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的没有道德。
纵使与他相处那么多年，被他培养，自然知道高晏台算不上什么完全意义上的好人，却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损招来害自己的下属。
“哎我可没有，”高晏台佯装惊讶，连连否认，“我知道有你在，你不会让他们出什么大事的。”
“而且……妖灵嘛，现在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话尽，揽过一旁的文件袋，一把拍到陆峤的胸口，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笑着附耳说：“我当然不会让你白干的，你可是我亲手培养的孩子，这里面是我提前写好的陈述，上级会酌情奖励你的，说不定……”
声音更低了些，藏着些微的笑意：“距离你成为管理局的二把手，也不远了呢。”
后撤几步，回归安全距离。
奖励？
升职？
这都什么狗屁。
陆峤浓黑的眼睛此刻像注入了无边的死寂，死死凝着对面丝毫不知自己有何不妥的“长辈”，嗤笑了一声。
“只有你在意这种东西。”
话落，啪地一下把文件袋盖了回去，没给一点多余的眼神，大步离去。
“砰！”
局长办公室回归静谧，窗外的高楼林立，霓虹灯绚烂，流转在高晏台渐渐敛了笑意的脸上，却显古怪。
啧。
这孩子真是从小到大的油盐不进，一点儿也不像自己。
刚走进二楼拐角，迎面撞上赶来报告的陈珂，见了自己又突然停下脚步，支支吾吾的。
最后只憋出一句：“听说您快升职了……恭喜啊恭喜，恭喜队长。”
陆峤了然：“高晏台让你来当说客的？”
心想恭喜个屁，任职一年就要升，是人见了都觉得有问题。
一瞧陈珂那副不会说谎的样子，陆峤在见高晏台时的恼怒消散，留下的只有无力的疲惫，朝他摆了摆手说：“行了，这件事和你无关，报告去吧。”
陈珂顿然松了口气，忙说声好便往楼上去。
眯了眯眼，陆峤走到庭院想点一支烟，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收了手，立在原地吹了会儿风。
清冷的月光下男人宛若没有情绪的雕塑，银灰的头发隐约掺杂一缕黑，缀着一圈柔和的光晕，鸦青色的眼睫垂下，黑眸凝滞，红光已褪，似乎今天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日常工作后的疲惫。
“……”
“今天橘子是不是还发了消息来着。”
陆峤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行动前还没来得及查看的新消息。
他调开光幕，心想大概是因为今晚的高晏台比诡异还混蛋吧。
就在点开的刹那，视野中出现了张图片的影子。
陆峤心一抽，不会又是那种照片吧。
然而看清图片上一道血痕的一瞬间，瞳孔骤缩，有些难以置信和诧然。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忧。
居然不是想什么人能抓到橘皮怪还能划了一刀。
桥桥：你怎么了，怎么伤到了？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橘猫呈大字型趴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叮咚一声响像敲锣打鼓般赶走了瞌睡虫。
“！”
“小漂亮回消息了！”
山橘急不可耐打开，圆润的眼睛顿时笑得弯弯，翘起的小腿肚有一道明显的伤痕，经过了处理没有再渗血。
“关心我呢……”山橘看着那条消息傻呵呵笑，原本看今晚那么久没回消息还担心是不是自己又惹到小人了，或是小人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那今天是不是可以……”山橘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坏点子生成中，小嘴嘀嘀咕咕的，“已经有两三天了，这样就不会显得我很急了吧，这次的理由也很充分！”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下定决心，尾巴不知不觉翘得高高的，选择先为自己不太上流的目标铺垫一下。
橘子：好疼呀好疼呀，求安慰QAQ
漂亮的眼睛溢出阴谋即将得逞的兴奋，嘴角疯狂上扬。
橘子：吹吹好不好，人类不是有个说法是吹吹痛痛飞走嘛！
骗人的，山橘坏笑。
隔着聊天框怎么吹，这只是抛砖引玉的砖。
他真正的目的是……
第9章
山橘今早正美滋滋想着下班要买些什么给小漂亮，摸鱼中一看自己的余额，瞬间嘴巴瘪了下来。
猫怎么这么穷啊！养不起人了！
于是灵机一动，趁午休时偷偷摸摸找到黎花花，说有悄悄话，尾巴却止不住地竖高。
被鬼鬼祟祟的小橘猫拉到休息室时，黎花花挑眉，问：“又憋了什么坏心思，尾巴竖那么高。”
噢真讨厌，山橘皱了皱眉，尾巴太暴露心思了，还是光秃秃的人类好。
但话还是得说：“那个那个，我最近钱包有点空空的，能不能……”
“哎不行，”话还没说完，黎花花倒先打断了，一副很痛心的模样，“我也想给你打点，但是上次去商管局被之前在妖府遇到的那个工作人员给逮了，真是的跟他有什——”
“花花姐！”
眼见黎花花发散得越来越远，山橘连忙打断，在对上她错愕的眼神后，索性一鼓作气：“我没有那个意思，没想着不劳而获！”
“那，那你是想……？”黎花花有些混乱。
“可不可以，”山橘一双眼眸粲然明亮，让人看了不忍拒绝，“多给我一份工作？我可以去后厨帮搬搬东西，你给我多加一点薪水就好啦！”
哦天哪，黎花花心软软，只不过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搬吗？
“oh不。”
在抬眼对上山橘失落的眼神时，黎花花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连忙找补：“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担心你受伤！”
“要不，打个商量？”黎花花低下头，去戳山橘气得有些鼓的脸颊，“你今天下班了等搬运的师傅来了之后试一下，可以的话就接着干，行不？”
“可以！”山橘仰起脸，笑得明媚，像个吃足了阳光的饱满橘子，“谢谢花花姐！”
最后，他虽然完美完成了任务，得到了黎花花的认可，成功获得了第二份工资，但是——
也负了伤。
在搬最后几箱东西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蹭上了身后的拖车，尖锐的边角在小腿肚上狠狠划了一道，瞬间冒血。
“嘶！”山橘瞬间炸毛，余光瞥到不远处的黎花花，又生生憋住，悄悄调转了行走的方向，边走边看，这一趟路是惊险万分。
幸好黎花花是没发现。
下班偷摸又拿了几盒芥末味炸鸡，之前好像小漂亮说过好吃，又七零八落地跑去超市购物，最后在家里草草给伤上了点药，在床上大叹气。
猫真辛苦。
疲惫困倦中，一根名为灵机一动的线又是开始找存在感，山橘呆呆望了天花板几秒，腾地坐了起来。
对哦，山橘的小脑袋瓜开始疯狂运转，之前不是还愁怎么看小漂亮的肚子（腹肌）嘛，这不是个很好的理由吗！
卖惨什么的他最会了！
当即立下，翻起了相册。
原来只是为了查看伤势临时拍的，没想到这会派上用场了，要是现在再拍还得掐一把腿，很疼的。
点击发送，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唔……不回我。”
一个多小时之后，山橘仍是没收到回信，光幕点亮了一次又一次，眼皮子也张合不停。
终于，在他马上要沉入甜甜梦乡的最后一刻，app及时弹了消息音出来。
嘿嘿，小漂亮主动关心自己哎(﹃)
桥桥：有敷药吗？
橘子：敷啦敷啦！今天搬东西不小心刮到的，实在不行舔舔就行^^
桥桥：嗯，那就好。
山橘还想继续哭一哭，瞧见小漂亮新发的消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轻轻“唔”了声，尾巴一晃。
橘子：你不高兴吗，是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明显顿住了，从秒回变成了隔了十好几秒。
桥桥：你还有隔空当心理医生的能力？
怎么可能。
山橘笑了下，夜风从窗隙拂过，轻柔地掀起一小缕温暖的橘发，黏上了白嫩的脸颊。
橘子：你今天都没学我发^^
桥桥：……
陆峤倒是没意料到对方会察觉到这一点。
昏暗的房间里，大理石茶几在微弱的光下呈现出盈润的光泽，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玻璃杯，深红的酒液泛出层层涟漪，又归于平静。
衬衫解了好几颗扣子，半片胸膛裸露，泛着酒意的红。
眼睫低垂，掩掉眼眸里的醺意。
桥桥：被你发现了^^
但他就要继续学。
山橘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刻意，抿唇笑起来，小梨涡初显，也不顾小腿上的疼痛，频率加快晃了起来，显而易见的愉快。
橘子：不要不高兴呀，跟我说说吧，是工作上出什么事啦？
他想多了解小漂亮一点。
山橘心想，一个合格的饲主，必须对宠物了如指掌，才能摸清对方喜恶。
陆峤手肘撑在沙发扶手，突出的手腕骨轻抵下巴，看着橘子发来的信息，若有所思。
要告诉他吗？
可以告诉他吗？
“……”
想起今晚高晏台和陈珂的反应，脑仁不禁一疼，陆峤闭眼，放下酒杯，杯底和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单手揉了揉跳着疼的太阳穴。
删删减减说说也不是不行，反正高晏台那种混蛋自己都能忍。
或是酒意上头，亦或是无人倾诉的烦闷，陆峤选择了妥协。
反正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就算暴露了，到时候杀掉就好了。
杀掉？
陆峤莫名对这个字眼有些犹疑。
今夜紫藤触手断裂成碎块的场面历历在目，临死前的悲吼似乎还在耳畔环绕。
黏液四溅、碎尸满地，触碰到触手残肢的草木以飞快的速度枯萎灰败，最后了无生机。
身为橘皮怪的眷属，居然蠢到见人就出来挑衅，自寻死路。
紫藤触手的下场，大概也就是日后橘皮怪的下场吧。
“啧。”
桥桥：工作被摆了一道，轻松的工作变得困难，不过最后好像可以升职加薪，很累，但其实还不错，至少不是白忙一场^^
哪里不错了。
猫猫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山橘，对方并非觉得不错，甚至话尾的古老颜文字都如此刻意。
领导坏，小漂亮好！
山橘义愤填膺，酷酷开始输出，誓要为小漂亮鸣不平。
橘子：好坏，可是升职也不是你主动要的呀，他们硬塞给你的，是封口费，才不是奖励！
橘子：宝宝辛苦啦，没办法飞到你身边安慰你，但是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惊喜。
橘子：我今天的生活费发了很多，又买了好东西寄给你^^
目光落在与今夜得到的回应截然不同的反应，男人有些发愣。
他还以为对方也会第一反应恭喜他。
升职加薪吗，毕竟是大多数打工人求而不得的，自己本也理应如此。
桥桥：谢谢你。
酒精混杂的热意和晕眩开始升腾，陆峤察觉自己眼前的景物有些重叠，下意识眯了眯眼。
橘子……回了什么？
橘子：其实，我今天还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的，嗯嗯……
陆峤反应有些迟钝，好半天才问了句什么。
他能察觉到对方罕见的犹豫，分明以前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也不会顾忌别人会怎么想的，堪称我行我素的直率。
得是什么要求，值得他犹豫起来？
橘子：感觉场合不太合适，但我好像暂且找不到别的话头了，你就当我提前说掉好了，可以不立马发！
字里行间好像笃定他不会拒绝。
橘子：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肚子^^
陆峤盯着这条信息，越看越觉得最后的颜文字是格外的嬉皮笑脸。
下意识笑了出来：“哈。”
想看腹肌就说，什么想看肚子。
其实山橘在发这几条信息的时候也忐忑非常，几乎是发出去这个请求的一瞬间就把光幕给关闭了，捂着脸在床上左滚右滚、上滚下滚。
然后扑通一声滚到床下。
毕竟贫穷的猫买不起大床。
但他真的很想看啊，虽然此举和人类古早电视剧里的“我可以听完你的原生伤痛但之后我要干什么你是知道的”毫无差别。
但是猫会从别的角度补偿人类的！
圆润白皙的胳膊攀上床沿，猫又重新翻回了床上，小心翼翼点开了光幕，浅色的眼眸在黑暗的房间中亮得出奇。
“啊！”
发出短促的尖叫。
他发了！
霓虹灯光流转，暧昧的灯光打在男人紧实的腹肌上，光影错落如黏稠的酒液填入沟壑，流畅的线条延伸，人鱼线在昏暗下若隐若现，松松垮垮的衬衫挡住了腰身，但丝毫不影响其血脉喷张的张力。
山橘看得眼睛发直，隐隐感觉嘴边溢出了什么，赶紧胡乱抹掉。
又下意识捏了捏自己毫无腹肌痕迹、一戳就陷进去的肚子。
“唔，见面的话希望小漂亮不要嫌弃啊。”
自己的肚子没有那么多横横竖竖，好像就是平平一块肉。
开心，好开心～
小漂亮都这么辛苦了还愿意给他发照片，这绝对也是逐步信任自己的表现！
实则不然。
几分钟前，陆峤凝视着对方的无理要求气极反笑，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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