住缩在被子里大哭起来,哭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撕心裂肺,因为我发现我真正畏惧的从来都不是死亡,比起死亡,我更害怕的其实是悄无声息地消失、腐烂,无人在意。
我不怕棺材里狰狞的尸体,不怕漆黑墓里散发着恶臭的尸体,我却一度难以说服自己打开那断了电藏匿在地下室里掩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冰柜,无法说服自己正视里面不知姓甚名谁的无名尸身。
因为我害怕自己的结局也是那样,被人害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被塞入那样狭小的空间里,不知多少年后被人发现,当人谈资。
然而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我刚亲手断送了世上唯一可以帮自己活下去的机会,并且寄希望于路阿爻能在多年之后仍然记得我,记得我这样一个甚至都不能被称为“朋友”的人。
那次,是我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可悲”。
第三天时,我穿好衣服拉开客房的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院子里,田雨青照常在院子里坐着喝茶,我坐到他对面去,他用余光瞧了我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回到手中的书上去。
我喝了口茶,先是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给陈苍海发过去,然后立刻给老钱播了个电话,对面秒接,他起得早,应该是时刻都在关注着我的动态。
“东家,您可算有个信儿了!您前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我问那姓陈的小子,他是屁都不放一个呀!”电话传来喋喋不休的唠叨声。
我直接打断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日期:“帮我在行里找几个好手,钱不是问题,但要绝对质量的,我20号回去,20号我要见到这几个人。”
“您……不是…您这是又要……”
老钱话没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就听见陈苍海回来消息的声音。
另一旁的田雨青问:“你想做些什么?”
“现在,我需要一大笔钱,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怎么做?”
“打算先铺子把卖了,”我拿起杯子,摸着上面的纹路,眼中被野心装满。
当然,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全文完
番外
第75章 番外(1)
山上有一片别墅区,这些宅子清一色是仿古建筑,相当低矮,靠着一座小山,四周空气清新,空中夹杂着一种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清凉的雨水打在透明伞上,这把伞是我在公交站台边上叫卖的小摊位上临时买的,塑料的手柄和粗糙的质感让我和这片别墅区格格不入。
我沿着石头台阶一直向上,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看见了一栋最为偏僻的别墅,它属于别墅区的最边沿,是最近山的那几栋。
我扫了一眼,两扇挂着铜锁的门虚掩着,我走上去,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我抬腿跨过门槛,把门从里面带上之后回望整个前院。
是很清雅的装潢,我走到廊下收起伞,把伞随意放进雨伞架里,绕过前院的四扇朱漆屏风,我以前看到这样的建筑或许会感到很新奇,但现在那种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新奇”这两个字在我的大脑里逐渐失色,直至消亡。
我其实是来赴约的,即使这个约已经被我耽搁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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