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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是死罪,那沈招呢?”
季缨哑声追问:“既然陛下不是非沈招不可,寂寞时可以随意挑个男人寻欢作乐,为何臣不可以?”
“臣也可以无名无分,也可以一辈子都做陛下见不得光的外室。”
第158章 你是不是有其他野男人了?
萧拂玉居高临下俯视他,与看一条路边的狗无半分区别。
季缨膝行上前,拽住他的衣摆。
其实衣摆下就是天子赤裸的足,他已习以为常装作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压住那股挑开衣摆的冲动。
抛开那满书阁的话不谈,男人的面相仍旧寡淡英俊,虽是武将却也带着文人特有的一丝坚毅骨气,谁也不会将他与那些肮脏的欲念想到一块去。
“陛下,臣承认臣数次擅作主张,皆因臣嫉妒,对沈招起了杀心。”
“早在陛下登基前,臣便已察觉陛下与沈招暗中关系不简单。可陛下事事瞒着臣,除却要事相商从不会在臣的住处停留哪怕片刻,臣整日胡思乱想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陪着陛下演一出相互扶持的夺嫡大戏,看着陛下与旁的男人暗中眉目传情,还要在陛下面前当一条沉默寡言又听话的狗——
臣当真是贱得没边了,陛下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季缨说着,自嘲一笑,“臣从前也想当一个正直磊落的男人。可从臣对陛下起了心思,数次克制最后却一发不可拾后,臣就回不去了。”
“陛下,您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么?”
“那种滋味,无比恶心,卡在喉口咽不下也吐不出来。仿若万蚁噬心,却还要脸上装着平静,一遍遍自欺欺人,臣好不容易等到陛下回来,就算陛下再与沈招调情,也不过是多一条狗罢了,有什么容不下的?陛下是天子,身边多一个男人少一个男人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臣无名无分,还比不过沈招。”
“可是后来……臣眼睁睁看着沈招如强盗般抢占了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位子,不仅得陛下独宠,还侍了寝,留住养心殿,日日与陛下同榻而眠。”
季缨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眼珠上那层薄冰碎裂,深藏内里黑水翻涌而出,“于是臣又没忍住犯贱,贱到就站在陛下寝殿前,听着陛下与他欢好,幻想自己顶替那龙榻上的男人与陛下翻云覆雨,臣约莫是疯了,竟也觉得痛快。”
“……”萧拂玉沉默片刻,冷嗤,“你的确疯了。”
季缨道:“臣只问陛下一句,得到答案后,臣自会自刎谢罪。”
“你问。”
季缨望着他:“若今日画这画像的不是臣,而是沈招,陛下可会治他的罪?”
“不会,”萧拂玉笑得耐人寻味,“沈招不会画这些见不得人的画,他只会光明正大的……做出来。”
“当然,朕不介意他这么做,最多赏他几个耳光,他高兴,朕也得了趣。”
“……”
季缨薄唇平直成一条线,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指骨无声攥紧,又颓然松开。
他抽出长剑,横于颈间,闭上眼。
“行了,”萧拂玉踢开他的剑,支着下巴懒洋洋道,“把剑给朕。”
季缨捡起地上的剑,双手捧给他。
“衣裳脱了。”
季缨一愣,随即照做,只是脱衣裳的手有些发抖。
哪怕明知是要接受惩罚,却还是克制不住有些期盼。
萧拂玉握剑抵在男人心头,微微用力,那剑尖就刺进了皮肉里。
季缨喘了口气,忍过那一阵痛意,竟能尝出一丝病态的爽快。
他低头,看着萧拂玉在他胸口刻下了一个‘贱’字。
这个字并非浮于皮上,而是一笔一划都深可见血,边缘卷出碎肉,甚至字上那一点,仅差一毫就要刺到心脏。
鲜血顺着胸口不断往外淌,季缨脸上血色尽失,苍白如死人。
“这个字,很适合你,”萧拂玉打量片刻,不由弯眼笑了起来,随手丢掉手里的剑。
季缨抬头,望着天子眸底毫不掩饰的恶意,心跳一声快过一声。
“再敢让朕知道你又做了什么犯贱的事,朕就命人脱了你的衣裳,用狗链子牵着你去游街,”萧拂玉拍了拍他没有巴掌印的左脸,“季卿如此清高,应该不想在其他男人面前丢人吧?”
“……”
“朕不会随意杀死一条好用的狗,但不代表朕就不觉得你恶心,朕不管你府里还有多少冒犯朕的画,都给朕烧干净,明日朕会让骁翎卫彻查,”萧拂玉身子后撤,倚回榻上,“滚。”
季缨穿好衣裳咬牙站起身,步伐虚浮,失魂落魄,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养心殿的。
心口的字在发烫,在发痛,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在他迷恋天子刺字的痛感时,他的天子有多么厌恶他。
季缨身形晃荡,眼看宫门近在面前,他眼前发黑,倏然倒地晕死过去。
胸口的血透过衣裳,滴到宫道的地板上,渐渐汇聚成一小滩血泊。
……
次日清早,来福前来禀报时,萧拂玉才知季缨晕倒在宫门口的事。
“听说伤得很重,禁卫军把他抬去了太医院,此刻还没醒呢。”来福神色复杂。
从前他最看好的便是忠心耿耿的季统领,谁知这厮如此糊涂,做出这等事来。
他们这位陛下最看重的便是天子威严,但凡冒犯,能有什么下场,被天子厌弃已是必然。
不是谁都有沈招这么好的福气。
“朕知道了,”萧拂玉走到窗边,取下鹰隼送来的信笺,并不在意,只低头看信,渐渐勾起唇角。
‘臣又到尧州境内了。这尧州摊子上的点心花了臣五百钱,还难吃得要命!害得臣没体己了,臣又不得不过生辰了。’末尾画了一只火冒三丈咬牙抓狂的大狗。
“来福,取朕的笔墨来。”
来福将季缨的事抛之脑后,忙呈来笔墨,立在一旁看陛下大手一挥,写下一个——
‘哦。’
“陛下,您忘记画猫了。”来福下意识提醒道。
“不画,”萧拂玉冷哼,“休想朕次次都如他的意。”
来福谄媚附和:“陛下圣明。”
萧拂玉丢了笔,上早朝去了。
他并未将沈招信中所说过生辰的话放在心上,再加上有时政务忙起来,他干脆歇在了御书房,即便那鹰日日都来,他也只是隔几日才回一次信,有时是‘嗯’,有时是‘哦’,后面男人觉得他写的字太敷衍,字字泣血质问他是不是有了其他野男人,若是安抚不好怕是明日就要跑回上云京来捉奸,萧拂玉便将回信改成了——
‘朕已阅,无其他野男人。’
第159章 你非要这么想,朕也没办法
但约莫是他这样的回复太纵容,以至于男人得意到无法无天,一连几天长篇大论,恨不得连早上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什么时辰睡又什么时辰起来,出门时走了哪条路,和谁说了几句什么话都要塞进那张信笺里。
萧拂玉每日处理了一日的政务回到养心殿,看到那张字迹密密麻麻的信笺,眼睛痛,头也痛。
帝王耐心有限,于是就连写信时字里行间都充斥不耐。
千里之隔终究是一道坎。
原本就患得患失的男人瞧了他的信,心头积攒的忧虑彻底决堤,直接失了控。
一次又一次在信中问他是不是变了心,是不是腻了烦了厌倦了,是不是有了其他更让他得趣的男人,所以就连他的信都不愿再看。
写到末尾,言辞激烈到要与其他勾引君主的野男人同归于尽。
萧拂玉看完信,气笑了,于信笺下方空白处提笔:
‘爱卿非要如此想,朕也无法。’
写完,萧拂玉丢了笔,将信塞回鹰隼叼着的信筒里。
鹰隼等了许久,没能等到帝王的抚摸,不情不愿飞走了,只能暗自怪老大:连这般美丽的雌性都哄不好,若是被其他雄鹰勾搭走了可怎么好?
“陛下这是与沈大人闹别扭了?”来福小心翼翼端来茶。
“朕从不与人闹别扭,”萧拂玉淡淡道。
让他不痛快,他从不解决事,而是直接解决人。
帝王高兴时纵着沈招,让人以为自个儿独得圣宠,泡在蜜罐子里不愿出来,但帝王如今不高兴了,男人便什么都不是,想冷着便冷着。
往后五日,萧拂玉都未曾回沈招那越来越长的信,连敷衍的‘哦’都懒得写。
第六日清晨,那只鹰又来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鹰隼嘴上不止叼了一个信筒,还挂了一只用金丝编织成的小猫。
小猫的眼睛是两颗镶嵌上去的绿宝石,嘴巴撅起,面颊气鼓鼓的似在生气,嘴里还含着一个纸团。
萧拂玉面色淡淡抽出纸团,展开:
‘陛下,臣的赔罪礼,金丝小猫一只,不知陛下可还满意?求求您了,看臣的信吧。’
就连鹰隼也低下头,从喉间发出几声被调教过的讨扰呜咽。
萧拂玉拎着小猫头顶的金丝,重新挂回鹰隼嘴上,无动于衷合上窗。
他的皇宫里什么宝贝没有,不差这一只金丝小猫。
“陛下!”灵溪匆匆忙忙走进来,“北境来人了,正在殿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萧拂玉转身绕过屏风走出内殿。
刚于外殿龙椅上落座,殿门打开,几个骁翎卫抬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来,放在殿中央。
“微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为首的骁翎卫行礼完,跪着上前打开大铁箱的盖子。
里头珠光宝气,堆满各色宝石及金银首饰,哪怕是在天子寝殿里也不落光芒。
为首的骁翎卫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雕琢精致花纹的檀木盒子,双手捧到天子面前,“陛下,此物是沈太师半月前赢来的宝贝,嘱咐属下等务必单独献给陛下。”
“赢?怎么赢的?”萧拂玉挑开木盒铜扣,指节勾起里边通体翠绿的翡翠镯子,漫不经心打量。
此镯通透如琉璃,微微转动镯中便如有一汪碧绿春水流淌其间,哪怕是看腻了各种宝贝的萧拂玉,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稀罕玩意,够入他的眼。
“北蛮部落只要有什么宝贝,总要设擂台,让部落勇士撕咬搏斗刮下一层皮,指挥使他……”骁翎卫顿了一下,艰难启齿,“他既无体己,也无俸禄,唯有一身力气使不完,又不愿连累陛下的名声,便将二十一的部落勇士统统揍了一顿,名正言顺夺走了这枚宝贝,希望能讨陛下欢心。”
萧拂玉半眯起眼,“那些呢?”
大箱子里的宝石颜色过分鲜艳,在中原也不多见,是北蛮部落最钟爱的饰品,又因其稀少不可多得,一颗便可值千金。
“指挥使半月前在部落里过了一次生辰,”骁翎卫神色尴尬,“过生辰嘛,难免会收些生辰礼。”
“不过大人他特意交代了,他只给自个儿留了五十两银子吃饭,其余的都上交给陛下。”
这些宝贝运到上云京需要半月,半月前他对沈招那厮还算有耐心,也不曾冷落男人。
所以这些宝贝,并不是为了哄他而送来,而是从一开始就送了来过来。
还算老实。
萧拂玉冷哼一声,捏住那绿镯微微使力,扣到左手手腕上。
较之天子空荡荡的右手,左手上可谓堆满了金银玉饰。
好在他骨节修长,皮肤白皙清透,堆叠再多的饰品也只让人觉得,这些饰品永远只是陪衬,无法喧宾夺主。
“他的心意,朕收下了,”萧拂玉懒懒道。
“陛下可有什么话要属下等带给沈大人么?”骁翎卫试探一问。
“没有,”萧拂玉淡淡道,“朕没有话要带给他。”
骁翎卫弱弱应了声,偷瞄帝王一眼,“那臣等便告退了,春夏更迭之季容易着凉,陛下一切保重。”
待人离开,萧拂玉走到那箱宝石面前,随意挑了两个红色的在掌心把玩,转身走回内殿,打开窗。
那只鹰隼仍旧立在窗外,似是静静等了他许久。
萧拂玉取下那只金丝小猫,并未看信,敷衍地摸了摸鹰隼的头,“走吧。”
鹰隼萎靡的精神一振,蹭过他的掌心,展翅飞走了。
……
北境草原,弥勒部落内。
浓稠的鲜血从帐篷里淌出来,浸润着脚下的草地,届时再将帐篷里的尸体一埋,明年草原上的草便会越发葱茏繁茂。
满地尸体中间,男人右手甩掉绣春刀上的血珠,抬脚踩碎部落勇士的脑袋。
“老大,这次暗中鼓动北蛮百姓挑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骁翎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对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呸了一口,“这群蛮人,陛下仁慈放他们一马,还这么不老实,非要像北蛮王室一样死干净才好。”
“非我族者,其心必异,”沈招靴底踩在干净的草堆上,一点点蹭去下边的碎肉,眸中戾气未消。
这群异族人一日不老实下来,他就一日回不了上云京,见不到人。
第160章 梦中人,眼前人
一日见不到陛下,他的心便永远不会安。
“老大,你这几日都未合眼,事情既已平息,还是早些回营帐,剩下的扫尾交给兄弟们便好。”骁翎卫道。
沈招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合眼,是根本无法安睡。
看不到陛下的回信,他怎么睡得着。
只要阖上眼,他脑海里便会浮现帝王冰冷的那句话。
然后无法抑制地想起,他不在上云京的这些日子,他的陛下身边已有新人取代他,对他这位旧人只剩厌倦和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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