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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招从身后堆叠的衣裳里摸出一条银色的手链,戴在萧拂玉手腕上。
“陛下肤白,穿金戴银都好看。”
萧拂玉抬手,借着月色打量。
银色细链,链身垂着几缕雕琢桃花形状的银片,画龙点睛的是细链又分出一条银链,往前延伸到食指交缠成了银戒,戒指最中间镶嵌的那一枚粉色石头里,赫然拓印着一朵桃花。
“这个时节,且不说北蛮没有桃花,便是上云京的桃花也没有开。”萧拂玉眯起眼,“从朕的冷宫里偷来的?”
第156章 臣有两只鸟
“……”
沉默片刻,沈招道:“好吧,臣让臣的鸟从冷宫里偷的。”
“陛下要治罪么?”
萧拂玉掐住他的耳朵,手腕上的银链流苏也泠泠作响,“你很享受朕的惩罚?”
“原来陛下真的管这叫做惩罚?”沈招吃痛闷哼一声,被拽着低下头,“臣还以为……”
萧拂玉冷哼:“以为什么?”
“以为陛下又勾引臣。”沈招意犹未尽,目光似在回味。
“今日不罚你,”萧拂玉拍拍他的脸,柔声道,“朕还想听你说北蛮的事。”
他并不反感北蛮的风俗。
恰恰相反,两国交战,北蛮归降,大梁得到的便不该只是北蛮的土地,北蛮的二十一个部族。
从北蛮被纳入大梁国土的瞬间,它的文化,它的风俗,都将归大梁所有。
所以这不是北蛮王都的风俗,只是大梁北边的民俗。
萧拂玉靠在沈招怀里,昏昏欲睡间,耳边的声音忽而没了。
他强忍困倦抬头,只见男人抱着他,头埋在他颈间沉沉睡去。眼下乌青浓重,呼吸也重,显然是累得睡着了。
萧拂玉重新阖上眼,头抵在沈招滚烫结实的胸口,亦眨眼间睡去。
……
清晨,来福公公抱着拂尘穿过廊道,准备与灵溪轮换。
谁知远远瞧见陛下的爱宠孤苦伶仃躺在廊下,幕天席地,敞着肚皮,四脚朝天,一副快死了的模样。
来福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想要查看,却被忽而惊醒的獒犬吼退。
这小畜生,昨日几个宫人累的满头大汗才将它洗干净,不好好待在陛下的床榻上给陛下暖脚,跑出来做什么?竟还冲他叫唤。
活该被陛下赶出来!
来福怒气冲冲走进寝殿,又立马堆满笑容步入内殿。
今日不用早朝,群臣休沐,陛下一般会睡久一些,却也不会太久,比如这个时辰,便是陛下往常用早膳的时辰了。
来福上前正欲出声,被一旁端着水盆等候的小宫女拉住。
“来福公公,昨夜养心殿的宫灯亮了,”小宫女小声道,“而且温泉宫的人今儿个一早就来禀告,宫里糟了贼,有人半夜偷走了温泉宫陛下御用的浴桶,用完后又敷衍地丢到殿外。”
“依奴婢看,分明是有人偷偷摸摸爬上了陛下的睡榻,见不得人,才自个儿跑去温泉宫取了热水给陛下清理身子。”
来福愣了片刻,两眼一翻险些要气晕过去。
这时床帐后沉睡的人动了。
“来福。”帝王的声音透过床幔,比寻常沙哑许多。
“陛下?”来福撩开床幔,心中暗自一惊,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
榻上的天子纯白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眉眼间春情未散。
像是被男人用情欲灌饱了,浑身都慵懒得提不起劲。
“陛下,奴……奴才伺候您更衣。”来福捧着龙袍的手都在抖,谁知一低头,便看见陛下脚踝上的牙印。
陛下既然没说,那人也没露面,就表明陛下不愿声张。
不愿声张,偏偏又要点亮那盏侍寝的宫灯……他们这位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喜欢戏弄人。
“在看什么?”萧拂玉撩起眼皮,眼含戏谑,明知故问。
来福埋头伺候人穿衣,“奴才……奴才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见也无妨,不过是个床上功夫尚可的野男人,朕玩了便玩了,”萧拂玉说到后边,自个儿都没忍住笑了一声,“便是沈招那厮知道又如何?”
“陛下说的是。”来福忙赔笑,“陛下可是天子,宠幸谁都是您一句话。”
萧拂玉轻轻笑了起来。
来福一头雾水,讪讪陪笑。
“陛下,早膳已备好。”
“先放着吧,”萧拂玉偏头,一眼看见窗台上盯着他的鹰隼,“朕先打发这只鹰。”
鹰隼嘴里一如既往叼着信筒。
萧拂玉取下信笺展开。
信上字迹略有潦草,显然是今早走得匆忙时写下的。
‘御膳房的小猫馒头没臣做的好吃,臣把御膳房那群蠢货做的馒头偷偷吃了,换了新的留给陛下。’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只得意洋洋咧嘴大笑的潦草小狗。
萧拂玉勾唇轻笑,提笔写道:
‘今日要去行春耕礼。不想去。’
他停顿片刻,墨水顺着笔尖滴到信笺上,晕染成一个圆点。
最后勉为其难,在这句话末尾也画了一只扬起下巴冷哼的小猫。
萧拂玉将信笺卷起塞进信筒,摸了摸鹰的头。
鹰飞走了。
“陛下,户部与礼部几位大臣已在殿外候着了。”刚用了早膳,宫人便来禀报。
“朕知道了,”萧拂玉揉了揉眉心。
今日他要去京郊查看那块户部为他开垦出来的三百亩田地。
说是待春耕礼时,由天子亲自种下幼苗,以敬农神。
但别说户部,便是朝中百官,哪里有人真的舍得让陛下这副金尊玉贵的身子下田种秧苗,走个场面,让百姓瞧瞧,便算礼成了。
但等萧拂玉真瞧见那一望无际的天子御用天,还是没忍住惊叹。
他随意抛下几个秧苗,待到七八月时,却自会有手底下人将这三百亩尽数种满,收获的粮食便会以赈灾的名义发给百姓。
所以这一日哪怕烈阳高照,萧拂玉也忍了下来。
待回宫沐浴完,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来福满脸心疼跪在一旁,忙取了冰块裹在丝帕里,轻轻按压在陛下晒红的面颊上。
“什么声音?”萧拂玉冷不丁道。
来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窗棂。
来福起身打开窗,一只鹰立马俯冲进来,利爪抓在床榻边沿。
却不是清晨那只鹰。
眼前这只,眼神更凶,更像沈招,体型更小,与陆长荆的鹰大小差不多大。
鹰的寿命可与人比肩,这只才是沈招的,而从前那只,是上任指挥使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陛下小心,这鹰凶得狠!”来福捂着被鹰翼刮伤的脸。
萧拂玉并不在意,伸手摸了摸鹰的脑袋,鹰顺从的低下头,任由他取下信笺。
‘陛下,臣有两只鸟,早上一只给陛下问安,晚上一只陪陛下就寝,臣是不是很聪明?’末尾画了一只叼着桃花摇尾巴的小狗。
萧拂玉冷笑,提笔回道:
‘若是你的鸟扰了朕就寝,朕就把它炖了。’他在结尾画了一只冷漠背过身的小猫。
第157章 臣愿做陛下见不得光的外室
但是他放过了这只鹰,却忘了糖葫芦。
两个宫人刚抱着洗干净的獒犬气喘吁吁走进来,谁知怀里的糖葫芦一对上那只立在床头的鹰,便挣扎着跳下来,一边凶狠地叫唤,一边和那只鹰打了起来。
内殿里,狗毛与鸟毛满天飞。
“陛下,这……”来福用丝帕裹着冰块,捧着陛下的手,在上头细致地滚动。
“宣禁卫军来,把它们给朕赶出去。”萧拂玉指尖夹住飘到鼻尖的一片鸟毛,沉着脸甩开。
来福抽不开身,一旁的宫人忙应声跑了出去。
一盏茶后,季缨匆匆赶来,一狗一鸟很快被他驱逐出去。
“陛下,已经无事了。”季缨跪下复命。
萧拂玉淡淡道:“做得不错。”
龙袍衣摆下,天子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雪白光裸的小腿自季缨眼底一晃而过。
可哪怕一晃而过,季缨还是看见了上面的吻痕。
“……”
沈招不在,还能有谁?
还是说……沈招不在,别人也可以?
“既无事了,季卿还不走,是还有话要对朕说?”
沉默许久,季缨垂眸行礼:“臣告退。”
他退出养心殿,独自一人走在出宫的宫道上,并未留意夜色里盘旋在他头顶的鹰。
……
季府位于上云京最不起眼的西街末尾,当初萧拂玉尚未登基时,为了商议要事不惹人注目,亲自给他挑了这处别院。
他们共有的别院,如今也只有他还记得。
季缨踏入府门,管家连忙迎上来,“统领今日回得晚了些。”
“嗯,”季缨穿过前院的月洞门,“今日陛下临时传唤,便晚了些。”
管家自陛下登基前便来了这季府,自是知晓两人从前的事,闻言也只是叹气。
“今日府上的侍从们瞧着天气好,便想着将统领书阁里的书都拿出来晒一晒,谁知有个丫头片子不小心打翻了桌案上的砚台,弄脏了统领桌案上的画……”
季缨倏然停下脚步,冷声道:“我不是说过,谁也不准进书阁?”
“老奴也是事发后才知晓,好在他们并未上二楼,老奴已经打发了闯祸的侍从,”管家无奈道,“只是那幅画……不知统领要如何处理?”
“这你不必管,”季缨道,“夜色已深,管家回去歇息罢。”
待管家走后,季缨马不停蹄赶到书阁,推门而入,反手锁好门。
那幅被墨弄脏的画仍旧摆在桌案上。
季缨大步走到桌案前,待瞧见那幅画,沉冷的面色又缓和下来。
这只是一幅其他官员送来的寻常山水画。
季缨端起桌案上的油灯,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的书架上没有书,挂满了一个人的画像,只是垂落的红色纱帘飘荡,让人看不清画中人的脸。
季缨端着油灯走过去,停在最角落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像前。
他薄唇翘起不易察觉的弧度,伸手撩开纱帘,整个人倏然顿住。
画不见了。
季缨的脸瞬间冷下。
一声鹰隼的戾叫自窗外传来。
季缨推开窗,仰头望去,只见那只被他赶出养心殿的鹰双爪抓着那幅画,在夜空中盘旋几圈,似是为了报复他,那双漆黑的鹰眼看了他一下后,鹰隼径直带着那幅画往皇宫飞去了。
骁翎卫养的畜生,一个比一个让人生厌。
不能让他的陛下看见这幅画。
绝对不能。
季缨疾步下楼,抄上弓箭,上马追去。
待他一路追回到养心殿前,看着那只鹰自窗口飞入,忽而停下脚步。
脚下仿若生了根,无法挪动半步。
养心殿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瞧见几个宫人走动,以及那抹斜倚在榻边的秀丽身影。
几息后,养心殿的殿门打开,一位宫人走到他面前。
“季统领,陛下让您进去。”
季缨闭了闭眼。
帝王之命,不可违。
季缨步入内殿,一眼看见倚在榻上的天子,垂下目光跪下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
“爱卿行色匆忙,赶来养心殿,却又立在殿外徘徊不愿离去,所为何事?”萧拂玉漫不经心问。
“臣……”季缨喉口艰涩,说不出话。
只听得帝王冷笑一声,手中画卷砸在他额角,而后于地上滚落开来。
画上的人也映入眼帘。
红衣美人衣裳半褪,衣襟垂落至臂弯,坐在温泉池边,正低头用脚尖拨弄池中的水。
一只画外人的手在画面最边缘伸进去,挑开大腿处开叉的衣摆边沿探入,扣在天子过分纤细的腰肢上把玩。
这只手是谁的欲望宣泄,根本不言而喻。
“……”
殿中其余宫人早在季缨进来时都退了出去,殿中只有他与帝王,以及帝王心腹来福。
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季缨抬眸,见萧拂玉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手中把玩手腕上那条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银色手链。
“朕竟不知季卿对朕怀了这样的心思。”萧拂玉笑吟吟道。
“宫里宫外,对陛下怀有这种心思的,从来不止臣一个。”季缨淡声道。
萧拂玉俯下身,挑起他的下巴,语气暧昧,“依朕看,季卿也别做什么季统领了,朕明日便下旨,封你做朕宫里的第一个男宠,好不好?”
“免得你只能日日在府中靠画像纾解,多委屈啊。”
季缨呼吸一滞。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哪怕明知天子笑脸后淬了毒。
“臣……不敢。”
萧拂玉脸上虚假的笑退去,甩了他一耳光。
这一巴掌不比从前的轻巧,萧拂玉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完后,掌心都是一片麻。
他看着季缨被他打偏头,面颊上的巴掌印隐隐渗透出血丝:
“世人皆贪恋美色,季卿也难逃一劫,朕不是不能体谅。但朕是天子,你身为天子近臣,胆敢在画上这般画朕,是欺君犯上。”
萧拂玉冷下声音,一字一句,“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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