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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渐浓呼吸舒缓,似乎已经睡着。
*
翌日,尚在睡梦中的中原一点红听到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立刻睁开双眼。
幽绿色的眼眸在光线昏暗的帐篷中发亮,锐利的目光一眼望向发出动静的人。
“醒了?”
花渐浓放下描唇的笔,转过身望着惊醒后眼中没有丝毫睡意的中原一点红。
“还真是警惕。”
他意味不明地说道。
中原一点红已经对花渐浓这种说话方式习惯,醒来之后也不准备再睡一会儿。
花渐浓扯了条发带随意将长发束起,脸上的妆也很是清淡,看上去仿佛没化一样。
外面已经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青年起身撩开门帘,先是嗅到一股寒意,顿时让他清醒过来。
身后,男性的气息渐渐贴上,隔着一掌距离,中原一点红身上的药味儿便沾染上花渐浓的衣袖。
面前的人没继续向前走,中原一点红也没开口催促,只是默默地站在对方的背后,仿佛一道影子似的。
站了约摸一分钟,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花渐浓总算是抬脚向前走。
“阿浓姑娘。”
胡铁花打着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他昨晚看到楚留香来和他们一起休息的时候震惊不已,既是好奇又是八卦地询问对方是不是和花渐浓闹了别扭。
毕竟从一开始,这两人便是一起休息的。
对此,楚留香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这一招对付外人还好,胡铁花可是他自幼相识的好朋友,一眼就看出些许端倪。
当然,看出来是一回事,身为好朋友,他自然不会落井下石。
只是,胡铁花没想到和花渐浓从一个帐篷出来的人居然是昨天遇见的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
他还以为是宫九。
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这么错综复杂?
胡铁花摸不着头脑,和花渐浓问好之后便匆匆往姬冰雁的方向去。
青年收回视线,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胡铁花方才的未尽之意。尽管如此,也只是轻挑眉梢。
他抬眼看着天上盘旋的鹰隼,冷不丁开口:“你来沙漠是为了做什么?”
“……”
“哦~不能说的秘密。”
没得到回答的花渐浓也不恼,自顾自地往下讲:“那你知道石观音的石林洞府在哪儿吗?”
他说话时头也不回,若不是身后还站了一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抑或是和鬼讲话。
“你要去哪里?”
听到“石观音”这三个字,一直默不作声的中原一点红总算开口。
他当然知道石林洞府在哪里,身为一个杀手,执行任务之前又怎么可能不调查清楚——尽管石林洞府不在他的任务范围内。
花渐浓转过头,眉眼弯弯:“那真是太好了,要不是遇见你,我们说不定要在沙漠找多少天。”
他说起甜言蜜语来熟练得很,含笑的眼眸以及深情的目光,足以让人沦陷。
望着面前清新脱俗的美人,中原一点红突然想起昨晚,准确地来讲,是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吻。
对方吻上来时究竟是什么表情?像平常的漫不经心,还是眼带笑意……
突然,中原一点红回过神来,脸色立刻变了。
他想这些做什么?!
黑衣杀手抬眸,原本站在面前的花渐浓早就离开了,此时正站在骆驼旁侧首和姬冰雁说着什么。
很快,中原一点红发现姬冰雁在听到花渐浓的话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
刚才问他就是为了这个?
有那么一瞬,中原一点红心中升起些许不满,但转瞬即逝,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远处,花渐浓将垂落在脸颊的头发绕到耳后,坐稳后骆驼慢慢站起来,还发出了一声轻哼。
青年笑了一下,伸手在骆驼脑袋上摸了一把。
中原一点红当真知道石林洞府的方向,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昨天询问他是怎么受伤的时候也没回答。
黑衣杀手气质冷淡,鲜少主动和人讲话。
花渐浓望着沙漠,心里有些担忧。不过很快,这份担忧就逐渐消散。
武功最强的石观音已经死了,就算石林洞府还有人,估计也奈何不了楚留香他们。
青年稍微呼出一口气,抬眸看着前面的楚留香。
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快点解决吧。
他颇为头痛,只是来了一趟沙漠,这短短几天居然发生这么多事情。
今天风沙很大,平常可以一眼望到天边,今日只能看清前方十米左右。
被迫无奈,花渐浓只好再次将帷帽带上,希望可以遮挡风沙。
“嘶——”
就连胡铁花都有些受不了,单手捂着脸:“这玩意儿要把人脸给刮烂!”
眼看风越来越大,为首的姬冰雁猛地停下:“是沙尘暴!”
他话音刚落,原本正在前行的队伍立刻停下。
“快趴下!”
姬冰雁眉头紧蹙,这些天相安无事,万万没想到今天会遇到沙尘暴。
在沙漠里,一但遇到沙尘暴,非死即伤。而且看这沙尘暴的架势还不小,他们能不能安然度过还是未知。
不少东西被沙尘暴裹挟飞走,但现在众人已经来不及去想其他东西,保住命要紧!
这是花渐浓第一次遇见沙尘暴,之前虽然在西北工作,但沙尘暴已经很少见,见的最多的也只是沙尘天。
整片天空被染上苍黄的颜色,风声呼啸似鬼嚎,沙子漫天飞舞,眨眼间,每个人头上都蒙上了不少沙子。
花渐浓在听到姬冰雁的话后就立刻翻身下来,但突然遇到沙尘暴,骆驼受惊,他下来时格外困难。
就在他刚刚落地时,一只手猛地拍到他后脑勺,因为这个,他整个人向前扑去。
“!!!”
吃了一嘴沙子的花渐浓连话都说不出口,按在身上的力气很大,大到他无法动弹。
耳边是狂风呼啸,巨大的声音让他只能听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擂鼓一般,吵得人头晕目眩。
待周围恢复寂静之后,花渐浓被人如同拔萝卜一般从沙子里拔了出来。
帷帽早就随风飞走,不知道掉在何处。他坐在沙面上,浑身都是沙子,低下头摇晃脑袋,沙粒雪花般掉落。
“咳咳咳!”
青年吃了一嘴沙子,正低着头不断“呸”着,模样瞧起来很是狼狈。
“怎么样?”
一道黑影将他笼罩,随后便是关心的声音。
花渐浓不用抬头就知道蹲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他没开开口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对方没事。
“看来我们走散了。”
楚留香无奈苦笑,尽管他们趴在原地,但沙尘暴过后,一切都变得和之前不同。
他拍去身上的沙子,随后抬手理了理花渐浓散开的长发。
乌发从指缝溜走,原本沾在上面的沙子也簌簌掉落。
“走散了?”
花渐浓抬眸,环顾四周之后赫然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整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只有自己和楚留香。
他双手撑在地上站起来,抬眼望着周围:“我不识路。”
青年蹙着眉,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办法。他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情,一时不知所措也正常。
楚留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眉眼稍弯,抬手在花渐浓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放心,有我在。”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花渐浓顿时安下心来。对方就有这种能力,只要出现就会给人带来强大的安全感。
“中原一点红说过路线,只是现在一场沙尘暴过去,不知道按照原本的路线还能不能过去。”
花渐浓长发散在身后,发带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
突然,他眼前出现一只掌纹清晰的大手,掌心中拿着的正是一条蓝白线编织的发绳。
楚留香今日束冠,恰好又带了条发绳,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谢了。”
青年早已将昨晚的事情抛在脑后,心里也没有隔阂。至少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些许轻挑。
他抬手从楚留香手中抽走发绳咬着,随后便用手扒拉着头发。
“我来吧。”
花渐浓这个模样看上去不是很方便,楚留香见状伸出手接过对方拢在两掌之间的长发。
白衣男子垂眸,认真且熟练地将浓密的长发束在脑后。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时难免会碰到头皮,布满薄茧的指腹擦过头皮总会带来一阵酥麻。
花渐浓耸了耸肩,想要躲避。
“别动。”
身后传来的声音沉稳,短短两个字便让浑身发麻的花渐浓僵硬地待在原地,任由楚留香触碰着自己的长发。
一只手伸到面前,他后知后觉地将发绳递过去。
“好了。”
楚留香只是简单地将青年的长发束在一起,蓝白相间的发绳牢牢捆着长发,其余与乌发一起垂在身后。
“谢谢。”
花渐浓脸颊两侧的头发虽然长到肩膀,但束起时还是有一些无法束起,只能散落在鬓边。
“走吧。”
看着面前的青年,楚留香沉默片刻,像是在走神,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等花渐浓疑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后才回过神来。
无边沙漠,两人并肩前行,偶有风吹过,卷起地面砂砾乱飞。
*
“老臭虫!”
花渐浓已经很久没有徒步走过这么久了,头顶的大太阳像是要将他浑身的水分晒干,两条腿也如灌了铅一般。
“累了?”
见状,楚留香停下脚步,侧目看着身侧抓着他胳膊弯下腰喘气的青年。
不过,他的话恰好与不远处的呼喊重合,以至于头昏眼花的花渐浓根本就没听到。
“他们来了?”
等花渐浓好不容易缓过来,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往这边跑来的胡铁花。
体力真好。
满头大汗的青年面露羡慕,对方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还能跑起来。
恐怕一群人中只有他的身体素质最差了。
“就你们两个吗?”
眨眼间,胡铁花已经到了面前,他也是因为沙尘暴与众人走散,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失散。
“对。”
楚留香蹙起眉:“你也是?”
“我一抬头周围只有我一个人在,他们该不会都走散了吧?”
在沙漠之中走散很危险,要么运气好和队伍汇合,要么就独自一人行走在沙漠之中,没水没干粮,几天就撑不下去了。
楚留香心里担忧起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看来这次的沙漠之行运气不太好。
“反正都要往石林洞府,说不定他们也在往那边走,大家总会碰头。”
花渐浓擦去脸上的汗水,心中感叹道:“还好今天的妆很淡,不然妆一化可怎么办?”
另外两人和他想的一样,简单交谈之后,三人一同往石林洞府的方向走——也不知道方向是否和一开始说的一致。
再次走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天上的太阳都快要落山,金橙色的太阳坠在地平线,遥遥望去巨大一个。
再走就要死了……
花渐浓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顶多是汗湿薄衫,心里却在不断叹气。今天把他大半年的运动量都走完了,第二天能不能下床走路还不一定。
“该不会是那里吧?”
胡铁花遥望着远处,抬手指了一下。
闻言,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过去,只见苍黄色的沙漠中出现了一大片耸立的石林,隐约可见些许绯红。
花渐浓微眯双眼,转过头和楚留香对视一样:“大约是。”
眼看快要目的地,口口声声说着要走不动的青年还是强撑着往前走,到达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坐下,毫不顾忌。
“中途可以休息一下的。”
看着席地而坐不断喘气的花渐浓,楚留香半蹲下来,无奈说道。
“没事。”
花渐浓摆摆手:“再耽搁天都要黑了。”
他可不想天黑赶路。
周围寂静无声,眼前的一幕不愧于“石林”两个字,高大的石头约摸两三米,一根根地组成现在的石林。
天渐渐暗了下来,而气喘吁吁的花渐浓也缓过来。
楚留香伸手将人拉起,向前一步打量着周围:“还真有人。”
透过石林间的缝隙,不远处的建筑发出光亮,一看就有人居住。
没想到石观音死了,她的那些弟子们居然没有四散而逃,竟然还留在这里。
花渐浓紧跟在楚留香和胡铁花身后,三人悄无声息地逐渐接近亮着灯的建筑。
“要等一下姬老板他们吗?”
青年扒着面前的石柱,压低声音询问。
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人,能打的就两个,而里面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虽说里面的人基本上武功不如他们两个,万一耍什么心眼?
楚留香思索片刻,随即回过头来对他们两个说道:“你们两个先待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便一跃而起,在月色下犹如一只轻盈的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眼前。
花渐浓和胡铁花都没来得及开口,眼睁睁地看着楚留香突然离开,他们两个甚至都来不及开口阻拦。
“他一个人应该没事吧?”
“放心吧,老臭虫不知道去过多少危险的地方。”
对此,胡铁花倒是放心,脸上看不到丝毫担心害怕。他虽然外形看上去粗犷,实则心细。
尽管不知道阿浓姑娘和老臭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瞥见对方眼中的担心后,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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