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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试探开口:“恕奴才多嘴,那妇人的确与虞后模样一样,只是太医早已诊断过,她已经疯了,谁也确认不了她的身份。陛下是想把人接回来?”
“罢了,”萧拂玉双手搭在腿上,缓慢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桃花戒,“去诏狱。”
“是,”来福不敢多问,忙吩咐外头的车夫调转马头。
马车停在诏狱前,提前得到消息的陆长荆早早立在大门口恭候。
马夫从车架上下来,正要如往常般跪在地上给陛下当踩凳,被陆长荆一把挤开。
“陛下,踩臣。”男人背对他跪下来。
萧拂玉挑了挑眉。
有人上赶着讨好,他也懒得装模作样,一脚稳稳踩在陆长荆背上,而后不紧不慢下了地。
衣摆也从男人头上轻轻摩挲蹭过。
天子衣摆下藏着的香气,果然只有趴下当狗时才能闻得到。
从前这种香气是沈招独有,如今沈招不在,难免会有其他男人偷偷趴在天子衣摆下窃一回香。
陆长荆神色恍惚,忽而鼻尖一热。
一滴血从鼻子里滴到青石板上。
陆长荆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起身拍掉灰尘,神色如常擦去鼻血,笑嘻嘻跟上萧拂玉的步伐。
诏狱内湿冷如旧,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里混杂着囚犯剧烈挣扎时晃动的铁链声。
萧拂玉径直走进那间关押北蛮太子的牢房前。
牢房里早已备好了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叠了两层软垫,旁边还特意摆了个火盆。
第154章 臣对陛下的爱,可跨千里
萧拂玉落座后,懒懒倚在椅背上,“把他提过来。”
“陛下稍待,那囚犯脏得很,未免污了陛下的眼,待臣清洗过后再带人上来。”陆长荆说完,转身走进暗处的角落里,从骁翎卫手中接过一桶盐水,泼在北蛮太子身上。
一声极其嘶哑的惨叫声后,北蛮太子被他拽着脖子上的铁链拖到天子面前。
比之上一次见这北蛮太子,此刻萧拂玉垂眸打量脚边趴着着那个血人,险些没认出来。
“北蛮太子,别来无恙,”萧拂玉勾唇,“自阁下御前行刺以来至今,朕可都一直惦念得很。”
北蛮太子艰难抬头,看着那张艳色逼人的中原面孔,“惦念着如何折磨我?你想知道的都已被你的狗审问干净了,这次又想问什么?”
“不问什么,”萧拂玉屈起指节,敲了敲扶手。
来福捧着一个漆红木盒上前,将里头的东西倒到被北蛮太子面前。
那是北蛮王的人头。
“啊!!!”一声怒吼后,那北蛮太子抱着北蛮王的头,用北蛮话说了些萧拂玉听不懂的东西。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手下败将,丧家之犬,何必在意。
“朕纡尊降贵来此就是想亲口告知你一声,北蛮王都已破,北蛮王的人头,朕会让人挂在菜市口,被押回京的北蛮王室,朕一个都不会放过,皆于三日后斩首,至于你——”
萧拂玉鞋尖挑起北蛮太子的下巴,笑了笑,“朕会把你脖子上这根铁链挂在宫门口的铁环上,从此以后这世上唯一的北蛮王室,就是大梁皇宫的看门狗。”
“这是你们北蛮算计朕,刺杀朕,让朕在宴会上丢失颜面合该付出的代价。”
中原是一块肥肉,人人都想要咬上一口,如今有北蛮下场在前,他倒要看看周边列国,还有谁不怕死敢来招惹他。
北蛮太子盯着他,眼白爬满血丝,目眦欲裂。
面前的大梁皇帝仗着一张美人面,和谁说话都像调情,可那张红唇里吐出来的字眼,却一个比一个恶毒。
中原美人,越美越恶毒的传言,诚不欺他。
“陆卿,”萧拂玉轻声唤道。
“臣在。”陆长荆躬身上前。
“接下来的事交给你,朕有洁癖,记得把这条看门狗洗的干净一点,”萧拂玉站起身。
“陛下放心。”陆长荆单膝跪下,“微臣恭送陛下。”
直到那抹红色衣摆划过眼底,轻盈的脚步声不再回荡在诏狱里,陆长荆方才起身,扭头漠然看了北蛮太子一眼。
“用盐水把他洗干净。”
……
次日早朝,萧拂玉将对北蛮王室的处置公之于众。
不出意外,一半以上的言官都出列劝谏。
“陛下,北蛮王室从嫡系到分支,将近五百余人,若尽数斩首,怕是于陛下名声无益啊!”
“陛下,自古以来,归降者皆以安抚为主,唯有……唯有……”
“唯有什么?”萧拂玉轻笑,“唯有暴君才会赶尽杀绝是么?”
“臣不敢……”说话的大臣声音低了下去。
“谢无居。”
谢无居猛然抬头,对上帝王漠然的目光,“臣在。”
“你说。”
谢无居出列,撩起衣摆跪在殿中,“陛下不该问臣,于臣而言,数万谢家军被大石碾死于崖底,就连尸首都混进土里无法带回,家父头颅被砍死无全尸,臣与北蛮,不共戴天,即便是处死所有北蛮王室臣仍不解恨!”
“数万谢家军被大石碾死于崖底……”萧拂玉拖长语调重复,忽而话锋一转,“诸位爱卿,这数万谢家军里,可有你们的亲人?”
满殿大臣死寂一片。
“那就是没有,那是谁的亲人呢?”
冕旒下,帝王眉眼一点点冷下去,“是无数大梁百姓的亲人。”
“骨肉至亲之仇,诸位爱卿缘何会觉得朕替他们报仇,他们还会怨朕是暴君?污朕的名声?若不是他们,那还剩谁?剩下满殿事不关己的诸位爱卿?”
“到底是他们觉得朕是暴君,还是你们?!”萧拂玉自龙椅上起身,抓起那叠字字句句皆是劝他宽恕北蛮王室的奏折,摔到谢无居手边。
“臣等不敢——”众人纷纷跪下。
萧拂玉续道:“当初北蛮假意投降,却在御前行刺,挑衅大梁国威在前,如今诸位爱卿是想他们活下来,然后再伺机来御前行刺朕?”
“陛下息怒,臣等一切听从陛下吩咐!”群臣声声附和,唯恐自己沾上一个污蔑帝王名声的罪名。
萧拂玉这才看向谢无居,“谢无居,朕命你为监斩官,三日后午时行刑。”
谢无居仰头望着他,眼眶渐红,强忍酸楚,拜伏于地,“微臣叩谢陛下!谢家叩谢陛下隆恩!”
“退朝。”萧拂玉甩袖走下台阶,离开了宣政殿。
……
听说行刑那日,押送囚犯的囚车尚在街上,便被沿途百姓砸了不少烂菜叶子。若非押送囚犯的士兵震慑,怕是不等到菜市口斩立决,便要被活生生打死。
其中自然也有人说天子不仁,毕竟两国交战,战士战死沙场不过寻常,但很快都被百姓一边倒的谩骂声压了下去。
萧拂玉知道,期间少不了骁翎司的手笔。他很满意,故而没少赏陆长荆宝贝。
待风波过去,又是半月已过。
恰逢开春,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萧拂玉不仅要处理各地递来的奏报,白日里还得与礼部户部的几位大臣筹备春耕礼之事。
今日萧拂玉挥退大臣,回到养心殿准备就寝时,又已是深夜。
他挥退伺候的宫人,踢开凑上来撒娇的糖葫芦,身心俱疲下,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谁知刚绕过屏风步入内殿,黑暗里忽而伸过来一双结实的臂膀,从身后搂住他的腰。
后背猝不及防贴在男人滚烫的胸膛,萧拂玉尚且来不及喊人,男人扳过他的下巴,从身后狂热地吻住他。
一吻结束,男人低头埋进他的肩窝。
“陛下,您已有半月不曾回臣的信了。”
萧拂玉平复喘息,冷声道:“沈招。”
“谁准你擅自回京?”
“臣前几日将陛下的圣旨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发觉陛下只让臣坐镇北蛮,没说期间不能回京,臣就回来了。”
萧拂玉冷着脸不说话,黑暗里,身后的男人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陛下,臣委实想您,想得断了肠想得快死了,这才交代好北蛮的事连夜赶回上云京,就是想看陛下一眼。
臣明日清早就走,今夜不要赶臣走,好不好?”
第155章 永生石,永生不变的爱
“明日清早就走?”萧拂玉偏头,抬眸对上沈招灼热的眼,勾唇道,“那今夜,爱卿想做什么?”
“当然是给陛下当玩物。”沈招低头,碰了碰他的唇。
“横跨千里回京,就是为了给朕玩?”萧拂玉拍了拍腰间搂着他的手。
沈招不情不愿松开,看着他走到榻边坐下。
一只雪白的獒犬从床脚钻出床幔,呜咽一声趴在萧拂玉腿上,一双狗眼睛轻蔑地看向沈招。
沈招半眯起眼。
“陛下觉得臣还能回来做什么?”
“臣思念陛下,所以偷偷回京,这个理由不够么?”沈招走过去,蹲在他脚边。
萧拂玉低头抚摸糖葫芦的头,一言不发。
殿内没有点灯。
夜色越黑,天子的面容越亮,就像一捧素雪,面部轮廓边缘都泛着雪光。
“陛下,”沈招盯着看了许久,“臣方才听养心殿外的宫人说,陛下今日又没有好好吃饭,是御膳房做的菜不好?”
“这些时日,朕很忙,”萧拂玉不悦道,“你还管上朕了?”
“汪!”糖葫芦呲牙咧嘴,凶狠地朝他吠了一声。
沈招伸手捏住糖葫芦的后颈,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将这半人高的獒犬提起来走到窗边,用力丢出去,然后关上窗。
只剩他与陛下,寝殿内都变香了。
“陛下,这下只剩你我二人了。”沈招跪下,低头趴在方才糖葫芦趴过的地方,蹭了蹭。
蹭到一半,他又幽幽抬起头。
“陛下,您为何摸糖葫芦,不摸臣?”
萧拂玉赏了他一耳光,声音轻飘飘的:
“爽了吗?蠢狗。”
沈招:“……”
沈招回过头,恶狠狠一口咬住他的指尖,谁知一抬头,却见天子眸色一点点柔和下来,像看糖葫芦一样看着他。
“还不伺候朕更衣?”
萧拂玉回寝殿前,刚在温泉宫沐浴完,随着衣裳一件件剥落,皂角清香混杂在天子的体香里一并钻出来,扑了沈招满怀。
七日七夜不眠不休的疲倦霎时一扫而空。
沈招双眼发绿,脱了外袍,勾住天子身上最后一件衣裳的衣襟往下剥。
眼看那衣襟就要滑落肩头,被萧拂玉一把拍开手,慢条斯理扯回去。
可他腰带松散,领口深到腰腹,雪白滑腻的皮肉下,隐约可见那一点秀气的肚脐。
不让男人脱,又要勾男人的魂。
沈招急得唇上冒火,腰下也冒火,又听他道:
“去把外殿的宫灯点上。”
在北蛮以暴制暴太久,险些忘了,侍寝也要按着规矩来。
沈招点完灯回来,没瞧见人,弯腰钻进床幔里一瞧,他的陛下斜躺在榻上,一手支着头,衣襟滑落臂弯,纤细的小腿从衣摆开叉里探出来,正在勾引他。
“明日彤史女官问起来,陛下要如何说?侍寝的人是谁?”沈招爬上榻,脖子上的金链落入那人手里,轻轻一拽,便被拽到了天子面前。
“可能是某个朕养在宫外……见不得人的外室?”萧拂玉笑道,“当然,朕会吩咐她们瞒住这件事,免得传到北蛮某个男人耳朵里,又要跑到朕跟前来闹。”
一边端着规矩,一边又非要玩这一套不守规矩的调情。
沈招低笑一声,手挑开天子睡袍的衣摆,握住那截脚踝,指腹缓慢摩挲。
萧拂玉微微蹙眉,只觉得痒,圆润泛粉的脚趾也不自觉蜷缩起来,踢了男人两脚。
…………
萧拂玉趴在男人胸口,眼尾红意未褪,细密的汗珠从鬓发里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肩窝里。
乌发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又被男人仔细撩到一旁,露出光洁削瘦的背。
今夜注定要纠缠到天明。
沈招这厮虽去了北蛮,该忘的东西却一样没忘,尽心尽力伺候着天子。
一个时辰后。
萧拂玉懒洋洋睁开一条缝,轻笑:“才去了北蛮一月有余,就饿成这样?”
比之从前,沈招身上多了一股气息,是来自于北蛮燥热的风沙气息。
沈招手臂上也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疤痕。
萧拂玉指腹轻轻抚过那条疤痕,“怎么来的?”
男人粗糙的掌心按在他后腰,揽着他往怀里挪了挪,“北蛮昔日的二十一部落唯北蛮王室唯首是瞻,半月前陛下斩首北蛮王室所有血脉的消息传到北蛮,即便这群人表面上不说,背地里难免挑起事端。”
“好在去的人是臣,这都是小事,”沈招蹭着他的肩窝,“不听话的人,都被臣杀干净了,陛下大可放心。”
“陛下,臣在北蛮部落里巡视时,看见那些部落勇士为了赢取一块石头逞凶斗勇,也不知有什么好抢的,能有金子好看?便也去瞧了一次热闹。”
沈招抱着怀里的人,嗓音低沉隐隐夹杂温情,喋喋不休絮叨着他在北蛮经历的事。
“原来那石头名为永生石,于北蛮王都山脉群下的石矿里采出,大多分布在矿石的边角上,个头不过指甲大小,极其稀有,在太阳下能透出五彩颜色。
部落里的勇士一般会用刀仔细割开石头,将草原上的马兰花拓印进去,再放进火炉里重新融合,最后镶嵌在首饰上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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