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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却忍不住焦灼。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永远留在帝王身侧,再也不分开?
……
临近七月,天子生辰将近,行宫愈发忙碌。
只是经历过上次那般场面,又逢西境三个州府大旱,萧拂玉懒得在办什么万岁宴,也不准官员再送什么昂贵的物件,统统折了现银和粮食,送去西境三州府赈灾。
民心才是他最想要的生辰礼,至于旁的什么宝贝,只要天子想要,就不会得不到。
只要天子想过生辰,日日都是生辰。
萧拂玉想到此处,忽而觉得这日日都过生辰未免熟悉……
随即脸一黑,在男人送来的信笺里劈头盖脸训斥了那厮一顿。
……
生辰当日,与平日里也没什么不同。
天气晴朗,风平浪静,有蝉鸣也有花香。
自宁徊之死后,他再也不用担忧自己的身体会失控。
甚至他偶然提及宁徊之的名字,身边的人皆是恍然惊觉,不论前朝后宫,似乎所有人都已遗忘这个人曾经存在过。
就如那本书里,唯有气运之子,才配让所有人铭记。
比如如今的陛下。
萧拂玉自榻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一脚踹开黏上来的糖葫芦。
“陛下,御膳房送来了一碗长寿面,您尝尝?”
萧拂玉戴好冠冕,走出内殿。
他坐在桌案旁,随意尝了一口,倏然顿住。
听说长寿面不能咬断,年幼时他信以为真,趴在桌案上,面颊被面条塞得鼓鼓囊囊,脸蛋涨红,明明吃不下还晕乎乎地嘴里塞,最后险些憋死在生辰当日,还把阿娘吓哭了。
而后他每一次吃长寿面,都是阿娘格外小心地喂。
“陛下?可是御膳房做的不合您的心意?”来福见他神色有异,试探追问。
“这碗面……”萧拂玉咬断嘴里的面,放下银筷,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谁做的?”
来福转头冷下脸,横了送膳的小太监一眼。
“陛下!陛下恕罪,这面不是奴才做的啊!是……是行宫里新派来御膳房的一个宫人!掌厨的瞧她手艺不错,便让她在旁打下手,偏偏昨夜掌厨的公公吃坏了肚子,只好让她煮好面给陛下送来,不关奴才的事啊!”
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帝王的神情,双腿抖,双手也抖。
“朕有这么可怕?”
来福立马踹了这人一脚,“陛下问你话,你好好答便是,瞎抖什么?!”
萧拂玉摆摆手,“把人叫来。”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也不必太急,午后,等宫人们都用了膳,再让她来。”
“还不去?”来福拂尘一甩,打在这小太监脸上。
萧拂玉好笑道:“来福公公,好大的架子。”
“不过是充个场面吓唬吓唬他,陛下见笑,”来福谄笑,“陛下,轿辇已备好,这会子日头还未出来,正好去上朝呢。”
萧拂玉心不在焉去上朝了。
待下了朝,刚回寝殿不久,宫人来报,陆长荆求见。
“陛下,臣额外还备了一件小礼物,”陆长荆提着一个鸟笼,“陛下您瞧,这粉色的鹦鹉在给您行礼呢。”
粉鹦鹉扯着嗓子叫唤:“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朕怎么记得,前年你也献了一只鸟?”萧拂玉斜睨他。
“前年那只没福气,陛下昏睡没多久,便伤心而死,”陆长荆笑嘻嘻道,“这只有福气。”
“行了,搁这吧,朕还要批折子,陆卿退下吧。”萧拂玉语气敷衍,垂着眼翻阅奏折,半个眼神没给。
陆长荆正准备在一旁坐下的身形顿住。
迟疑间,一道熟悉且恶劣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没听见陛下说他有事?还赖着不走?”
陆长荆猛然转头。
只见男人踏进大殿,身形高大气势汹汹,面容英俊依旧,比从前黑了些,也比从前更多了几分草原上的野蛮气。身上那股燥热的风沙气息迎面盖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迅速在这寝殿里圈地,并凶恶地驱赶所有不曾离开的雄性。
这头到处在陛下身边圈地的恶犬,就这样突然回来了!
“陛下,您看他——”陆长荆转头,见天子脸色清淡毫无意外,只好强压心慌。回头假笑道,“擅离职守私自回京,胆子不小。”
“朕特许他回京伴驾一日,不算私自回京。”萧拂玉放下奏折,勾唇轻笑,对上男人直勾勾的眼睛。
陆长荆看了看天子,又看了看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走进来的男人。
“……”
他似乎很多余。
可私心在叫嚣着,他不甘心。
陆长荆身侧拳头紧握,看着男人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对他道:
“从我离京到现在已有半年,给你半年,你也不中用啊。”沈招嗤笑一声,趾高气昂从他身侧走过。
陆长荆:“……”
这半年,陆长荆代行指挥使之责,每半月都能带着机密奏报去养心殿,与帝王独处。
沈招这么挖苦他,倒是没说错。
哪怕他费尽心思,还是没能爬上龙榻。他在陛下眼里只是一条好用的狗,却不是一个好用的男人。
“臣告退,”陆长荆低头行礼,一抬头,却发觉帝王全然被那赶回来的男人挡住了,瞧都没瞧见他。
陆长荆气愤地离开了天子寝殿。
大不了等沈招走了!
殿内。
“陛下,”沈招撩起衣摆单膝跪在萧拂玉脚边,执起他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白嫩泛粉的指尖,眸底翻涌着令人窒息的爱欲,“您瘦了。”
萧拂玉轻笑,捏着帕子给他擦额前的汗,“爱卿黑了,也壮了。”
整日在草原上找人打架,能不黑能不壮么?
“臣一接到陛下的特许令,便马不停蹄赶来,”沈招低头埋在他腿上,死死抱住天子的腰,“臣好想您。”
“别以为朕不知道,即便朕不赏你特许令,你也会偷偷跑回来,三番五次这般,太不像话,”萧拂玉凉凉道。
“臣总归就只跑回来一次,”沈招抬起头,黑眸深不见底,“何来三番五次?”
萧拂玉勾起唇角:“可是那次在马车里……罢了,许是朕记错了。”
沈招:?
在马车里?
在马车里?!
“陛下,臣去去就回。”沈招顶着浑身戾气冲出寝殿,几步追上陆长荆。
“做什么?”陆长荆没好气道。
沈招打量他那一身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飞鱼服,眉目愈发阴狠。
他一拳朝男人脸上砸了过去。
“打起来了!陛下不好——”小太监回过头,却发觉天子已站在他边上,正摇着玉扇看好戏。
长廊外,两个男人已动了真刀真枪。
陆长荆偶然回头,掠过沈招肩头,赫然瞧见,长廊下帝王噙着玩味的笑,玉扇半掩唇角,正在观赏这一出狗咬狗好戏。
而他与沈招,只需三言两语,就能成为萧拂玉用来取乐的狗。
第163章 反目
“陛下,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事,”来福目不转睛,伸长脖子观望。
“无妨,”萧拂玉斜倚在美人靠上,侧过身,看着园子里越打越狠的两个男人。
或者说两条狗。
收养的野狗和路边的野狗撕咬。
“你敢碰他?”
“谁碰了?!”陆长荆心头一慌。
“我都知道了,就在来行宫的马车里!做了不敢认,你也算个男人?!”沈招眼眸赤红,下颚紧绷,两把绣春刀的刀锋撞到一起,震得他虎口发麻,“陆长荆,你顶着我的身份碰他,你贱不贱?”
马车那样私密狭小的地方,近得连对方的呼吸都能闻到,耳鬓厮磨,肌肤相贴,他的陛下在旁的男人面前袒露娇柔,却唤着他的名字,偏偏另一个男人还不要脸的冒领了!
光是这样想想,沈招已然快疯了。
嫉妒,恨意,足以摧毁一个雄性所有的理智。
杀了他!杀了陆长荆!
“我——”陆长荆喘着粗气,脸色也不好看。
他总觉得哪里奇怪,可沈招说的不错,他的确——
的确想过,那日在马车里,就那样当做沈招的替身,醉倒在天子的温柔乡里,哪怕唤的不是他的名字也无妨。反正都要当狗了,谁还纠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被主人念对?
若非陛下突然醒来,他早已被那截雪白的后腰勾了魂,伸手就要触碰到。
所以面对沈招的质问,他百口莫辩。
但沈招每次端着一副正宫模样,好似陛下就只能有他一个男人,小肚鸡肠到处圈地,把皇宫当自己家,看到一个模样不错的男人就敌意满满,也的确让人恼火。
他忍沈招好久了!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不可以给陛下当狗?
他就要当!
园子里被波及的名贵花草东倒西歪,要么被绣春刀横刀砍断,要么如烂菜叶子般被踩在地上。
只听得噗嗤一声,是绣春刀没入皮肉的声音。
陆长荆像是感受不到肩膀上那穿过的绣春刀,只是看向不远处的天子。
萧拂玉对上他的目光,唇缝微张,猩红舌尖一闪而过,唤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沈招,过来。”
只再听得一声噗嗤,绣春刀猛然拔出。
“听说来行宫途中,你为了让陛下吃到冰块,特意爬了两座山,”沈招一边擦刀,一边盯着他,“只可惜,他已经尝过一次的东西,第二次不会再觉得稀罕。”
“而我,不会把这种第一次,让给别人。”
“你们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我早就统统献到了御前。下辈子记住,想当狗,得趁早。”
沈招收刀入鞘,微微一哂,转身朝廊下走去。
陆长荆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咬牙看去。
他看着天子拽着男人的小辫子,冷冷呵斥几句,可眉目顾盼之间,皆是旁人奢求一生都得不到的温情。
陆长荆踉跄着单膝跪地,捡起被沈招挑飞的绣春刀。
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痛。
原来话本里说的心痛,竟是真实存在。
情绪激烈翻涌,气血逆流而上,他本就失血过多,倏然站起身,便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陛下,陆大人气晕过去了!”来福连忙道。
萧拂玉拍了拍沈招的脸,“在寝殿里等朕一块用膳,朕还有事。”
“陛下有什么事,臣听不得?”沈招蹭了蹭他的掌心,黑色眼珠深不见底,似能将他吸进去。
“听话,”萧拂玉不耐地甩了他一耳光,正欲抽回手,又被男人按回脸上,再次眷恋地蹭了蹭。
“臣听话。”沈招盯着他,“臣等陛下用午膳。”
说罢,男人一步三回头走了。
萧拂玉收回目光,淡淡道:“把陆卿抬去侧殿。”
“是。”
一盏茶后,侧殿。
陆长荆神色恍惚睁开眼。
“醒了?”帝王轻柔的声音天生带着调情意味,陆长荆一时之间以为在梦中,转头望过去,幽怨地拽住萧拂玉的袖口。
“陛下……臣也是洁身自好的好男人,您怎么就不能看看臣呢?”
萧拂玉似笑非笑,端起手边的凉茶,泼在男人脸上,“看来陆卿还未醒。”
“……”
陆长荆面色苍白,从榻上下来,跪在萧拂玉脚边,“陛下……”
“朕从前早有听闻,陆卿自入骁翎司,得上任指挥使看重,常年混迹在百官堆里,人前讨好卖笑,人后无情愚弄,司中一半的隐晦秘闻都是你的功劳,可见陆卿戏耍人心的本事不小。”
萧拂玉坐在榻边,抬脚挑起陆长荆的下巴,“此刻朕倒想问问陆卿,被人当狗一样戏耍的滋味如何?”
“……”陆长荆知晓他言中所谓何意,只得苦笑,“陛下这是在报复臣?”
“臣的亲近,就让陛下这样恶心?”陆长荆抬头,目光紧紧追随他。
“说不上恶心,只是朕向来无法容忍有男人自作主张,亵渎君上,季缨是,你也是,”萧拂玉勾起唇,眸底蕴着恶意,“朕不痛快,旁人也别想痛快。”
“比起赏陆卿几十鞭子不痛不痒,还是与昔日兄弟反目成仇,为心上人拼个你死我活更痛苦。”
陆长荆:“……”
“方才陆卿瞧见了么?朕的沈爱卿如今听话极了,朕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他甘愿做出任何事取悦朕,”萧拂玉眉眼浮起愉悦,“哪怕朕骗了他,愚弄他。”
陆长荆:“……”
“其实臣也可以——”
“你不可以。”萧拂玉语调温柔打断他,转身欲走,被男人猛然攥住衣摆。
“陛下!”陆长荆不知想到什么,死死抓住手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当初……当初去冷宫里为虞后跑腿的人是臣,与陛下相识的人是臣,陛下还会选他吗?”
“臣与沈招同一月入骁翎司,即便臣不曾拜沈指挥使为师,可臣从不曾差沈招哪里去!那日……那日指挥使本是嫌弃沈招行事不稳重,恐他在宫里被人抓住把柄,便想将偿还虞后人情的事秘密交给臣,那时臣一心只有将沈招比下去,唯恐这事耽误收集情报的功夫,便推拒了……指挥使这才不得不托付给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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