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花渐浓趁着月色回去,快到房间的时候就遥遥看到一抹黑影站在门口。
“怎么不进去?”
青年疑惑,走过去一边开门,一边疑惑发问。
“你不在。”
中原一点红回答道,见花渐浓总算回来,他这才从靠墙的姿势转变成挺拔的站立。
“夜里冷。”青年推开门进去,粉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用银线绣了暗纹,“而且,这么生疏做什么?”
花渐浓点亮蜡烛,侧目看向身后的黑衣青年,语气难以捉摸,不过尾音却是微微上挑。
“还是说……”
“很晚了,休息吧。”
中原一点红不等花渐浓把话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似乎也猜到了对方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黑衣青年说罢这句话,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似乎是想要留宿。
花渐浓也不恼,他今天心情不错,便默许中原一点红留下来。
“明天阿飞上场?”
“嗯。”
中原一点红一整天都待在试炼场,虽然剑术一般的人居多,但他还是看到不少剑术高超的人。
从中也学到不少,至少现在的他,已经隐隐摸到一流高手的行列。
初学时进步能够很大,毕竟进步的空间大。但到中原一点红这种地步,想要再精进就很难了。
时常数年都无法精进一丝一毫。
而自从薛笑人死后,中原一点红的剑意有了明显的改变,对于“剑”的感悟也变了。
这次华山论剑,他虽然没有上场,但从一些高手的比试中也观摩到不少新的感悟。
“既然如此,明天去看看。”
花渐浓拆了发髻,手上的手串也摘了下来,只剩下白玉镯和玛瑙戒指:“哎——”
他突然长叹一声,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怎么了?”
中原一点红开口询问,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梳子。
青年的长发柔顺光滑,拿在手里的时候能够明显地感受到细微的凉意,这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被夜色浸润的。
黑衣青年拿剑杀人的手此时正拢着花渐浓的长发,另一只手轻柔地梳着发。
花渐浓微微眯起眼睛,他喜欢被别人玩头发的感觉,酥酥麻麻,很是舒服。
“只是觉得有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青年突然感慨起来,这让原本就有些在意的中原一点红打起精神来,毕竟对方很少露出这幅表情。
平日里还是洒脱松散见的多。
“有人需要解决?”
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中原一点红多多少少也能从青年的语气中猜到什么。虽然还做不到楚留香那种,花渐浓一张口就知道要说什么的程度。
“需要解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花渐浓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以及站在他身后为他梳头的中原一点红:“我也不是什么大罗神仙,能够一直连翻转。”
他说着说着,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于是疑惑地向中原一点红询问:“你有觉得累的时候吗?”
“有。”
面对此时心中有些迷茫的花渐浓,中原一点红显露出自己的耐心,难得为人开解。
“小时候训练的时候会觉得累,之后习惯了就好多了。”
他看着花渐浓柔顺的长发从自己掌心溜走,随后又垂手捞起一把握在掌心。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觉得累,看着活生生的人渐渐地没了气息。”
这是中原一点红第一次吐露心声,或许是为了安慰花渐浓,也或许是借此次机会将心中压抑数年的苦闷吐出。
“但之后就习惯了。”
黑衣青年脸上的表情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不由得让人浑身一抖:“就像大家不会因为踩死一只蚂蚁而感到难过。”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死。”
花渐浓眨眨眼睛,觉得此时的中原一点红才是真正的他,不像是平日里为了迁就他将心思压在心底的模样。
“哎。”
青年再次叹息一声,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他自己叹息,而是为了中原一点红叹息。
“你也不容易。”
虽然可怜一个杀手对于曾死在对方手中的无辜之人来讲有些地狱,但花渐浓就是这样的人。
毕竟那些无辜的人他不认识,但中原一点红是真真切切陪在自己身边这么久的人。
“算了,不提这些事情了。”
大概是担心两个人待会儿都睡不着,花渐浓连忙打断话题,抬起胳膊反手握住中原一点红的手腕。
“明天阿飞肯定能名扬——天下倒是不好说,至少在这里,肯定出名。”
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剑客,五岳剑派都在,说不定看到阿飞的表现之后会起了收对方为徒的念头。
想起这个,花渐浓不由得蹙眉,似乎对五岳剑派都不怎么满意。
“还是提醒阿飞一句吧。”
他默默道,不过很快又觉得,阿飞肯定不会答应任何一个人。毕竟他在剑道上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现在年纪太小,假以时日,说不定会和他爹沈浪一样留名江湖。
“哎——”
刚才分明说好了不叹息,但花渐浓还是长叹一声。
中原一点红将青年脸上的情绪看的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为何人叹息。
但出于自己的心,他还是将手里的梳子放下,抬手在花渐浓头顶轻轻的摸了摸:“人各有命。”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将原本陷入迷茫之中的花渐浓唤醒,是啊,人各有命,他知晓这么多人的未来,自己的却不知道。
救了这个又救那个,现在是没有什么危险,那么之后呢?
而他熟知的那些人,也正是因为这些危险才磨练出来的,他插手这么多,对方又岂能快速成长起来?
“你说的对!”
中原一点红一顿,看着刚才还露出一副迷茫模样的美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嗯。”
他刚才那句话其实是对着自己说的,但看现在能够替心上人解决些许迷茫,也不错。
中原一点红的手还搭在花渐浓的头顶,疑似当做扶手。
“好了,真的该睡觉了。”
花渐浓警铃大作,他这些天准时入睡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实在担心这样下去会把自己的作息改变。
之前工作的时候天天加班,又全年无休,每次醒来都能从枕头上看到一大把掉落的头发。
现在可不行,他誓死守护自己的发际线!
这么想着,花渐浓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铜镜中认真观察片刻,发现发际线没有后移,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粉裙美人起身,一边往床的方向走,一边将身上的衣裙脱下。
“晚安。”
“嗯。”
一开始中原一点红还不知道花渐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能够态度自然且熟练地回应对方。
躺在床上之后,花渐浓顿觉放松,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被褥之间,白天那些纷扰全部都与他无关。
“睡吧。”
中原一点红跟着躺下,和花渐浓同床而眠时,他基本都是侧卧,这样可以将人回护在怀。
而且,这样对方拥抱时也更轻松。
果然,花渐浓在听到中原一点红的话后便一个翻身滚进对方宽阔的怀里。
无论是楚留香还是宫九,甚至是陆小凤,他们身上都带着熏香的味道,或浓或淡,或富贵或典雅。
唯有中原一点红,他身上没有任何的熏香,只有干干净净的皂荚香气。
对于一个杀手来讲,身上带着突兀的香气并不适合隐藏自己,潜入时极易暴露。
时间久了,中原一点红也习惯了。
不过,他身上偶尔会沾到些许熏香——花渐浓的。
比如两人拥抱的时间一久,原本只带着皂荚气息的黑衣便不免沾上花渐浓身上的甜香。
中原一点红对此并没有不满,甚至还很喜欢,毕竟这样说明自己和对方亲密无间。
身侧的呼吸声逐渐平缓起来,将人揽在怀中的黑衣剑客神情柔和,略微低下头来,随即便在对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人各有命,所以他不怪花渐浓不能专属于他一个。
*
翌日,花渐浓睁开双眼时身侧已经空了,探手一抹,被褥都是冷的。
他再次合上眼睛,因为睡眠而变得迟钝的大脑渐渐地清醒过来。
“呼——”
睡了一觉之后,花渐浓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不少,昨晚那些迷茫疑惑,通通消失不见。
睡觉对于花渐浓来讲简直就是刷新点,每当觉得情绪低落,抑或是遇到什么束手无策的事情,他总会选择睡一觉。
今天阳光明媚,比前几天都要好,而且也没那么冷,总算是有点春天的样子。
花渐浓起身,正挑选着今天究竟要穿什么衣服。
春天……很适合桃红柳绿。
出去练剑的中原一点红回来时,花渐浓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铜镜前梳发髻。
青年上穿一件嫩绿色带绣花眉子的窄袖短褙子,下穿粉色渐变百迭裙,内搭浅黄裹胸。
一整套看起来还真是桃红柳绿,很符合春天。
“哪个更好看一些?”
花渐浓听到身后的脚步,便示意对方看自己妆匣里的头饰。
今天的穿搭和妆容都很清新粉.嫩,就连梳的发髻都是活泼温婉的,因此,发饰不能太鲜艳。
中原一点红沉默着,他对于这些并不精通,在听到青年的询问时明显有些怔楞。
“嗯?”
花渐浓转过头来,精致的妆容犹如一朵荷花,粉.嫩的唇,粉绿相间的眼影,鼻尖专门点了颗红痣。
黑衣剑客很认真,简直比杀人的时候还要认真:“这个。”
他探手过去,拿起一支荷花状的琉璃花发钗。
“也不错。”
看到花渐浓点头,中原一点红简直是如释重负。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宫九的人。”
中原一点红开口,他也算是知道花渐浓和宫九有些瓜葛,青年甚至对其似乎还有些抗拒。
“哦,我昨晚见到他了。”
花渐浓正揽镜自照,不断比对着发饰的角度,直到自己满意之后才起身。
“走,去给阿飞捧场。”
他并没有继续往下讲,似乎是不担心宫九做出什么事情。
见状,中原一点红便猜到对方昨晚不仅是见到宫九,两个人似乎还说了什么。
“嗯。”
但黑衣青年没有开口询问,他在这种时候很聪明,花渐浓没有主动提及的事情,他很少过问。
阳光明媚,花渐浓一出门就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好多人。”
两人一同来到比武场,周围的人似乎比前几天都要多。花渐浓环顾四周,果然在看台上瞥见了宫九的身影。
对方的位置还挺靠前,似乎是岳不群特意安排的。
在花渐浓看过去的时候,坐在远处的宫九自然也看到了他,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紧接着,白衣青年侧首和身侧的人说了什么。
这些花渐浓就不知道了,他在看到宫九时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阿飞身上。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一场刚好是阿飞,至于对手……
花渐浓一愣,是个陌生的姑娘,看起来和阿飞年龄差不多大,眉清目秀,长得很漂亮。
“那是?”
“恒山派的弟子。”至于是谁,中原一点红就不知道了。
“恒山派?”
花渐浓若有所思,一听这个名字,再瞥一眼站在台上的美人,很快就猜到是谁。
“对上阿飞……”
仪琳应该是第一次下山,估计她师父也只是想让她试炼一下,没想到第一次就碰上阿飞。
“得罪了。”
仪琳从未见过阿飞,只知道对方是无门无派的游侠,能够以个人身份参与华山论剑,此人的武功估计不低。
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在阿飞出手时,整个人还是有些怔楞。
十招,只是十招,恒山派定逸师太的弟子就摆在这个不知名的少年手下!
看台上,有见多识广的人双眼微眯,很快就认出阿飞手里拿着的那把剑:“鱼肠剑?”
此剑名声不小,比某些武林高手都要有名。
只不过,众人根本就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鱼肠剑居然在一个不知名的少年手中。
“你觉得在场的人中,有可以打得过阿飞的吗?”
花渐浓有些好奇,不由得转过头询问站在身侧的中原一点红。
而对于他这个疑问,中原一点红环顾四周,认真查看一番后才低下头回答他。
“年轻一辈没有,老一辈……也不多。”
中原一点红敢断言,五岳剑派的那些长老说不定都打不过阿飞,至于掌门,四六开。
“阿飞这么厉害?”
花渐浓第一次对阿飞的武功以及剑术有了认知,不由得喃喃自语:“不愧是他的孩子。”
“嗯?”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中原一点红距离他这么近,又是习武之人,自然能听到。
黑衣青年面露诧异,毕竟听花渐浓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似乎是认识阿飞的家人。
“没什么。”
花渐浓摇摇头,很快就将刚才的神情收敛起来。他弯眸一笑,刚想说些什么,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熟悉的人便穿越周围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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