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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他变安静了,不论我对他做什么,他都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不说一句话,也不涨数值!那怎么行?我怎么能中途而废?!”女人神情激动起来,“都是他的错!若非他这么难应付,耗了我整整四年,我早就回来当太后了!”
“所以……”女人没忍住笑起来,还有些沾沾自喜,“我就把他偷养的小狗丢进水里淹死了,一只白色的幼年獒犬,也不知道从哪个狗洞里钻进医院里来的,谁靠近就咬谁,偏偏黏他黏的不行。”
“你都不知道,他呆呆站在水池边那副样子有多可笑,不过是死了一个畜生,竟也能难过成那样!我当时有点生气,不小心就犯病了,失控在他手上划了一道口子。这可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那个贱人占了我的身子,害得系统把我带到那座医院里出都出不去!”
“后面我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就等着系统将我传回去,谁知他竟敢杀我!”女人眼底浮起疑惑,神经质般自言自语,“太奇怪了,他杀我杀到一半……就不见了?我在医院像植物人一样躺了两年,时时刻刻都怕他又出现,好不容易被系统回来,他居然成了我的儿子!”
“你快告诉系统,我为了完成它的任务,对自己的儿子做了这么多事,它必须补偿我!封我当太后!”女人急切地冲上去想要抓沈招的衣裳,男人侧身躲过,她狼狈摔倒在地。
“当太后?”沈招哂笑,抽出绣春刀蹲下身,剑尖轻轻挑起她的指甲盖,眼神可怖如恶鬼,“痴心妄想。”
“他遭受的痛苦,我会让你百倍偿还回来。”
沈招当骁翎卫指挥使这么多年,多的是让人没有伤痕,却苦不堪言的刑罚手段。
只是他从前不屑用,更不屑对弱女子用,如今为了报复泄恨,不得不用。
秋雨阁外,场面被两只鹰戏弄得一团糟,宫人们正忙着驱赶鹰隼,谁知阁内忽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些宫人早已习惯,约莫是里头的女人当不成太后又在发疯,一时之间,竟无人进去查看。
……
这惨叫声持续了半个时辰。
“小沈。”
沈招行刑的动作一顿,抬眸对上虞妙虚弱的目光。
“虞后,臣失礼了,”沈招给人解了绑。
“方才你与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虞妙苦笑。
“你也该猜到,我不是真正的虞后,当年我进入这具身体时,已身处冷宫将要临盆。
系统告知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受不了冷宫苦楚,害怕孩子临盆会要了她的命,于是与系统做了交易,让我替她。她撒了谎,你不要信他,也不要告诉乖宝。”
“只是后来我不肯照系统的任务做,才不得不将他托付给你。
那时乖宝那么小,那么软,还爱哭,谁能忍心对他不好?我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疼,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料最后还是害了他。”
虞妙捂住脸,沉默片刻,忽而想起什么,擦干眼角的泪,“乖宝午睡的时辰快过了,你该走了。”
“系统,到底是什么人?”沈招沉声问。
“它不是人,”虞妙道,“它……”
“与宁徊之有关?”沈招眯起眼。
虞妙点头,“是。”
得到回答,沈招转身回了天子寝殿。
殿内睡榻上,帝王眉目微蹙,有了醒来的迹象。
沈招提起鸠占鹊巢的糖葫芦,从窗口丢出去,轻手轻脚上了榻,将人抱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手臂微微发抖。
耳边不断浮起两个虞后的话。
都是他的错。
若他当初不曾把爱哭鬼送走,而是寻个小院子把人藏起来好好养着,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沈招牵起萧拂玉的手腕,垂眸看着那处已然光滑的手臂。
这里曾有两道疤,一道因为他蠢,一道因为他没用。
怀里的人于梦中抽回手臂,嫌他怀里太热,背对他缩进了角落里。
沈招坐在榻边,捂住胸口,却无法缓解那刺穿心口的痛意。
他干脆抄起绣春刀,对着左手手臂,恶狠狠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心口的痛因他的自我折磨缓解了几分,至少终于能让他喘得过气。
沈招偏头看了眼榻上的人,又烦躁地给自己补了一刀,而后起身走到殿外,坐在台阶旁包扎伤口。
待宫人说陛下醒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也散得差不多,又转身进殿,陪他的陛下批折子。
今夜的男人格外老实,老实得萧拂玉都不禁奇怪。
但想到明日要赶路回北境,也不曾多想。
毕竟沈招今年也二十五岁了。
次日萧拂玉醒来时,沈招已在去北境的路上。男人离开之前,给他做了早膳。
又过三日,御驾启程回京。
回京当日,天子布下皇榜,召天下能人异士,只为救回身体被妖物霸占的生母。
又过七日,那位书中隐居深山的高人于养心殿面圣。
“你的意思是,朕只要用朕的血写下阿娘的名字,她的魂魄就能夺回这具躯体?”
老者点头:“陛下是天命之子,身负紫微气运,这天下妖邪都抵不过您的气运。”
“那妖物的魂魄又去往何处?”萧拂玉问。
老者摇头:“陛下所求是为生母夺回身体,至于那妖物去往何处,草民也无法知晓。陛下,须知世间无两全之法呐”
“朕明白了。”
萧拂玉用匕首划破指尖,在御用圣旨上写下一行血字。
‘虞缈不得好死。’
虞缈,才是虞后真正的名字。
这些年,他对虞缈的恨早已盖过他对阿娘的爱。
所以哪怕这所谓的高人玄之又玄,这所谓天命之子肉眼不可得见,这以血写字的法子荒唐无比。
哪怕这是阿娘回到身边的唯一机会。
他最终还是选择,让最恨的人不得好死。
……
萧拂玉闭了闭眼。
可他忘了,若他真的可以舍弃阿娘,不惜一切代价让虞渺去死,他大可直接亲手掐死那个女人,而不是自欺欺人,请来什么高人,写什么令人发笑的血书。
萧拂玉拿起那卷血书,借着烛台的火点燃。
火焰窜起,又瞬间熄灭在他眼底。
第167章 故事是假的,阿娘是真的
“陛下,且慢!”老者急忙上前,想要阻拦,被来福甩来的拂尘挥退。
“叶道长,陛下面前,容不得你放肆。”来福冷呵道。
“这血书烧了,未免可惜啊……”叶道长痛心疾首,“陛下写了便足以生效,为何非要把它烧了?”
“罢了,”说着,他又欣慰一笑,“反正能让陛下得偿所愿,也不重要。”
“那草民便告退了。”叶道长退到殿门口,转身,却发觉殿门紧锁。
“朕还有几个疑惑,待道长替朕解惑后,朕自当亲自送道长一程。”萧拂玉看着那最后一点血书燃烧殆尽,掀起眼皮望向他。
“陛下请讲。”叶道长镇定下来,抚着胡须微微一笑。
“朕一直好奇,为何系统如此执着于按照书中剧情,逼迫朕去爱宁徊之。”
“什……什么系统,陛下您的话草民听不懂。”叶道长摇摇头。
“后来朕发现,它不是想要朕爱宁徊之,只是需要一个工具打动宁徊之,让宁徊之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取出心头血,得到那一缕充盈爱意的紫微真气。”
“如今那所谓的天命之子变成了朕,它又想让朕取血,凭借朕对阿娘的感情,这滴血里的紫微真气也该有爱意。”
起初萧拂玉以为系统就是那偏袒宁徊之的狗老天,后来却发觉不对。
纵使上天再偏爱一人,也只能劈下几道惊雷震慑旁人,无法干预人间因果。
可这来自于其他世界的系统,拥有这个世界里不存在的力量,费尽心思编出一本书,强行插进他们的因果里,那些手段比那老天爷还要上不了台面,目的必不单纯。
方才萧拂玉便想起,书中结尾,宁徊之取心头血写下他的名字,但作为交换,这写有名字的锦帛,却是给了叶道长。
“你要这紫微真气,到底是想做什么?”萧拂玉勾唇,“叶道长,或者说……系统?”
叶道长面部抽搐了一下,两只浑浊的眼珠无机质般转动:“……什么系统?什么紫微真气?草民闻所未闻呐。”
“罢了,朕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萧拂玉往后倚在龙椅上,屈起指节敲了敲扶手,“来福。”
来福忙福了福身,“陛下?”
“叶道长在救朕的母后时,被妖邪附体,为了不再波及宫里其他人,朕不得不把他烧死。”
“奴才领旨,”来福看向一旁待得宫人,“陛下有旨,把他带下去,行火刑!”
“萧拂玉!你现在烧我已经晚了!”‘叶道长’被两个宫人往外拖,竭力挣扎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龙椅上的人,“虞妙与虞缈一体双魂,你写了虞妙的名字,将紫微真气赐与那具身体,就算你烧了血书也不过是少了几分效果罢了,最后结果都一样!那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是虞缈,而那个女人早已把灵魂卖给了我,紫微真气是我的了!”
“我才是天命之子!你烧不死我!上天会降下雷罚,惩罚你们每一个人!”
‘叶道长’被绑在木桩上,七八个宫人来来回回搬运柴堆,包围住中间不断嚷嚷的老者。
萧拂玉夺过宫人手中的火折子,走到‘叶道长’面前,“夜长梦多,比起你不肯说出来的目的和你的来处,朕更希望,你快些滚出朕的世界里。”
他轻轻笑出声,手一挥,火折子被丢到那堆干草上。
“忘了告诉你,朕没在那圣旨锦帛上写阿娘的名字,”萧拂玉眨了眨眼,眼下红痣随笑意扬起,“朕写的是,虞缈不得好死。”
“和你一起,不得好死。”
‘叶道长’猛然睁大眼睛,“你为了报复她,居然不想你的阿娘回来?!”
“朕想啊,”萧拂玉笑容愈发艳丽,“朕还得谢谢你,那四年让朕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所以朕虽舍得不阿娘,也要先周全自己。”
‘叶道长’面容扭曲,再想说什么,一旁的来福忙抽出一张帕子塞住了他的嘴。
微弱的火苗一触碰到干草,便如燎原之势冲天而起。
‘叶道长’仰头看天,试图等待那乌云密布的天幕降下一道闷雷。
可那雷光只是在乌云间闪烁,始终不曾劈下来。
“陛下!您看!”来福颤巍巍伸出手。
顺着来福手指的方向,萧拂玉赫然看见,叶道长的身体闪烁几下变得透明,随着大火灼烧,那透明的身体逐渐扭曲成了一块一块的光斑。
可老者的惨叫声却还在继续,循环往复,每一声都毫无差别。
“妖物!真的是妖物!”周遭旁观的宫人忍不住惊呼。
“陛下,快躲在奴才身后!”来福亦是大惊失色,挡在萧拂玉身前,不断挥动拂尘试图驱赶那一点点飘散的光点。
【宿主。】
萧拂玉眼前的光点凝聚成一行字。
“154?”他轻声道。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宿主,谢谢你,我都想起来了!主系统是被时空流放的罪人,他在流放的世界里编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控制故事里的主角偷取天命之子的气运,积攒能量,就是为了逃脱惩罚!】
【而我的任务就是看守它,却不小心被它抹去记忆偷走了能量,现在它死了,我也该走了。】
“且慢。”萧拂玉唤住它,“故事是假的,那阿娘她……”
【故事是假的,陛下的阿娘是真的。】
【陛下,154告退啦。】
那一团光点随风飘到天际,带走所有捉摸不透不该存在于此的虚假。
大火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
“陛下,”来福低声禀报,“方才冷宫打扫的宫人前来禀报,冷宫的桃花谢了。”
萧拂玉淡淡道:“谢与不谢,都不重要了。”
“陛下!不好了!”一位宫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径直扑倒在天子面前。
“太后娘娘她……她服毒自尽了!”
“……”
慈宁宫离养心殿不远,却也不近。
萧拂玉等不及坐上轿辇,狂奔而去。
一炷香后。
天子冠冕歪斜,鼻尖被日头晒得通红,喘息细碎,赶到慈宁宫前,却见太医摇头叹气从殿内出来。
第168章 他是天子,却不是孤家寡人
“……”
萧拂玉怔怔立在原地,竟不敢进去。
他低头,如年幼时那般,抿起唇瓣试图憋回眼泪,最后憋不住,又只好委屈巴巴地抬手去抹眼尾的泪。
他难道真的做错了?
所以阿娘生气了,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眼泪越抹越多,抹到最后,鼻尖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垂着脑袋,小脸素白,蹲在慈宁宫前的台阶下闷闷不语,像只把自己窝起来的猫,哪里还有半分天子威仪。
来福跟在后头偷偷瞧着,也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哎呀,这是哪里的小猫,没人要的话,我就偷走了?”
面前落下一片阴影,萧拂玉疑惑抬头,对上虞妙温和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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