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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怎么帮你?”半晌,他轻声问。
“……小画,你是仙草啊,”佑影实在伤得重,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强硬地挤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哑着嗓子问,“不是会治疗吗?”
空气陷入须臾寂静。
“不……”佑影很快苦笑了一下,“我可能……治不好。”
他咳出一口血,闭了闭眼,细细感受周遭的一切。
很快,佑影蓦地发现了什么,急切地睁开眼睛。
“小画,你去东南方向,那里有……能救我的东西。”
佑影缓缓松开了手,困难地用指尖指东南方向,示意洛白画过去。
洛白画没有应答,目光一转,顺着佑影指的方向看过去。
接着,他迈开脚步。
东南方向依旧是废墟,洛白画走了几十米,在砂石中看到了一根只有几厘米的红色细小闪电,无所依靠,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探。
洛白画蹲下身,伸出手。
小闪电蓦地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炸开一点点,连滚带爬地缠到他的指尖上。
洛白画缓缓深呼吸,起身回程,走到男人身旁,问:“是这个吗?”
“……是!”佑影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少,手指不断紧扒地面,想把上身撑起来,“小画,把它给我……”
佑影想,灭神劫能和他合作第一次,就能合作第二次,只要他们重塑肉身,不过几分钟,就能杀了洛白画,找到归澜。
到时候,就算归澜已经死了,他也要把归澜碎尸万段……
然而,随着佑影的靠近,洛白画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
少年掌心中升腾起锋锐灵气,顷刻间便将处于强弩之末的灭神劫碎片净化为了灰烬。
佑影一愣。
洛白画紧绷着,上前一步,用力抓住了对方胸膛上插着的那长杆。
“我男朋友在哪?”他颤声问。
“……”佑影没想到洛白画没上当,慌了一下,还想装,“小画,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你男朋友啊。”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洛白画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眼眶中还聚着水汽,却完全不显温软,语气冰冷到可怕:
“雷劫是你干的?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佑影莫名发怵,一个字也说不出。
洛白画不等了,加重手腕力度,一下子将那根杆拔了出来。
原本凝固的鲜血骤然涌出,佑影痛呼一声,满目猩红,面目狰狞。
下一秒。
洛白画又冷着脸,把杆子用力插进了佑影的身体之中。
来回数下。
佑影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已然完全没了声息。
死透了。
洛白画终于缓缓松开了那根杆子,手指发抖到什么也拿不住。
他不是怕杀这个人,而是……
雷劫和坏人都没死透,会不会是因为男朋友已经……
第392章 掉马(下)
洛白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跨越上千米的断壁残垣,站到坑洞的内圈的。
天上泼下的雨似乎更大了几分。
洛白画抹掉脸上的雨珠,想起了前夜做的那个糟糕的梦。
梦里有成片的鲜血。
他转眸,看了四周一圈,发现他距离深渊的最中央还有约莫百米。
而,隔着这百米距离。
洛白画隐隐约约看到了……泥泞沙土地中的一抹蜿蜒的红。
像是血迹被冲刷开的痕迹。
有一瞬间,洛白画感觉周遭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他的耳侧只剩下自己慌乱的、毫无规律的心跳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一步比一步快。
洛白画狂奔到了那片血迹旁,抑制着嗓间的哽咽,扶起、扔开那些碎石。
很快,他从废墟中扒出了一片衣角。
与此同时。
消失了许久的灵魂标记再一次亮了一下,又熄灭。
洛白画一直在注意灵魂标记,于是,哪怕只是瞬息的亮起,也没有错过。
就像积压了许久的厚雪蓦然崩塌。
他再也压制不住哭意,眼泪一下子滑了下来。
“……醒醒,”洛白画带着哭腔小声恳求,“你醒醒……”
石头被他一块块搬开,露出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鞋子踏上去,从鞋底到鞋帮都会被染红。
洛白画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白衣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血红衣。
掩埋在废墟中的人周身的石块已经快要被全部搬开了。
洛白画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男人身旁,伸手去挪开压在对方肩颈处的最后一块巨石。
他失去了很多灵力,再加上跋涉一路,从深渊的边缘一路找到中央,已经太累太累了。
那块石头,他手滑了好几次,葱白的指尖都被磨出血痕,都没能搬开。
雨势在不知觉间变得倾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洛白画眼前一片模糊,胸膛中的心像被无数根刺扎过似的,一下下抽着疼。
几秒后。
他总算聚起力气,一只手将那块巨石掀开几厘米,想用另一只手去拽出被压在下方的男人。
可他看不清。
发抖的指尖探到男人身上,没抓到对方的胳膊,只摸到了湿滑滚烫的鲜血。
洛白画连呼吸都不顺畅,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头。
几瞬后,他反应过来。
这情绪是害怕。
他好害怕。
从看到血迹的瞬间,就开始害怕了。
人,哪怕是神,怎么能流这么多血……他堵都堵不住。
洛白画死死咬着下唇,呜咽到喘不上气。
然而。
就在这时。
突然间,他的手上多出了一道触感。
有人用很轻缓的力度找到了他,将手指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洛白画陡然一僵,心脏重重跳了起来。
他还得扶着那一大块难以被推翻的石头,从现在的角度很难看到对方,只能慌乱地用手摸索。
好在,他的感知没有错。
对方确实,搭上了他的手。
洛白画立刻顺着手指抓紧了男人的胳膊,把人向外拉。
一分一寸,直到男人的身体大部分都移出石块的区域。
小仙草紧攥着男人手腕的力气也没有松哪怕一点。
紧接着。
他的手被轻轻挣脱开来,对方似乎攒了些许活气,慢慢抬起了手。
那只手没有以往那么温热,但依旧坚定,在洛白画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画,别哭。”
洛白画很没出息地哭得更厉害了,泪水不要钱似的砸下来,在归澜脸上绽开,和大雨一起冲刷掉了归澜脸上的血迹。
归澜刚从重伤中转醒,神思恍惚,怀疑他现在是不是死透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老婆抱着他。
但落到脸上的泪那么烫,明晃晃地提醒着,这不是幻觉。
归澜没有精力去想洛白画是怎么找到他的了。
他被洛白画的眼泪砸到心脏泛疼,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竟然让喜欢的人为他哭成这样。
“不哭,乖,”归澜低声哄,用指腹轻轻摸洛白画的脸,“我没事。”
洛白画还是哭,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很难听清。
归澜努力去辨认,捕捉到了“害怕”“骗子”几个字眼。
心又开始闷闷钝痛。
归澜声音很轻,一遍遍道:“不怕,不怕,没事了。”
就这样,不知哄了多久。
洛白画的眼泪终于一点点止住了。
他鼻尖和眼眶通红,眼睫翕动了好几下,眨掉水汽,聚焦起视线,想把男人彻底拉到安全区。
他再次牵住对方的手,视线顺便扫过那张有几分苍白失血的脸。
洛白画的头哭到很痛,思绪也慢半拍,混乱地想,真好,男朋友没出事,还有,长得非常眼熟,和归澜一模一……
拽人的动作蓦然一顿。
洛白画倏忽看向半靠在他怀中的人,嗓音紧绷:“归澜?”
话音落下。
归澜也顿住了。
啊。
大事不妙。
他只顾渡劫了,忘了披马甲。
按照归澜的计划,他完全没想让老婆在这种情境下知道他的身份。
归澜慌了,这种慌不亚于洛白画的眼泪落到他脸上的感受。
但他还能思考,只用了一瞬,就装出了平静的样子,对洛白画轻轻眨了一下眼。
“老婆,是这样的,碎片都是我……”归澜嗓音轻柔,“不满意吗?”
“……”洛白画说不出话。
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剩,撑着石块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一瞬没能抓稳,石块骤然脱手,直直砸到了归澜身上。
堪比重击。
归澜闷哼一声,唇角倏然溢出一大片血,染红了洛白画的衣衫。
“……谋杀亲夫啊,宝宝,”归澜强撑着精神爽了一下,唇角扬起笑,“好可爱。”
刺目的鲜血让洛白画猛然回神。
“不是……”他手足无措,突如其来的眼泪又模糊了眼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狠狠推开了那块巨石。
怀里,归澜已经没了刚才哄他的精力。
洛白画下意识去抱归澜,却又在碰到归澜的前一刻僵住,目光呆滞,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不碰归澜。
归澜却不肯放手,强撑着勾住了洛白画的手指,裹在掌心中。
“宝宝,”归澜的声音越来越低,“别哭,我爱你……”
低醇的嗓音逐渐消弭在雨声中。
洛白画忽地感觉脸上的雨水变得有点烫,还有点咸。
几秒过去,他后知后觉。
他怎么又哭了呢。
第393章 回天界
受灭神劫影响,天界的天空黑了数小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这一场景太怪异,因此,哪怕到了休息时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神官也都没有睡,全都站在云街之中,交头接耳。
“今天的天怎么这么黑?”
“不知道啊,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发现,主神殿的灯灭了?”
“这怎么了?归澜大人也要休息吧。”
年轻的神都好奇不已,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旁年长的神听到这话,一愣,看向黑云之下难辨轮廓的繁复高殿。
主神殿是整个天界的主心骨,千百年来几乎从未灭过灯,除了上千年前的那场混战……
“别担心。”
春神柳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中,冷静道:“不会有事的。”
“春神大人?”一位闲聊的神转头,在黑漆漆的天色中努力辨别柳华的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华没说话,手攥得很紧,用紧绷掩饰暗藏的担忧。
其实,柳华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受归澜之托,已经在云街上等了许久。
在这之前,归澜告诉柳华,他准备坦白自己的身份,在洛白画的房间中留了长长的信,其中包含了含糊的身份提示,而更详细的提示,需要洛白画按照信中给出的路径,在天界做一些解密小游戏才能拿到。
解密小游戏的第一站,是柳华负责。
柳华本以为会很快等到洛白画,却没想到,从天亮等到天黑,洛白画都没有出现。
反而等到了天界过于昏暗的异象。
柳华心中其实很不安,怀疑归澜是遇到了什么大事,才会急切地安排这一系列事情。
而之所以说不会有事,是因为他觉得归澜这种顶级恋爱脑晚期,若是在和洛白画彻底在一起之前出了什么事,怕是做鬼都不会安宁,所以肯定不会允许意外发生。
……归澜也好,洛白画也好,一定要安全啊。
柳华站在神群前面,焦急地望着天界的入口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令人宽慰的是,天界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很快便恢复成了正常的星月漫天的夜晚。
众神都放下了心,嚷着“看来没事了”,逐渐四散,回到各自的殿中。
只剩了资历较老的神和柳华依旧在等。
不知过了多久。
倏然间,远处的天界大路上出现了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柳华一愣,和没有离开的神不约而同快步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他们看清了,那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走在前面的是纤瘦的长发少年。
他每一步都很艰难,双手努力拖拽着比他高出近半个头的男人,对方似乎没有意识,重量全都压到了他身上。
但即便是这样,少年却没有丝毫踉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生怕摔到依靠在他身侧的男人。
两人从头到脚都全是……鲜红色,如同在漫天的血中洗过一样。
是洛白画和归澜。
所有神瞳孔地震,腾云的腾云,御剑的御剑,疯赶到了他们身边。
“小画!”柳华第一个落地,急切地帮洛白画去扶归澜,“怎么……怎么搞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听到声音。
洛白画缓缓地转头,看向柳华的视线有几分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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