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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他没给我赏赐?”沈招忽而低低笑了一声,凑近谢无居耳边,说了几个字。
“……”
下一瞬,只见谢无居浑身肌肉骤然暴起,一拳朝沈招脸上砸过去。
沈招轻蔑哂笑,抬手挡下,“瞧瞧,我不过说一句话,谢小将军怎么气成这样?”
“贱人!”谢无居双目赤红,怒道,“你怎敢,你怎么敢!”
两人一个自幼在军中混迹,一个自幼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突然交起手来,旁人根本不敢上去拦。
第36章 知朕者,反派也
“别打了!别打了!”宁侍郎喊了两句,却无人理会,转头看向陆长荆,“陆大人,还不把你家大人拉开!”
陆长荆面无表情不予理会,心里头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打!快点打!
宁侍郎又看向季缨:“季统领……”
“让他们打,”季缨冷淡道。
“季统领,您就不怕陛下知道了生气?”宁侍郎焦急道。
这些时日宁府失宠,宁侍郎已然意识到,不能靠宁徊之挽回圣心了,他必须马上做些什么!
季缨眸光冷冽,淡声道:“你不了解他。”
若他的陛下知道,最多表面生气,心里指不定多喜欢瞧这种狗咬狗的场面。
那人的恶劣性子,从五年前初遇时他便了然于心。
一炷香后,这里的动静终于传到了天子耳中。
养心殿里。
萧拂玉慵懒倚靠在龙椅上,右手捏着一串新得来的赤红佛珠,不紧不慢用指尖盘动。
而他脚边,一左一右跪着两个浑身挂彩的男人。
“陛下,若非臣通报及时,这二人怕是要将宣政殿的屋顶都给掀了!”宁侍郎立在一旁提醒道。
萧拂玉斜斜望着他,笑了笑:“宁侍郎。”
宁侍郎堆满笑容行了一礼:“陛下。”
“朕让宁徊之在府中禁足思过,他可有悔改了?”
宁侍郎转了转眼珠。
陛下一开口便提及宁徊之,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心里分明还挂念,只是下不来台阶罢了!
“唉,陛下您也知道,那孩子自幼倔强,自尊心又强,与陛下置气也只是因为心里有陛下,又怨陛下这么久都不来看他,”宁侍郎叹息摇头,“昨夜还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就为了和自己赌气,微臣瞧着,也替陛下与徊之着急啊。”
萧拂玉还未说话,脚边的男人便冷嗤了一声。
“朕让他禁足思过是想让他学规矩,怎么听你这么说,他对朕很不满?”萧拂玉踹了不安分的男人一脚,似笑非笑看向宁侍郎,“到底是宁徊之不懂规矩,还是宁府藐视君上言传身教呢?”
扑通一声,宁侍郎跪倒在地,哆哆嗦嗦擦了擦额前冷汗,“陛下息怒!犬子年少不懂事,臣回去一定好好教导!”
“嗯,”萧拂玉轻笑,“看在你今日通报及时的份上,朕便不计较了,你退下吧。”
“是……”宁侍郎本想激起陛下对宁徊之的愧疚,谁知适得其反,在不甘心也只能讪讪退下。
打发完主角攻这拎不清的爹,萧拂玉的好心情大打折扣,语气平平道:“你们两好大的胆子,敢在朕的宣政殿闹事。”
“陛下,”谢无居正要开口,沈招已率先道,“是谢小将军对陛下处置臣的结果不满,与臣起了争执。”
“你——”谢无居不曾想到这厮如此不要脸,“分明是你——”
“好吧,是我,”沈招绷着苍白的薄唇,直勾勾与萧拂玉对视,“陛下,都是臣的错,您罚臣吧。”
谢无居一口气堵在胸口,胸膛剧烈起伏,面颊憋得通红,瞪着沈招,说不出话来。
分明沈招将错全揽身上他该解气才对,可是恍惚之间,他竟在沈招身上看见了父亲后宅里那群姨娘的影子!
萧拂玉轻叹一声,道:“谢无居,你父亲不日将回朝,谢府与玄机营都需整顿一番,今日的事就此作罢,你先回府吧,替你父亲接风洗尘要紧。”
谢无居抿起唇,不情不愿应了声:“臣遵旨。”
谢无居起身离开了。
养心殿只剩君臣二人。
萧拂玉对来福吩咐道:“将药拿来。”
继而扫了男人一眼,“跪过来,衣裳脱了。”
也不知什么毛病,沈招脱个衣裳也要盯着他瞧。
萧拂玉不客气地踹了他肩头一下,“转过身去。”
沈招背对着他跪下,只见后背鞭痕与先前的旧鞭痕纵横交错,狰狞丑陋,怕是随随便便就能将五岁孩童吓哭。
萧拂玉指尖取了一点药,用力按在男人伤口上。
“嘶……”沈招闷哼一声,低低笑道,“陛下,您这算是打臣一巴掌再给颗枣么?”
男人头顶的黑化值从【85】变成了【60】。
然而萧拂玉并不在意沈招的黑化值是否降低,比起降为零,他甚至更期待黑化值拉满后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今日在早朝上演的不错,”萧拂玉半垂着狐狸眼,动作敷衍替他上药,“朕能赏你颗枣,就恭恭敬敬接着。”
“只是在早朝上演的不错?”沈招忽而问。
萧拂玉眸底浮起一丝暗光:“哦?”
“臣与谢无居在宣政殿打了那么久,若陛下想阻拦,不过一句话的事,”沈招低声道,“陛下分明是故意促成这件事,甚至今日在早朝上对臣轻拿轻放,也是故意激起谢无居心里的不服气,想要臣激怒他。”
“如陛下所愿,他在早朝上闯了祸,陛下却不计较,谢老将军马上回来,必然会知道这件事。”
“陛下知道自己这两年做的混账事传到北境,谢家再忠心,心里未必就没有一点失望,所以陛下先发制人让谢老将军欠您一个人情。”沈招侧过头,殿中光影描摹他锋利挺拔的侧脸弧度,深邃得令人心惊,“臣没说错吧?”
萧拂玉敛下眼中波澜,轻笑:“知朕者,爱卿也。”
可惜……
片刻后,萧拂玉从来福手里接过帕子擦净手,“滚回你的骁翎司老实待着,别给朕惹事。”
男人跪在地上慢条斯理穿衣,喉结时不时滚一下,肩胛肌肉耸动,眼神黏在龙椅上的天子脸上。这哪里像上药,活像是刚做了什么不太清白的事。
“臣告退。”
待人离开,萧拂玉又在龙椅上闭眼坐了片刻,困倦涌上眉心。
“陛下,离午膳还早,您昨夜睡得少,不如去小憩片刻?”来福满眼心疼。
“也罢。”
萧拂玉起身绕过屏风进了内殿,即将走到榻边时,鞋尖忽而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脚步一顿,身侧的来福连忙趴在地上,将被踢到床底的东西捡起来,呈到天子面前。
这是一本巴掌大的书,书封上的字有些褪色——《如何成为天下第一奸臣秘籍》
萧拂玉冷嗤一声,翻开第一页目录。
第一点:永远对君主阳奉阴违;
第二点:没有钱的奸臣不是好奸臣;
……
最后一点:永远不要爱上你的君主。
第37章 朕罚反派洗池子
谁会如此胆大包天看这种砍脑袋的书,还用猜么?
萧拂玉合上书,丢到枕边。
“就放在这儿,”他似笑非笑道,“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回来捡。”
深夜。
养心殿烛火尽熄,明黄床幔垂落,掩住榻上呼吸绵长的天子。
一抹高大的身影自房梁上跳下,长腿踩过从窗台射进来的月色,停在榻边。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后,男人蹲下身,低头在龙榻旁找寻什么。
“该死的……跑哪去了?”
男人恶声恶气地喃喃,脑袋转了一圈,忽而定住。
只见床幔垂落的缝隙里伸出来一只手,纤细柔软,在黑夜里白得晃眼,再往下看,那手腕下压着的赫然是他要找的东西。
男人舔了舔唇,也不急着拿完东西就走了。
来都来了,当然要做点恶心小皇帝的事。
男人低下头,森白犬齿叼住那人微微蜷起的食指,毫不费力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咬痕,眸底不自知浮起一抹热切的痴色。
这小皇帝,连就寝时手指头都要抹香粉。
咬完食指他尤觉不够,呲着锋利的犬牙就要咬第二根手指,谁知那只手忽而扬起,甩了他一耳光。
“……”他目光凶狠盯着那只又无力垂落的手,右边脸火辣辣的疼。
该死的。
怎么会有人喜欢在梦里甩男人耳光?
这又是哪门子勾搭男人的手段?
沈招满怀恶意,心中不惮以最龌龊的想法揣测榻上沉睡的天子。
与此同时,明黄床帐里头。
萧拂玉眸光清明躺在榻上,正侧着头,凉凉注视榻边的男人。
若沈招再敢咬他,他不介意再给对方左脸一耳光。
好在对方暂且安分下来,只是低头,高耸的鼻尖贴在他指尖这边闻闻,那边闻闻。
萧拂玉蹙着细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渐渐生了倦意,狐狸眼半耷拉着,快要睡过去,床帐外的男人终于记起正事,一点点抽走他手下的书。
萧拂玉手腕翻转,指骨微微用力按住男人的手背。
“爱卿半夜觐见,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朕一声?”
帝王轻柔的声音刚落,整个养心殿的烛火一盏盏亮起,未久便亮如白昼。
一列禁卫军在身后团团围住,手中长剑森冷。
沈招沉着眉,死死盯着从榻上起身的人。
萧拂玉眼角勾着轻佻笑意,指骨用力按在那本书上,无声与抽动书本的男人较劲。
“臣这是体谅陛下辛苦,只是落了一本书在养心殿,何必打搅陛下好眠呢?”沈招懒洋洋回着话,手下用力,将那本书往外抽出一点点。
萧拂玉冷笑,“还不给朕拿下他。”
两个禁卫军上前,押住沈招的肩膀。
“爱卿若只是落了一本书,何必偷偷摸摸,”萧拂玉捏着书册一角,拍了拍沈招的脸,“怎么,怕朕看见你私底下是如何学着当天下第一大奸臣,如何想着造朕的反?”
“冤枉啊陛下,”沈招挑衅扬眉,语气吊儿郎当,“陛下莫不是要用一个书名定臣的罪?”
萧拂玉眉头一挑,随即翻开书页。
“……”
什么奸臣秘籍。
巫山云雨,春宵苦短,无数露骨的字眼一股脑钻进萧拂玉眼睛里。
萧拂玉放下书册,抬眸对上男人欠揍的眼神。
这分明就是一本套着奸臣秘籍的艳书!
沈招这厮,简直混账。
“好得很,”萧拂玉起身,将书塞进沈招衣襟里,而后捏住男人的下巴,“沈爱卿,朕当真小看了你。”
“彼此彼此,”沈招低笑,“臣也小看了陛下。”
“特意抹着香粉在榻上等着臣,真是厉害。”
萧拂玉脸上笑意不变,一脚踹在男人背后的鞭痕上。
轻薄的内衬衣摆拂动擦过沈招鼻尖。
男人喉结滚了滚,哑声笑道:“好香啊,陛下。”
萧拂玉低头,唇瓣贴在他耳边,轻笑着呵出热气:“还有更香的,要试试么?”
沈招喘着粗气,直直盯着他,咧开唇角道:“臣却之不恭。”
萧拂玉披上来福递来的大氅,朝外走去。
禁卫军押着人跟在帝王后头,一路走到了汤泉宫。
殿外风雪肆虐,汤泉宫里却是香风阵阵,雾气弥漫。
因帝王就寝前刚沐浴完的缘故,池中的水虽凉,却没来得及更换,残余着一股冷却后的馨香。
萧拂玉坐在来福搬来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手里揣着手炉,淡淡道:“动手。”
两个禁卫军冷着脸将沈招押在温泉池旁,按着男人的头浸入水里,几息后再放出来。
反复数次,沈招浑身上下已全然湿透,额发黏在凶戾的眉眼上,却仍有闲情转过头来,用那双饿得发绿的眼睛盯着萧拂玉看。
萧拂玉屈起指节敲了敲扶手,沈招被带到他面前。
“朕沐浴过的池子,香吗?”萧拂玉抬脚,干净的鞋底踩在沈招肩上。
“香……”沈招舔过唇边的水,半眯起眼。
萧拂玉笑了笑,“既然爱卿如此喜欢,那么日后便用朕用过的水沐浴。”
他猛然用力一脚,沈招被他彻底踹进了池子,“什么时候把你身上的脏东西洗干净,什么时候出来。”
萧拂玉本欲就这样起身离开,谁知一眼瞥过去,男人还惦记着怀里的书册,趴在池边将打湿的书册摊开晾着。
真是好得很。
“来福。”他不悦道。
“陛下?”来福躬身上前,同仇敌忾道,“陛下这次,可得好好教训他!”
“传旨下去,沈招私闯大内,惊扰圣驾,朕念在他不久前刚立下救驾之功,便饶了他的命,但活罪难逃,到明年开春前,他都不必回骁翎司了,便待在汤泉宫洗池子吧。”
说完,萧拂玉在众人簇拥下不高兴地走了。
汤泉宫内,沈招滚烫的身子泡在冰冷的池子里,低头闻了闻自己被池水冲刷过的衣襟。
同样一池水,怎么洗在那小皇帝身上就香得很,洗在他身上就一点味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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