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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小世界追着他谈恋爱的人，会是归澜。
若是说深仇大恨，他和归澜之间也并没有。
归澜浇了太多水把他淹到的事情，他已经原谅了。
他讨厌的是，归澜分明以本体的身份和他打过交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现在就是很讨厌你，”洛白画不想多说了，染着雾气的眼睫颤动，“我不会和讨厌的人谈情说爱的，你也不要再用那些称呼叫我。”
说完，洛白画几乎是毅然决然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了归澜抓在他手上的指节。
他是真的伤心了。
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这次并不是闹脾气。
是不想继续下去了。
相牵的手指一点点被洛白画分开，最后一根手指也要被赶开的刹那，归澜的心剧烈疼了起来。
不能松开。
松开了，感情裂隙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小画，不要，”归澜仰着头，再一次用力抓住了洛白画的手指，嗓音趋近于梗塞，“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给我个机会哄你好不好？”
归澜太慌乱了，以至于没有控制好力度。
洛白画被他弄到有点痛，本来都快要抑制住的泪水被一刺激，硬生生从眼眶中掉了出来，砸在了归澜的手背上。
烫而湿润。
咸涩的感知渗透皮肤。
归澜彻底乱了阵脚，抓也不是，放手也不是，笨拙地道：“小画，老婆……”
“放开。”洛白画低低说。
归澜怎么可能听话放手。
他倔强地坚持着，然而即便牵着洛白画的手，他却没有任何安全感，每一下心跳都像落到了尖针中，让他四肢百骸都泛疼，手足无措。
好在归澜还有思考的能力，没让二人陷入沉寂，见洛白画没再赶他，急忙轻声解释。
“小画，我很喜欢你，很爱你，我没有随意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你发现我是天界的人后，我真的认真准备了一个……让你能逐渐接受我身份的方案。”
归澜有点语无伦次：“之所以没选择直接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因为浇水的事情不太喜欢我，我怕你讨厌我。”
洛白画听着归澜的话，没吭声。
“可是后来遇到了那个……灭神劫，”归澜大着胆子，把洛白画有点发凉的手往掌心中裹，语气更柔，全然在哄，“那东西在我的预料之外，所以我也慌了。”
“灭神劫很危险，我怕你因为我而受伤，宝宝。”
归澜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低了头，在洛白画的指尖上吻了一下。
洛白画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激烈，刚被亲到，就挣扎着把手往回缩。
归澜没给他逃走的机会，顺着指尖，像对珍宝一般轻柔地又吻了好多下。
直到掌心中那只瓷白细瘦的手开始发烫，才缓缓停下。
“我以为我选择了很聪明的方法，但现在看来，完全是错的，”归澜语气苦涩，“是我弄巧成拙，是我自以为是，让你为我伤心了，我……我不求宝宝立刻原谅我，但至少，别把我拒之门外，好吗？”
没有老婆，他会死的。
第397章 拒绝和好
“……”
洛白画还是没回答。
他蜷缩起被虔诚亲吻了一遍的手指，长睫低垂，完完全全遮掩住了眼底的情愫。
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归澜紧张到头脑发昏，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偷偷加重了勾洛白画指节的动作。
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教徒，在等待头顶的利剑落下。
不知时间究竟过去多久。
良久。
洛白画的声音蓦然响起，很轻，很清晰。
“我明白了。”他如是说。
话音乍落。
归澜猛然抬起了眼，仿佛一只看到渴求之物的小狗，摇起了隐形的耳朵和尾巴。
“老婆，你，你给我机会吗？”
洛白画没有立刻说出答案。
他的睫毛轻轻翕动了一下，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归澜脸上，望进对方那双暗鎏金色的、分外独特的眸子。
浅色的眼睛其实是不太容易显出倒影的。
但，洛白画依旧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心口蓦然很轻的产生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动。
不是疼，不是酸，是怪异的……
洛白画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但，很明显不是想原谅归澜。
小仙草不由得轻轻抿了唇。
数秒后，说：“不给。”
分明是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轻而易举地砸傻了归澜。
洛白画看到归澜的僵硬，低下目光，再一次把归澜的手拨弄开。
“我说了，我现在讨厌你。”
洛白画的神情很复杂：“你的解释，我也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发觉这两句话有些逻辑不通，于是变得茫然起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须臾，洛白画用手抚了一下心口，感受到那里微妙的跳动。
他明确地感受到心中不舒服，就好像他对归澜说的话并不满意。
但是，究竟是对归澜的表述不满意，还是对归澜这个人不满意，他也不知道。
可能两者皆有吧。
洛白画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归澜一眼，发觉归澜正在向内挪动轮椅。
一副怎么都不肯罢休，一定要缠着他的样子。
洛白画的情绪莫名转变了，从心碎更多变成了恼怒更多。
“你离我远点。”他说。
然而，洛白画说完，归澜向屋内挤的动作更加努力了。
“……”洛白画用手抵住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追老婆，”归澜这次倒是回答了，语气是让人恼火的温柔，“老婆讨厌我，我觉得自己很糟糕，所以我决定陪在老婆身边，一点点让他对我改观。”
洛白画蹙起了眉。
所以，他说的那些话，归澜是根本就没听进去吧？
那么位高权重的一个主神，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谈恋爱？
他是一株脾气不好、喜欢钻死胡同，还很喜欢动手的小草。
……好吧。
归澜喜欢挨打，这一点可能和他喜欢动手的特性契合。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坏的契合！
“我不欢迎你，也不想听你说话，”洛白画语气又变得凶了，甚至给了归澜的轮椅一脚，把对方踹出去三厘米，“你不能进来。”
“宝宝，”归澜脸皮厚到极致，抬眸问，“我要哄你的，为什么不能进来？”
说不通。
完全说不通。
洛白画急了，脱口而出：“因为这里是我家，你回你自己的家去！”
过于幼稚的回答。
尾音落下，洛白画和归澜一齐安静了下来。
前者的脸不受控的，在安静中逐渐升了温，想穿越回几秒前，阻止自己说出这种完全不像吵架、倒像是闹小别扭的话。
归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眉眼间短暂地因为老婆的可爱而盈起了一抹温和。
几秒后，那抹温和又变为不安的落寞。
“小画，”归澜低声回应了洛白画的话，“如果你不要我，我是没有家的。”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归澜话锋一转，开始卖惨：
“主神殿太空、太冷了，我的怀里没有老婆，根本没办法在那里待下去，也没办法养伤。”
“就当可怜可怜我，小画，”归澜可怜巴巴道，“让我短暂地在这里住几天，感受有家的感觉，可以吗？”
归澜一边说，握着摇杆的手一边用力，轮椅彻底侵入到了洛白画的房间里。
洛白画没防住，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眼睛稍稍睁大了点儿，觉得归澜的厚颜无耻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都已经说清楚了，连哭也哭给归澜看了。
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他在天界唯一的小窝，也被不讲理的男朋友……
不对。
他太难过了，现在归澜是前男友。
在天界唯一的小窝，也被不讲理的前男友霸占了。
洛白画脑袋嗡嗡响。
而归澜已经坚决地关上了门，驱使轮椅进入了卧室。
洛白画下意识跟过去，想看归澜到底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看到归澜不知从哪儿变幻出了一个新的枕头，摆在了他的枕头旁边。
小小的单人床变成了拥挤的双人床。
“……”
洛白画一直没消的气终于到达了难以忍耐的程度。
“你要把这里当自己家？”他指着床，很凶地问归澜。
“小画，”归澜从轮椅上站起身，神情很破碎，“我真的不能离开你。”
他走路还有点僵硬，但竟然是要去抱洛白画。
洛白画的心猛猛乱跳了起来，脚步凌乱，避开了归澜的靠近。
“行，你要把这里当家也行，”他攥紧了拳，“我走。”
闻言，归澜陡然怔住了。
“你就在这里住着吧，”洛白画用蒙着水雾的眸子剜了归澜一眼，“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脚下生风，一转身，跑出了小屋。
抬起眼时，洛白画看到了深蓝的夜空和熙攘的云街。
世间热热闹闹，只有他在走向形单影只。
有一瞬，洛白画蓦然觉得……好像他也做得不太对。
可是……
洛白画心绪乱成一团，自己也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突然跳进了他的视野中。
“诶——你也是自己逛云街吗？”
第398章 跟踪版小狗
那声音听起来像个年轻男生。
洛白画抬起眼，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男孩，圆眼虎牙，笑容含着涉世未深的天真。
洛白画看了对方一秒，又把眼睛垂下去了，“嗯”了一声，迈开步。
他没心情和陌生人说话。
见洛白画不理人，年轻男生“诶”了一声，小跑着追上去。
“我是前几天才飞升上来的神官，叫谭涞，”谭涞扬起一个笑，主动自我介绍，“早就听说天界每周一次的云街集会很热闹，但我不太认路，也不太懂集市上一些东西的用处。”
“上仙，”谭涞用了最礼貌的语气，试探着问，“你要是也一个人逛云街的话，可不可以顺便给我当当向导？”
还没等洛白画回答，谭涞就立刻举起手发誓：“我不会太麻烦你的！还可以帮你拿东西，上仙住哪里啊？”
几句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集市的入口处。
洛白画其实对云街集市也不是很熟悉，并不想带潭涞闲逛。
可，听到对方的话后，他脚步一顿，动摇了。
……住哪里？
他的小窝被归澜霸占了，如果现在不在外面游荡，他还能去哪里呢。
“我……”洛白画微微启唇，“没有地方住。”
“？”潭涞有点懵了。
天界的神官都有住处的，哪怕是面团系统那样的非人灵体都有小屋，面前这个清隽惊艳的上仙怎么就无家可归了？
潭涞挠了挠脑袋，陷入思索。
他飞升成神前是一座山头中最小的弟子，师姐师兄都对他很好，自来熟惯了。
“那，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几秒后，潭涞一拍手，“逛完街，你去我的殿内玩吧？虽然我不是什么大神官，但住处还是能容纳两个人的。”
洛白画愣了一下，没有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潭涞把沉默当默认，露出一个交到朋友的开心笑容，“上仙，你叫什么名字啊？”
“……”
洛白画抿了一下唇，因为低落而又一次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太礼貌，于是也不太愿和谭涞对上视线，索性低了头。
潭涞得不到答复，有点无措，缓和气氛一样笑了几声，把话题扯到了云街上。
大概是刚刚领到钱币，谭涞大方得很，在熙攘的云街中走走停停，看到感兴趣的就买，还问洛白画要不要吃。
在天界，吃食比在人间要丰富很多。
洛白画顺着潭涞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在人间常有的桂花糖糕、糯米滋、香炸薯丸。
除此之外，还有天界特有的灵雾仙茶、龙涎香粽，甚至成斤卖的蟠桃。
甜香缭绕。
但洛白画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看着小摊上的糖葫芦出神，不知怎的，忽然就想到了以往和归澜的碎片魂灵一起逛集市的场景。
那时候……
“上仙，你要吃吗？”潭涞注意到了洛白画的目光，眼睛亮起来，“我也好久没吃糖葫芦了！
“来两串！”过分热情的声音很快转向摊主的方向。
洛白画一懵，没跟上潭涞的思路。
再回过神时，他手中已经被塞了一串沉甸甸的糖葫芦，山楂裹着透亮的糖衣，惹人垂涎。
“谢谢，我把钱——”洛白画下意识去掏兜。
然而，刚把手垂下，他就想起，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柳华，现在身无分文。
小仙草眉目间多了罕见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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