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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瓷白的脸颊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动了动唇,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柳华有点被洛白画的样子吓到,大脑飞速运转,干巴巴地道,“先把归澜大人给我们吧,他受什么伤了?还有你,你……你怎么样?”
这次,洛白画眼睫颤了一下,终于低声吐出几个字。
“他,雷劫,”洛白画的声音干哑到不像话,“我没事,你们先救他。”
话虽然这么说。
在其他神手忙脚乱从洛白画这里接过归澜时,洛白画却怎么也不放手。
直到有人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僵硬地松开了紧抓在归澜衣物上的手指。
天界专门处理重伤的地方叫做灵愈宫,众神慌张忙乱,用最快的速度把看起来没什么生机的归澜送了过去。
洛白画也跟了过去。
然而,在进入灵愈宫的前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柳华担心洛白画,注意到小仙草的呆滞,不禁忧心,扯了一下洛白画的衣袖:“你也受伤了,跟我进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话音落下。
有好几秒,洛白画都没有反应。
柳华差点忍不住再重复,正欲张嘴,洛白画总算抬起了脸。
他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恍惚醒来,墨蓝眸子多了几分清明,直直看着柳华。
那一瞬间,柳华莫名有点儿心虚。
“春神大人,”下一秒,洛白画问,“归澜为什么会遇到雷劫?”
他的声音不大,很清晰。
柳华懵了,没想到洛白画会问这个。
“我不知道。”柳华如实摇头。
闻言,洛白画又变得有点呆呆的,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他又问,“你是不是知道他去小世界的事情?”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洛白画的眼底多了些许雾气,紧声补充:“我是说,他去小世界,和我……”
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描述最贴切,他没有说完整,声音逐渐低到不可闻。
洛白画的身上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长发凌乱,乍一看去很冷静,实际上睫毛尖一直在发抖。
像个即将破碎的玻璃饰品一样,让人一句谎话都不舍得再对他说。
柳华帮归澜照料了洛白画许久,此刻有种微妙的……看养大的小辈的感觉。
“我……知道,”柳华瞒不下去了,小声回答,“对不起,之前你来问我的时候,我骗了你。”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洛白画的心很轻很轻地刺痛了一下,混乱到再次难以思考。
“没关系。”良久,洛白画说道,“你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推开柳华拉着他的手,有点狼狈地翻找了全身,找出一个袋子,递给柳华。
随着晃动,袋子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柳华认出了,里面是天界的通用货币。
“小画,你——”柳华有点慌,不明白洛白画为什么要给他钱。
“归澜受了很重的伤,请你帮我照顾他,”洛白画轻声解释,“直到他康复为止,天界……不能没有主神。”
“钱可能不太够,但我只有这些了,等我过些天攒够,再补给你。”
话毕,洛白画垂下眼帘,缓缓转身,向家的方向走。
这哪里是钱的问题。
“那你呢?”柳华懵了,连忙追上洛白画,“小画,你得处理伤,还有归澜,你既然已经知道一切了,那你肯定知道,他要是醒来看不到你,一定会发疯——”
第394章 你老婆不要你了
柳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便蓦然被洛白画轻飘飘地打断。
“我的伤,我可以自己处理,不需要劳烦灵愈宫,”洛白画蜷缩起指尖,“至于归澜……”
他陷入了长达近十秒的沉默。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吹乱他的发梢,耳垂上戴着的长耳坠也随之轻晃了一下,碰到了颈侧。
触感有些凉。
洛白画骤然思绪回笼,眼眶狠狠一酸。
“我不知道,”他声音里瞬间染了闷塞的鼻音,混乱说道,“可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我不知道,我不想见他。”
这一整晚,洛白画哭了太多次了,泪腺都有点麻木。
他分辨不出自己现在是不是又在落泪,只觉得遍体发冷,忍不住推开柳华,迈开腿,跑了起来。
太糟糕了。
所有的一切,都太糟糕了。
他头痛,现在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着。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变回没有神智的小草,什么都不要了。
洛白画视线模糊,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一路跑回了独属于他的那间屋子。
他动作有点急切,打开门,关上并反锁上门,锁上所有窗户,拉上窗帘。
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暗了下来。
洛白画小口喘着气,站定在墙边。
须臾,他靠着墙根,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他真的混乱不堪了。
一株小仙草怎么能想明白,他对感情本就迟钝的脑袋根本没有办法处理现状。
他以为他很会爱了,可是,现在,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他全心全意喜欢的人,和他一直心有不满的人是同一个人。
对方分明知道一切,却从头到尾都在瞒他,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难道是看他在“归澜”和“男朋友”之间笨拙周旋,很有趣吗?
除了在身份上对他隐瞒。
就连这种……可能会活不下去的雷劫,也不告诉他。
是想要死给他看,让他无助、难过吗?
洛白画想不明白,手臂上的伤口被咸涩泪水打湿,疼到钻心。
男朋友说爱他。
男朋友是归澜。
归澜说爱他。
可是男朋友是骗子。
所以,都是骗他的。
爱他是假的。
归澜说爱他,更是假的。
是因为浇水没把他浇死,所以想出了更好的方法,来让他痛苦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归澜成功了。
他好难过。
……
洛白画昏昏沉沉想着这些,整个人头脑发晕,手脚冰凉。
他好像很浅的睡了过去,在梦里看到以前小世界的许多画面。
归澜没有用真面目面对他,依旧顶着那些虚假的脸和姓名。
牵他的手,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又深重地亲吻他的每一个角落,给他戴上意义深重的戒指。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对方的眼睛是亮的,满是缱绻喜爱。
画面凌乱交错闪过,最后停在了在冥狱废墟中的那一幕。
归澜躺在他的怀中,用尽力气抬起手,明明快要死了,却还是对他笑弯了眼。
说:“别哭,不怕,我爱你。”
眼神不会骗人。
洛白画心脏愈加闷痛,心知肚明地意识到了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归澜不是想要他痛苦,除了身份,归澜什么都没有骗他。
爱他是千真万确的。
但,为什么意识到这件事实后,他比原先还要难过?
沉闷和酸痛仿佛在心里扎了根,把每一次呼吸当养料,轰然疯长。
洛白画死死抓着手边的布料,不想被心脏里生理性的难受支配,甚至分出几抹灵力去治愈。
可是,没有用。
洛白画变得无助又茫然。
仙草的治愈灵力都对心间漫出的钝痛无计可施。
就仿佛,那里变成了一栋老旧的破房子,摇摇欲坠。
没人能修好。
*
*
另一边。
归澜的生命力和恢复力都比想象中强很多。
灵愈宫原本已经做好了连救三天三夜的准备,却没想到,第一个晚上过去后,归澜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鎏金眼睛睁开,聚焦的第一刻,归澜便下意识出了声:“老婆……”
见他醒过来,众神狠狠松了口气,纷纷按照规矩站到床榻两侧。
柳华离归澜最近。
听到归澜的话,忍不住咬牙,替归澜头疼:“还老婆呢,我觉得你老婆马上就不要你了!”
这话比成百倍的灵药还管用。
归澜猛然从床上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目光如炬,扫视了房间一圈。
没有洛白画的身影。
“小画去哪里了?”归澜急了,立刻掀开身上的被子,侧身下床,语速飞快,“他身上有伤,治了吗?是不是很严重?带我去找他——”
“主神大人!”灵愈宫的一名小神表情皱起来,“您先别动,您身上的伤……”
闻声,归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他身上的伤确实很重,灵愈宫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帮他止住了血,现在随着他的大动作,伤口又全都裂开了。
血迹在玄黑衣衫上不会太明显,但从洇湿的大块痕迹来看,过不了多久,归澜能再次变成血人。
“……麻烦。”归澜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
哪来这么多破血?影响他找老婆,全放干得了。
“所以小画在哪?”顾不上伤口崩裂,归澜再次沉声问,“我要去找他。”
老婆手上有伤,肯定疼坏了,他要去抱着老婆哄。
还有,身份的事情……老婆一定不开心,他也要去哄,要亲亲老婆,告诉老婆他知道错了,现在他对老婆再没有隐瞒了,他们要好好在一起……
正想着。
一声突兀的话语倏地打断了归澜的思绪。
“小画说他不想见你,”柳华叹了口气,“还说他要当什么都没发生,给了我钱,让我照顾你。”
说完,柳华把钱袋拿了出来,证明他没乱说。
钱币碰撞的声音传来,很轻,却刺耳。
归澜的心一沉,慌了。
老婆这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是当作不在意他犯的错,还是当作……
他们之间的一切,包括相爱,都没发生?
第395章 哄他
不……不可能是后者。
归澜向来擅长保持冷静与游刃有余,哪怕和灭神劫面对面,也没慌过。
可是,现在,他慌乱到连语言都有点难组织。
过了数秒,才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气话,他生我气,我知道的,”归澜轻声道,“没关系,我会哄,现在给我几卷止血绷带,我换身衣服,干干净净去见他。”
“大人,不行啊,”灵愈宫的小神慌忙拦在归澜面前,“您现在的身体和先前不一样,状况太差了,仅仅是失血都有可能晕过去,说真的,若不是有人用修为护住了您的心脉,您绝对不可能这么快醒过来……”
“什么?”归澜一怔。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有人护住了他的心脉。
归澜下意识抬起手,果不其然,在手腕内侧看到了一片很浅淡的嫩绿色纹路。
蜿蜒在脆弱的动脉上方,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交缠,随着他每一次的心跳而微动。
纹路是一株小草的图案,根茎纤长,连接了七片嫩叶,叶片圆滚滚的,一眼看去,甚是可爱。
归澜听到自己的心跳猛烈地加速。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是老婆留下的。
怪不得,在抗住那道可怕的灭神劫时,传进经络的震伤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这道屏障,得耗费百年修为。
老婆对他……怎么那么好?
可他骗了老婆,辜负了老婆,让老婆哭了好多次。
归澜的喉结不自觉滚了几下,喉咙发干,密密匝匝的情绪一齐翻涌而上,堵塞在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竟一时什么都说不出。
殿堂一片寂静,数位神官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柳华看到归澜身上的血汇聚成小河,流到地上的场景,忍不住了:“归澜大人,你要不要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对啊,”一位年老神官也附和,斗着胆道,“您要是一直这样糟蹋身体,那位仙草上仙不就白护您了?您不知道,他回天界的时候,简直像个血人,哭的那叫一个可怜,我们要接走你,他还不乐意,抓着你的手不放。”
提到和洛白画有关的话题,归澜果然会秒提神。
“真的吗?”归澜抬起眼,语气含着掩藏不住的焦急和期冀。
柳华猝不及防对上了归澜的视线,被对方的目光瞥到背后发凉,条件反射般开始回忆。
洛白画带着归澜回来的时候,确实很狼狈,也有点可怜,但是哭……好像没有。
至于抓着归澜的手不放,也没有。
从柳华的角度看来,更像是太过茫然而没能立刻松开勾着归澜衣服的手指。
柳华差点没忍住说出残忍的事实,但看到归澜快要碎掉的表情,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真的。”
视线中,归澜紧绷的身躯似乎有了一分放松,眉目间的担忧却只多不少。
“所以啊,”一旁的神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乘胜追击,“大人,您再在灵愈宫待一天,就一天,我们想办法给您治疗,等明日,您再去找仙草上仙,至少不会在他面前流满地血。”
听到这话,归澜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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