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拂玉:“……”
“回去好好养伤,追查的事不急,”萧拂玉自他身侧走过,离开了养心殿。
来福走过来,叹了口气:“季统领,你明知陛下的脾气,怎么今日如此冒失?”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同盟,来福自动将季缨拉入抵抗沈招的阵营里。
是啊,他为何会如此冒失呢?
季缨抬手,缓慢抚摸脸上的巴掌印。
第48章 陛下,您找其他男人不如找臣
“来福公公,”季缨淡声道,“我嫉妒他。”
他是谁,似乎已不需要明说。
来福摇头叹气:“咱家懂,咱家都懂。”
“只是季统领还是得好好养伤,您可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这些日子便莫入宫了,陛下不会真的与你置气的。”
“嗯,”季缨颔首,目送来福急匆匆地跟上前去。
养心殿里的龙涎香尚未燃尽,只是他站了许久也沾不上半分。
抬步正欲离开,一个小太监走上前,压低声音:“季统领,这巴掌印待在脸上不方便当差,奴才这里还有些药,都是陛下赏的,您用用吧。”
季缨眼珠微动,看着他,没说话。
“同样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却如此偏心那位沈大人,奴才瞧着,都替统领不平。”
“偏心又怎样,”季缨淡淡道,“不平又怎样。”
小太监了然一笑:“不平的人多了,那位沈大人还能在陛下面前讨到好么?”
“你家主子费心让你混到御前,就是为了让你说这个?”季缨道。
“若是季统领甘心这样下去,奴才自然是白说,”小太监放低声音,“若是季统领不甘心……”
他的话没有说完,季缨耐心见底,打断他道:
“今日的事,我会如实禀报给陛下。”
“御前容不得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小太监僵住,也是从未见过这般死心眼的男人,咬牙冷声道:
“季统领,奴才今日所言可都是为您好,即便你告诉陛下,陛下也会对你生疑。”
季缨转身离开:“无所谓。”
……
刚过除夕,文武百官皆在休沐,唯有骁翎司与诏狱仍旧热闹。
骁翎司大堂前,懒懒散散坐了几个骁翎卫。
此时正是午膳时刻,几人围在一块,吃饭的功夫也不耽误唠嗑。
“听说陛下赏了头儿一朵千年雪莲,按理来说头儿的伤应该好了才是,怎么还一副虚弱的狗样子?”
“千年雪莲?你是说那朵他在骁翎司里显摆了一圈然后种在土里的花?我还寻思是陛下赏的花,原来是雪莲,他放着不吃是暴殄天物么?”
“谁知道他呢,可能是瞧不上,毕竟头儿自己说的,真男人不用金疮药,用金疮药的都是废物。哈哈,也不知金疮药又哪里惹到他了。”
“这宫里的饺子就是好吃,比骁翎司的伙食好多了……”
“宫里的饺子?”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几个骁翎卫同时转头,只见那位骁翎卫指挥使虽唇色苍白,但不妨碍与生俱来的凶相,目光所到之处,就连饺子的香气都被盖住了。
沈招漆黑的眼珠精准锁定住几人摆在台阶上的食盒。
“哪来的?”
骁翎卫:“当然是陛下赏的,头儿,你不会没有吧?”
“千年雪莲都是随随便便给我,你觉得我稀罕一叠饺子?”沈招抱臂嗤笑。
“哦……”几个骁翎卫纷纷点头,“那我们继续吃了?”
“吃什么吃?”沈招抽走那叠尚且冒着热气的饺子,“今日的差事办完了?”
“……”几个骁翎卫幽怨地看着他手里的饺子,不说话了。
沈招面无表情:“不就几个饺子,你们要造反?”
骁翎卫嘀嘀咕咕:
“这不是普通的饺子。”
“听闻御膳房包了一千个饺子赏人,里头还有十个是陛下亲自包的!若是吃到了,今年都会受龙气庇佑,升官发财都是手到擒来。”
“头儿你别闹了,想吃自己去诏狱拿,说不定陛下还没走呢。”
“嗯?”沈招不动声色蹲下身,“陛下去诏狱做什么?”
“头儿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骁翎卫奇怪道,“陆大人没告诉你么?陛下早早传了指令来,说是今日要亲自审问北蛮太子,还特意赏了饺子,这会子怕是都快审完了。”
“我想起来了,头儿你那会正好在给雪莲浇花呢,陆大人说没必要打搅你,就替你接驾了,我们以为你都知道呢。”
“陆长荆,”沈招舔了舔犬齿,牙根碾碎后吐出几个字眼,“好得很。”
他在几个骁翎卫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几口吞完剩下的饺子,大步走出骁翎司,翻身上马走了。
……
诏狱。
昔日湿冷阴森的地牢因天子驾临多了些光亮,不像萧拂玉上次来时,有人故意弄得漆黑一片来吓唬他。
审讯室里,萧拂玉坐在唯一一张铺就软垫的太师椅上。
“陛下,喝茶。”陆长荆立在他身侧,殷勤地端茶倒水。
萧拂玉懒懒倚在椅背上,接过茶盏,指尖捏着盏盖,漫不经心刮去茶面上的浮沫。
“还不肯说实话么?”
他这话是对这间审讯室里唯一被铁链锁住的囚犯说的。
“扰乱了朕的除夕宴,便是让整个北蛮陪葬,朕的好心情都回不来,”萧拂玉含笑道,“朕不高兴,你们谁也别想高兴。”
临时奉命前来的文渊阁学士将他的话一字不落翻译成北蛮话。
角落里的男人终于抬起头,看向萧拂玉。
这位大梁天子的面容实在过于扎眼,哪怕坐在这暗沉的牢房里,也照样有一堆骁翎卫眼巴巴凑上来,甚至隔壁牢房里的囚犯都看直了眼——
一个个缩在粘稠的黑暗里,用各种晦暗的目光,从陛下乌亮光滑的头发丝窥伺到那被茶盏烫得微微发红的指尖。
而这位陛下显然习惯了被人仰望注视,所以对这样混在人群里的肮脏目光无知无觉。
这些与北蛮打探的消息都截然相反。
消息里的大梁皇帝不过是个昏庸懦弱,被一个男人迷昏头的傀儡,群臣百官都无人在意,就连身边的宦官都瞧不起,无人会为他付出性命。
故而他在除夕宴上那一剑不曾做任何准备。
只要大梁皇帝一死,大梁必定内乱,就算杀了他泄愤,北蛮也会反扑大梁,替他报仇。
却不曾想到……一切都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北蛮太子想不通消息为何会有这样大的差错。
难道是北蛮探子里也有人被这位大梁陛下迷惑,背叛了北蛮?
北蛮太子低声说了一句话。
“陛下,他说他不知道潜入大梁的北蛮探子是谁,就算陛下杀了他,他也不知道。”
萧拂玉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这次北蛮敢让人易容成与宁徊之相似的脸来接近他恶心他,必定是受人指点。
不找出来杀了泄愤,他心里的气便不平。
偏偏这北蛮太子是个硬骨头。
“陛下这样审问,当然什么也问不出来。”
萧拂玉循声转头,只见沈招抬步走进来,一把挤开陆长荆,俯身凑近他耳边:
“陛下,您想撬开他的嘴,找陆长荆不如找臣啊,”沈招鼻息炙热,喷洒在他颈侧,“臣最喜欢这种嘴硬的玩意了,审起来才得趣。”
“臣的副使还是嫩了点,怕是帮不上陛下的忙。”
第49章 朕的狗也高人一等
萧拂玉还未动作,他腿上趴着的糖葫芦已露出乳牙,朝沈招凶狠地叫唤起来,试图逼退这个离它的主人太近的男人。
男人轻蔑嗤笑,丝毫不将这狗放在眼里。
糖葫芦被挫了锐气,偏偏连犬齿都没长齐,根本咬不了人,只能滚进萧拂玉怀里委屈呜咽起来。
萧拂玉此刻没有心思安抚它,敷衍地按住它的头,目光掠过沈招的肩,扫过后头垂眸看不清表情的陆长荆。
原来两个男人之间的友谊如此不堪一击。
就像狗一样,稍微丢根肉骨头,就能互相撕咬争斗起来,真有意思。
骁翎卫的指挥使与副使有了嫌隙,正好趁了他的意。
“那就让朕瞧瞧咱们指挥使的本事,”萧拂玉指尖抵在沈招胸膛上,将男人推开后站起身。
“陛下不留下来看?”沈招面无表情问。
“不了,”萧拂玉抬手搭过他的肩,朝外走去,“朕在外面等爱卿的好消息。”
“老大,你慢慢审,”陆长荆笑嘻嘻道,“我先去陪陛下了。”
“滚吧。”
沈招冷酷无情且毫不留恋地收回目光,至少表面上看的确如此,没有一丝破绽。
余光瞥见身侧伸长脖子恋恋不舍目送陛下的骁翎卫,他皮笑肉不笑道:“想去就跟着去呗。”
“真的可以吗?”骁翎卫扭捏道,“会不会不太好……我还得给老大打下手呢。”
沈招一脚踹过去,眉宇压着戾气:“知道还不去拿刑具?等我请你?”
骁翎卫悻悻走到墙边,开始准备刑具,心里却忍不住失望。
老大一来,陛下就走了。
陛下一走,这牢房又全是血腥味,一点也不香了。
老大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
诏狱外,停着帝王微服私访的马车。
萧拂玉支着额头闭目养神,时不时抚摸腿上幼犬的脑袋。
陆长荆局促地跪坐在一旁侍候,来福蹲在角落,正在往香炉里添香。
“陛下,梨香清甜安神,太医说对陛下的梦魇最有用,奴才这次出来特意多带了些。”
来福轻轻挥动扇子,那纯白的香雾便飘进了陛下淡红色的衣袖里。
陆长荆头都不敢抬,又忍不住掀起眼皮偷看,谁知正好对上萧拂玉睁眼望过来的视线。
“陆卿,你一直在看什么呢?”
“臣……臣就是觉得陛下这身衣裳好看,”陆长荆面颊涨红,低头回道,“就不小心多看了几眼。”
以前他不明白自己心意,跟着沈招一样傻兮兮地在陛下面前犯贱。
如今他明白了,沈招那个嘴硬的还不明白,他自然不会再和沈招同流合污惹陛下不高兴!故而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说了。
萧拂玉轻笑:“只有衣裳好看是么?”
“臣不敢妄言,”陆长荆头垂得更低。
萧拂玉打量面前局促地青年,玩味勾起唇角。
若能从陆长荆嘴里套出些话,比如沈招某些大逆不道见不得光的秘密,自是最好不过。
他眸中暗光流转,笑着正要再说什么,诏狱里忽而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那声音并不大,透过厚重的诏狱石墙只能听见模糊的回音,但寻常的惨叫根本不该传出诏狱。
萧拂玉拧眉:“来福,去看看。”
“是。”来福起身下了马车,不敢耽搁片刻,匆匆走回诏狱,循着声音的源头找过去,直到他走到了方才陛下离开的牢房隔壁。
这里关的都是待年节过后行刑的死囚,已经不需要再审问用刑,可此刻,里头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却被人挖了眼睛,痛得不断在地上打滚。
来福看着只觉头皮发麻,脊背渐渐生了一层冷汗。
“来福公公胆子这么小,日后还怎么在御前当差?”男人促狭散漫的声音响起。
来福抬头,只见男人斜倚在牢房外的栏杆上,半张脸都拢在阴影里,只有唇角恶劣掀起。
下一瞬,沈招徒手捏碎了手里的眼珠。
“你动用私刑,咱家定会如实禀报陛下!”来福嫌恶道。
沈招轻哂,甩掉手里的脏东西,慢悠悠走到来福面前,“来福公公狗仗人势的手段用得是愈发娴熟了。”
来福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哭着走回马车里,“陛下,您可要替奴才做主啊!”
“……”
一炷香后,来福添油加醋阐述完。
萧拂玉冷笑:“他的胆子是愈发大了,在朕的眼皮底下也敢这般无法无天。”
“陆长荆。”
陆长荆眉心一跳:“陛下?”
“朕不在的时候,你们指挥使也经常这样动用私刑么?”萧拂玉意味深长问。
陆长荆应该答是,这样沈招就会被陛下厌弃,无法与他争宠。
但他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学不会沈招不要脸的下作手段。
“陛下,臣不知,”陆长荆低声道,“臣鲜少来诏狱审问犯人,诏狱一应事宜都是由沈指挥使一人决断。”
萧拂玉捏住糖葫芦的尾巴,轻描淡写道:“到底是诏狱事宜由沈招一人决断,还是说——整个骁翎司都只听他一人命令?”
“陆卿,你说这骁翎司,还是朕的骁翎司么?”
陆长荆俯下身,额头磕在地上,眼底映着天子绣着桃花的淡红衣摆,“臣只效忠于陛下,还请陛下明鉴。”
萧拂玉没说话,也没让他起来,垂着狐狸眼,饶有兴致地逗弄起幼犬来。
“这么爱闹腾,朕可受不住,把你赏给来福公公好不好?”
24/90 首页 上一页 22 23 24 25 26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