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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蘸了墨,在身上擦过时很痒。
花渐浓试图躲开,没想到楚留香信手一点,他整个人就僵直在床,只能安分地充当宣纸。
昏暗的光线,雪白的肌肤,漆黑的墨迹。
青年背对着作恶的人,根本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能从背上写字的力道感知到此人前所未有的控制,以及压迫。
好……S。
花渐浓咬紧牙关,哪怕被点了穴,还是会因为未知的危险而颤抖。
“阿浓想学什么字?”
将青年的惧意看在眼中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就算是笑起来,也丝毫无法削弱他此时的感觉。
“初学者还是先将自己的名字练好吧。”
白衣男子自言自语,根本不等花渐浓回答自己,直接抬手提笔在单薄的背上写下“花渐浓”三个字。
相比于青年软绵绵没有筋骨的字,楚留香的字潇洒飘逸,力透纸背,笔势迅疾,极富节奏感。
“我讨厌你。”
花渐浓的声音略闷,听上去很是可怜。
但此时楚留香却选择熟视无睹,原本摁在他肩膀上的大手向上挪,最终落在他后脖颈。
修长有力的手指稍微用力捏了捏青年的后脖颈,指腹清晰地感受到皮肉之下的筋骨。
“阿浓还记不记得当初在汴京时。”楚留香一边落笔,一边开口询问,“你因我调查天一神水的事情而生气。”
他俯下身,束起的长发因这个动作从肩膀滑落,和卷曲长发一同落下的还有蓝色的冠缨。
“干嘛问这个。”
花渐浓已经摆烂,这人聪明得很,知道不能与自己对视,便十分狡猾地让自己背对着他。
“正如你当时的心情,我今日也是如此。”楚留香娓娓道来,语气沉稳,“并不是生你的气,也绝非想和你吵架。”
和成熟男人交流这一点太可怕,只是流露出的一点情绪,对方便能清楚地察觉到。
或许在他心里是十分强烈的感情,但落在此人心中,仅是一颗石子落入湖面。
楚留香掌心覆盖在花渐浓颈后,干燥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摁着对方的椎骨。
他气定神闲,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与细细颤抖的青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浓?”
花渐浓一直不说话,楚留香一顿,随后将搭在他颈后的手往前一探,捏着他的脸颊轻轻一掰。
原本将脸压在软枕上的青年顿时与身后的人对视上,眼尾因为摩擦变得浅红,整个人倔强不已。
“你以为南宫灵只是记恨我一个?”他语气难掩难过,“我只是担心他在对我下手后再对付你罢了。”
说罢,花渐浓闭上眼睛,模样可怜不已。
见状,楚留香心中一震,立刻出手解了穴。
“我的错。”
惩罚已经够了,若是在继续下去,恐怕对方就真的生气了。
昏暗的房间内,衣衫整洁的白衣男子将后背写着飘逸字迹的青年揽在怀里。
楚留香温柔下来也无人能比,润物细无声一般:“是我错怪的阿浓,该打。”
他一边说着,一边握起对方的手掌往自己脸上轻扇:“阿浓怎么样才能消气?”
花渐浓知道这人能屈能伸,因此听到这句道歉后并不意外,只是微抬起下巴:“你写了什么?”
抱着他的男子一顿,眉梢轻抬。
“阿浓想知道?”
楚留香面不改色,将怀里的人松开之后,起身拿起放在桌前的铜镜回来。
“高举徐徐下,轻捣只为汝。”1
这本是一句传递缠.绵相思的诗,但放在两人现在的情况,似乎还在隐喻着什么。
花渐浓从铜镜中看到后背潇洒俊逸的字,抬手一巴掌拍向楚留香。
相比于抽打,他的力道更像是调.情,轻飘飘的,从脸颊拂过时带着淡淡的香气。
楚留香侧过脸,甚至还追逐打过来的这只手。
“阿浓消气了?”
他的脸颊贴在花渐浓掌心,侧目望过来时很是蛊惑人心。
这种信手拈来的勾人,花渐浓还是惨败,只能愤愤地收回手。
动作间,他手腕上的那串粉碧玺手串发出清脆的声音,将楚留香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不是断掉了?”他凑上前,“阿浓又串起来了?”
“管你什么事?”
花渐浓抬手去抓落在床边的衣服,一只麦色的手拦下他,紧接着,那只手中犹如变戏法似的,凭空出现一串翡翠碧玺手串。
和青年腕间那串截然相反,大部分是清透的翡翠珠,唯有一颗粉碧玺做点缀。
“你下山了?”
看到这个,花渐浓略微安静下来,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白衣男子。
怪不得刚开始他从这人身上闻到冷意,自己等了两个时辰,都睡过去了,这人才回来。
花费这么长时间,就为了这个?
他不由得垂眸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抬手晃了晃自己的手:“我已经有一个了。”
相较于粉.嫩的碧玺手串,楚留香手里的翡翠手串似乎有些多余。
“哎——”
楚留香叹息,不过明显就是故意的。
见状,花渐浓不顾自己赤.裸的上身,直接将腕间的粉碧玺手串取下来,反手戴在了楚留香手腕上。
这么粉的颜色和男人麦色的肌肤有些不搭,看上去略有些怪异。
花渐浓作罢,再次将戴了白玉镯的手递了过去。
“阿浓亲自串好的,也算是亲手做的,这是送给我了?”楚留香一边打趣,一边将手里的翡翠手串给花渐浓戴好。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对于楚留香口中的话,花渐浓并不认同。
谁知,对方听到后笑出声来:“送给你就是你的,你如今重新串好,怎么不算你的?”
说罢,他还抬起胳膊轻轻晃了晃:“我很喜欢。”
面对强词夺理的楚留香,花渐浓自愧不如,只是挪开视线,表情倒是有些无奈。
“夜里冷。”楚留香抬手摩挲着面前白皙的肩膀,“阿浓不如就在这里歇下。”
此时的白衣男子宛如后宫恳求皇上留宿的妃子,当然,这种大不逆的话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花渐浓确实冷,身上一层皮肉摸上去都是冷的,细腻微凉,不得不说手感很好。
因此,楚留香在说话时指腹正摩挲着。
“喂,字给我擦掉。”
这么一说,花渐浓倒是想起来身后的字,再次怒视楚留香。
“一擦就掉。”
将后背的墨迹擦掉后,楚留香居然还有些可惜。美人背配好字,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只有他能看到。
也只有他能看。
后续不必多提,花渐浓对此已经没有任何意外。只是今晚,楚留香显得太掌控,和平常截然相反。
他好说歹说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只能整个人任由其折磨。
末了,青年侧卧着,一只熟悉的手掌贴在他腰.臀,顺着身体的曲线落在肩膀,稍一用力就被揽在怀中。
“明日教阿浓练字如何?”
身后的人嗓音沙哑,一听就是吃饱喝足。
对此,花渐浓懒得回答,拉长声音:“你好为人师上瘾了?”
他蹙眉,想起昨晚说的提议,没想到楚留香真的记在心里,刚才还喊了几声。
“阿浓?”
楚留香也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花渐浓反问一句之后就沉睡过去。
也是,这么晚了。
小院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被云层遮挡了许久的月亮总算是露出面来。似乎也在为刚才房中的一幕感到羞怯,不忍去看。
*
花渐浓睡醒时已经天光大亮,阳光十分慷慨地洒进房间,隐约可见在光线下飞舞的灰尘。
“……”
身侧的人早就起来了,探手一摸,被褥都是冷的。
青年艰难地睁开眼睛,每次都是因为这些破事打乱作息。他侧卧着,床头放着搭配好的衣裙,就连他房间里的妆匣都被拿了过来。
华山论剑共五天,今天是第二天。
花渐浓很快清醒过来,仰面看着绣了芙蓉花的帐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岳不群……该怎么拆穿这人的伪装呢?
不过,昨晚居然忘记吐槽楚留香,怎么总认识这种表里不一的朋友?实在不行找个地方拜拜。
青年在床上躺了片刻,等大脑真正清醒后才慢慢爬起来。
原本躺着没觉得,现在一起身,花渐浓感觉自己犹如被拆开重新组装起来似的。
痛!
不行,接下来的几天他一定要清心寡欲!不管是谁,都别想再上他的床。
青年暗自磨牙,恨不得将某两个人咬碎似的。
*
“阿浓姐?”
岳灵珊已经打消了刚见面时对花渐浓的畏惧,开始毫无负担且自然地喊“姐”。
“嗯?”
华山派一处后山,周围树木茂盛,鸟雀啁啾,鲜少有人往这边来。
石桌旁懒散坐着一个粉衫美人,约摸二十多岁,此人正是花渐浓。至于他对面双手托腮的少女,便是岳灵珊了。
“我今日瞧着你心情不错,是和那人和好了?”
“我与他何曾生过嫌隙?”
花渐浓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正经的表情似乎昨天下午的纠结苦恼都是一场梦。
对此,岳灵珊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轻笑,托着脑袋:“诶,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啊?”
少女眉头一蹙,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认同:“虽然香帅是很有魅力,但那么花心,若是和他在一起,之后岂不是要防着这个防着哪个?”
“谁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花渐浓听到岳灵珊的疑惑后摆摆手:“成年人,不是什么都会扯到感情的。”
“玩玩而已。”
岳灵珊从青年脸上看出这四个大字,不由得沉思下来,疑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见状,花渐浓连忙探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可别乱想,若是和我学坏,你娘说不定追着我不放。”
“那你是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喽?”
花渐浓倒是没想到岳灵珊居然如此能言善辩,难得被一个小辈说得无法回答。
“感情的事情很复杂,有时候两情相悦也不会走到一起。”
他这话说的,犹如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似的。因此,在少女眼中,这幅模样,俨然一副受过情伤的样子。
“哎,我真的怀疑你是移花宫的人。”
冷不丁的,岳灵珊说出一个让花渐浓震惊不已的话。
“不可能……”
花渐浓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为什么不可能?”
岳灵珊这个年纪,还处在一种天真烂漫,向往着自己幻想中的江湖,一切事情都被蒙上浪漫的滤镜。
“你的态度和移花宫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花渐浓叹息,觉得解释起来好麻烦,于是无奈道,“我可不会武功。而且,楚留香这种风.流的人简直就是移花宫的头号目标,又怎么会像我一样待他如此好?”
青年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岳不群,现在又得向他女儿解释自己并非移花宫的人。
说罢,他摆摆手:“好了,你去找令狐冲玩儿吧,我有事,先走了。”
花渐浓这幅将自己当做小孩子敷衍的样子,让岳灵珊有些不满:“诶,你去哪儿?”
“到处逛逛。”
粉裙美人走远,这句话听上去才像是敷衍。
花渐浓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楚留香在比试场,中原一点红也去精进自己剑术,更不必提阿飞。
非要成名的少年从来到华山开始就一直在找人比拼,估计明天就要上擂台。
而他,看不懂剑术,也不会武功的花渐浓,居然无聊起来。
算了,还是想想怎么搞岳不群吧。
青年随意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周围花影连片,他一身粉衫,简直完美融入花丛。
“嗯嗯,我只是来看看,又不会上台比拼。”
陌生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听上去是个少年。
花渐浓一顿,没想到自己随意找个地方就能遇到这种情况。那他是出声好呢?还是继续假装不知道好呢?
这两个选择,不管怎么看都很尴尬。
“那家伙正忙着追杀什么负心汉,肯定不会想到我在华山。”
“我看你也不要太放松,当心小命不保啊。”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极为好听的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
“哇!这里居然有个人。”
正当花渐浓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出声时,那两个人显然已经走到跟前,一抬眼就看到躺在草地上被野花环绕的他。
“你你你……”
“我我我……”
见自己暴露,花渐浓坐起身来,粉衫散落在身侧,宛如一朵粉芙蓉:“你是结巴吗?”
他学着少年说话,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走到面前的两个少年。
一个看上去古灵精怪,一个面容俊朗,英姿潇洒。
“我不是结巴,只是,你怎么躲在这里偷听人讲话?”
“偷听?分明是你们扰我清梦。”
花渐浓反驳,他起身,比眼前的两个少年高了半头,温柔的长相让人不由得打消心中戒备。
“你们两个看上去不像是华山弟子,该不会是偷偷溜进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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