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低头,便与殿外的男人对上目光。
萧拂玉只当不曾瞧见,摇着折扇笑道:“来福,你说那鹿鸣河畔划舟的汉子当真个个俊俏高大么?”
来福也跟着笑:“那是自然,陛下若不信,尽管去瞧。”
萧拂玉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勾唇道:“那便去吧。看多了不听话的男人,也该寻些旁的乐子。”
说罢,他抬步自沈招旁走过。
衣摆飘然划过男人眸底,又被猛然拽住。
萧拂玉气定神闲停下步子,面上噙着柔和笑意,却未曾回头给沈招半个眼神。
殿外所有宫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可再如何收敛,该看到的总能看到,谁都心知肚明。
僵持几息,那位被陛下罚跪了一下午的指挥使终于动了。
他敛住眉眼间与生俱来的狠戾,朝前膝行几步,抬手拉住陛下的手。
“陛下,”沈招哑声道,“臣知错了。”
闻言,萧拂玉扭头望向他,一眼看见男人头顶的黑化值变了。
【99】。
男人晃了晃他的手,仰头盯着他,语气喑哑不露丝毫情绪:“陛下想要谁效命都是应该的,臣不该在御前闹。”
“臣日后再也不会了。”
第103章 臣与陆长荆,谁更有用
萧拂玉欲抽回手腕,没抽动。
“陛下想去瞧龙舟,臣陪陛下去,”沈招死死抓住他,“好不好?”
“松手,”萧拂玉瞥了眼男人的手,“朕便准了。”
这混账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出奇。
沈招松开手,刚从地上爬起来,就挨了他一巴掌。
“把朕的手都抓痛了。”萧拂玉横了他一眼,冷着脸转身就走。
沈招跟在后头去扯他的袖袍,扯一次便被甩开一次,乐此不疲。
“陛下,还气呢?”
甫一入了马车,萧拂玉便被男人从身后紧紧抱住,额头堪堪抵在马车壁上。
来福老老实实扮做小厮,与马夫一块坐在外头。
马车微微晃动,萧拂玉阖上眼,语气不善:“给朕滚远点。”
“陛下。”沈招下巴抵在他肩上,低声问,“知道臣跪在外头时,都在想什么吗?”
“还能想什么?不过是觉着自个儿是上云京最有用的男人,而朕却有眼无珠瞒着你去用旁的男人。”萧拂玉侧目望向他,“心中愤愤不平,嫉妒,怨朕罢了。”
“……”
沉默半晌,沈招低笑一声。
“陛下不是最喜欢看男人嫉妒,看男人为了你冲昏头脑闹出笑话么?怎么,如今不喜欢看了?”
“心情好时勉强解闷,心情不好时,你们闹出的笑话于朕而言,也不过聊胜于无,”萧拂玉意有所指,“尤其是某些人钻同一张软榻这样的笑话。”
萧拂玉推开他,侧目看见车帘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微微蹙眉。
沈招坐在他身侧,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哂笑道:“这成州知府日日来行宫求见陛下,又是献宝又是送美人,陛下都不见见他?臣看他可是殷勤的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萧拂玉接过某人献殷勤倒来的茶,轻抿一口,“这样的人,有爱卿一个还不够么?”
话锋一转,他又冷笑,“不过朕倒是有些好奇,这成州知府送来的美人,朕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沈招低头,舔去他唇边的茶渍,半眯起眼,“谁知道呢,反正不是臣干的。”
“那这几日你都干了些什么?白领朕的俸禄了?”
“哪能啊,”沈招从怀里摸出一张密封的信笺,递到萧拂玉面前,“臣见那成州知府每日忙着去给陛下寻美人,就先替陛下去府衙里头瞧了瞧,谁知不小心就瞧见了些有趣的玩意。”
萧拂玉拆开信笺,一目十行扫下去,眸色一点点冷下去。
“本想等祭祀后再禀报陛下,但陛下既然问了,臣自然不得不说了,”沈招摊手。
“朕听闻这知府尤为钟爱他的发妻,你如何让这位赵夫人写下的证词?”萧拂玉挑眉,“莫不是胡诌来的?”
“陛下怕是对钟爱二字有所误解,这成州知府靠着赵家在上云京的势力才从一介候选举人坐到如今的位子上,自然在府里要做足面子,骗着哄着那位赵夫人,但是在外头……”沈招扯了扯唇,眸底浮起厌恶,“娇妻美妾在怀,提起发妻也只是嫌她人老珠黄。臣只是让人抓走那发妻去城外庄子上瞧一眼,她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娇妻美妾在怀,哪个男人不想要?”萧拂玉斜睨他,“沈爱卿也是男人。”
“臣觉得恶心。”沈招望着他。
“所以你就擅作主张把朕的美人都赶走了了?”
沈招低头,恶狠狠咬了他的手指一口。
萧拂玉抽了他一耳光,继续道:“夫妇一体,除了感情还有牵扯不清的利益,朕可不觉得你只是让那位赵夫人看清她夫君的真面目,便能让她写下成州知府倒卖茶盐的证词。”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沈招不甚在意把玩陛下的指尖,“臣只是断了那赵公子一根小指而已,就像陛下对宁徊之做的那样。”
“那赵夫人如今反应过来,定然知道自己犯了大事,却又不知臣的身份,尽管心中有怨,也只好让成州知府日日来献美人打探陛下的口风了。”沈招笑了笑,“若是能在陛下知晓之前,找到臣杀了臣自是最好不过。”
萧拂玉若有所思片刻,抬眸:“那你还不滚下去?”
沈招逼近他耳畔:“陛下这是又想让臣去当诱饵?人证物证都在陛下面前了,还不够?”
“朕不但要治他的罪,还要他将贩卖茶盐贪污的银钱都吐出来,”萧拂玉偏过头,放下茶盏,“你擅作主张打草惊蛇,如今那成州知府自然早已将赃款转移,哪怕他落了狱砍了头,朝廷也捞不到半分好处。
你不去,谁去?”
沈招半阖眼皮,深深嗅了一口他鬓边的清香,“其实陛下想要臣去,不必说太多理由……”
话未说完,掌掴已到。
“朕让你去,你便去。”
“是要这样么?”萧拂玉揉了揉打麻的手,歪头冲他笑了笑。
沈招淡然擦去鼻血,“臣告退。”
“待臣回来,陛下自然便知,臣与陆长荆,谁更有用。”
说罢,男人掀开车帘,径直从尚在行驶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来福大惊失色,忙扭头进来查看,“陛下?”
“无事,”萧拂玉微笑,“鹿鸣河到了么?”
“就在前头了,”陛下不想说的事,来福自是不会提,笑呵呵道,“陛下,奴才听闻那河畔还有不少买粽子的,陛下爱吃甜的,定要买一个尝尝。”
一盏茶后,萧拂玉下了马车。
鹿鸣河畔人头攒动,连岸边的柳树都被爬上来的几个孩童压弯了枝头。
萧拂玉可不喜欢挤这样的热闹,正想着如何寻个高处,远远便瞧见几个骁翎卫如地痞恶徒般大摇大摆走过来,瞬间将地段最好的桥头上的百姓恐吓一空,然后笑嘻嘻走到他面前。
“陛下,您请。”
萧拂玉好笑道:“这是你们头儿吩咐的?”
“大人说了,上云京的河里只有附庸风雅的画舫,陛下早就看腻了,今日务必让陛下看得解腻,看得尽兴!”为首的骁翎卫中气十足,红着脸回道。
“他还吩咐了什么?”萧拂玉随口一问。
骁翎卫下意识答道:“大人还说,他有不得了的大事要去做,这些日子不要让旁的野男人乘虚而入——”
说到一半,又大惊失色捂住嘴。
第104章 你搁这孔雀开屏给谁看呢?
萧拂玉冷哼一声,唇角勾起走去桥头上。
“他也就这点出息。”
此时天已黑下,河岸两旁却是热火朝天。
分明只是一场演习,成州百姓尤为热情高涨,黑黢黢的夜色里本来就难看清什么,也要提着灯来瞧。
萧拂玉抬眸望去,只见自远处游过来的两艘龙舟首尾皆点了灯,细长舟身点缀一连串的琉璃彩球,在月光下如流星般耀眼,缓缓划过黑沉的河面。
“陛……公子,奴才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华丽的龙舟呢!”来福兴奋道。
“想来花费不菲,”萧拂玉神色不明,耷拉眼皮打量那扎眼的龙舟。
一旁渐渐汇聚的百姓见到这位比龙舟还要扎眼的公子,主动开口道:“这位公子说的倒是不错,这龙舟,据说一艘便花费一百两银子!唉,这成州知府一年的俸禄,怕是都够不到一百两吧?”
另一位百姓见怪不怪,“那有什么?谁不知道知府夫人是上云京出身的贵女?一百两算什么,还不够夫人嫁妆里的添头呢!”
“赵家?”萧拂玉忽而问。
“是啊!京都赵家!那可是大世家,随便撒几个子儿,都够成州一年的收成了!”
萧拂玉笑而不语,眸底逐渐寒凉。
夏夜喧嚣,无以解热,帝王想抄家的心已蠢蠢欲动。
“公子你瞧,那龙舟领头的正是知府公子!”
“诶?那另一艘龙舟上的领头人是谁?是知府的二公子?他们兄弟俩的模样,远远瞧着倒是有几分相似。”
“知府哪里来的二公子?那是赵夫人远房表妹的独子,此次随陛下来无极山,特意来探亲的。”
“原来是表兄弟,难怪长得像。”
萧拂玉轻哂。
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表兄弟,那赵夫人也是能忍。
“这位公子,要粽子不啦?又香又甜的粽子咧!”一个小贩肩挑扁担,一左一右提着两个竹筐摇摇晃晃走过来。
“来福。”
来福应声,手摸进钱袋正要掏钱,一个骁翎卫眼疾手快挤开他。
“哎哟!”来福死死抓住钱袋,才没让其掉进桥下的河里。
这群骁翎司,好生粗鲁!
“咱们大人说了,您出来玩他付钱!”那为首的骁翎卫喜滋滋掏出一块碎银,丢进小贩手里,大手一挥,“不同味儿的粽子都来一个,剩余的银钱不必找了!”
察觉到萧拂玉似笑非笑的眼神,骁翎卫扭捏片刻,不好意思道:“您不知道,沈大人平日里待属下们可劲儿小气,连一个铜板都没赏过!还喜欢过生辰,今日他的钱袋好不容易到了属下手里,一下子就没忍住……自然,主要还是为了您开心。”
“可是这么多粽子,我可吃不下。”
“无妨!您吃剩下的就留到沈大人回来再吃。”骁翎卫忙道。
“待他回来,这粽子早已坏了,”萧拂玉待来福用银片取了一块试毒后,方才不紧不慢咬了一口,两口,三口,然后丢到来福手里,“来福……”
话未说完,一直眼巴巴瞧着的骁翎卫一把夺过,“来福公公一人定是吃不完的,属下们来就好。”
几个人高马大的年轻汉子干笑着,“您吃不下的丢给属下们,就当喂狗了,哈哈。”
“这也是你们大人吩咐的?”萧拂玉唇边笑意愈浓。
几个骁翎卫僵硬点头:“是……是啊。”
正想着要如何狡辩,远处忽而传来一阵骚动。
“杀人了!有人提刀砍人了!”
人群慌乱往这边逃窜,萧拂玉扭头看去,只见一群黑衣人喽啰正追着一个身影格外高大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蒙着脸,身手不俗,手里还拖着一具尸体,不紧不慢溜着后头一群人在河边绕圈。
那目光状若不经意往桥头瞥了眼,下意识停下理了理衣襟,下一瞬就被后头的黑衣人首领用石头砸晕过去,趴在地上如死狗般不动了。
“他娘的!”那首领破空打骂,将人绑了丢进麻袋里,“绕了兄弟们这么多圈,在这给老子玩孔雀开屏?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河中间的人口号喊得震天响,再加上天色模糊不清,并未察觉到岸边的动静,仍旧专注于两艘龙舟之间的较量。
萧拂玉立在桥头,倒是看完了一场只有他一人独享的龙舟赛。
那黑衣男子就这样在他眼皮底下被拖走了。
那群黑衣人倒是也瞧见了他,毕竟普通百姓早已被吓跑,只有他还悠然站在桥上看戏。
只是他身边那几个汉子,虽然抱着粽子啃的模样过于憨傻,却仍旧让人觉着不好惹。
没必要再节外生枝。
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
萧拂玉擦去唇边的糯米,淡收回目光:“来福,回行宫。”
一炷香后,几个骁翎卫将天子护送到行宫大门口,直到人影瞧不见,方才依依不舍站起身。
“你们几个在这儿看什么呢?”陆长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和气气地笑着问,“沈招他人跑哪去了?骁翎司一堆事全撂着不管,他干什么吃的?”
“陆大人,我们也不知啊。”几个骁翎卫摇头。
“那你们杵在这儿做什么?”陆长荆瞥了眼他们手里捏着的粽子,鼓了两下掌,笑眯眯夸道,“不愧是沈招的亲信,司里的差事忙得人手都不够,还得往禁卫军借人,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去买粽子吃呢?”
一个骁翎卫勉为其难递出手里第二个还未尝过的粽子,“那陆大人……你也来一个?只要别告诉老大就行。”
51/90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