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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潭涞根本没听清洛白画的话,买完糖葫芦,心思就飞到了前面的面具摊上。
洛白画悄悄松了口气,视线落到糖葫芦的价目表上,暗暗记住了这根糖葫芦的价格,准备改日把钱还给潭涞。
周遭喧嚣不断。
洛白画走在距离潭涞近一米的地方,一边被裹挟在人群中,一边小口咬了手中的糖葫芦。
须臾,他的纤眉间聚起不太美妙的弧度。
好酸。
糖衣之下的果子像是没熟,一口下去,酸到牙都发软。
“你……”洛白画轻声开口,向旁边转了一下头。
下一秒,他硬生生掐断了自己的话音。
他的身边只有匆匆而过的陌生面孔,和一个几分钟前才刚认识的新任神官。
没有熟悉的那个人。
按照习惯想要说的那句“你吃吧,我不想吃了”也没人可说。
洛白画有几分狼狈地转回脸,眼周莫名发热,半晌,一声不响地吃完了一根酸到可怕的糖葫芦。
吃完,把竹签当归澜,在上面凶巴巴地咬了好几圈牙印才扔进垃圾桶。
“走吧,”吃完,洛白画加快脚步,走到潭涞旁边,强打起精神,“我给你带路。”
潭涞惊喜,连连道谢。
二人沿着云街越走越远。
而。
片刻过后。
一道身影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归澜的视线在潭涞身上停留了几秒,眸底逐渐变得深暗,难以自抑地掀起惊涛骇浪。
但,在目光定格在洛白画身上的瞬间,波澜又平息下来,变为深重的委屈和懊恼。
归澜没有在人群中追赶过去,喉结轻动,先是在路边的垃圾桶中找到了洛白画刚才扔掉的那一根竹签,细细擦拭后收进随身空间。
接着,他走向不远处的面具摊。
买了一个能够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
付完钱,归澜遮住面容,继续跟在洛白画身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把洛白画的每一个神情和动作都收在眼底。
……没关系的,老婆现在不想看到他,他不能再惹老婆哭,这样跟着就好了。
等过会儿老婆逛腻了,到了人少些的地方,他再去征求老婆原谅。
归澜脚步很轻,努力抑制心底冲上去把洛白画强行带走的冲动。
少顷,掌心灵力凝动,召唤出一个虚影。
他拿出一沓钱,交到虚影手中。
虚影心领神会,立刻带着钱跑到了洛白画前面,给每个摊主都发了一把钱,窃窃私语几句。
这样一来,洛白画想要买什么,就不用担心没钱了。
归澜看向洛白画的背影,看到老婆被路过的奶茶摊主递了满满一大杯烧仙草奶茶后露出略微惊愕的表情,眼尾盈起些许柔和。
*
集市的规模比预想中还要大。
洛白画和潭涞走了近半个时辰,都累了。
“上仙,”潭涞用手扇了扇风,眨巴眼提议,“我们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前面还有好长的路啊——”
闻言,洛白画向前投去一瞥。
前方的云街有分岔路口,左侧似乎是有什么活动,不少神官聚在一座富丽堂皇的高楼前,排着长队。
右侧则是和先前一样的摊位。
第399章 醉酒
洛白画的视线在左右两侧逡巡了两遍,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们去右边吧,再走几百米好像有个茶馆,应该有位置可坐。”
“可以呀。”潭涞没意见,高高兴兴应下来。
洛白画轻轻颔首,调转方向,走向右侧。
“说起来,”潭涞拖着长音,抓了一下洛白画的衣袖,“上仙,我们都一起走了这么久了,你还不告诉我名字吗?一直这么称呼显得好生疏——”
一句话还未说完。
倏然,一个硕大的花球突兀地从路口左侧的高楼上抛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潭涞的手上。
潭涞吓了一跳,猛地松开了拉在洛白画衣袖上的手。
洛白画也被吓到了,飞快往旁边躲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花球飞来的方向。
高楼上站着一个戴狐狸面具的神官。
“哎呀。”发现洛白画看过来,神官掩住唇,有些抱歉地浅笑了一下。
“上仙,不好意思砸到你们了!我们文曲阁的神官今日正巧在这里团建,在玩小游戏呢,”她冲洛白画喊话,“正巧,我们这里还有一桌空位,为表歉意,你们要不要上来坐坐?”
花球扔下来的方向,是天界很受欢迎的酒楼。
当然,不是不正经的那种。
天界的治安和管理都恪守秩序,为防误事,酒楼中的酒度数都低到可怜,若是不想喝酒,还会随时提供茶水。
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歇脚地点。
合适到……像是听过他和谭涞的对话后特地找上来的。
洛白画的指尖动了一下。
小草的直觉让他蓦然发觉,这一路都太不对劲了。
糖画摊老板不小心画错了图案,给他的糖画免了单,奶茶摊老板说他是今天第一千位路过的顾客,送了他一大杯奶茶。
现在,百人排队的酒楼也因为意外让他们插队进去休息。
绝对不是巧合。
洛白画眼睫一抖,扎根在原地不动了。
他用头发梢都能想到是谁在背后操纵一切。
……还以为归澜没追上来呢,一路都没出现。
原来是在背后悄悄捣鬼。
怎么谨慎成这样了?以前不是很大胆、又争又抢吗?
洛白画心中莫名漫上一阵难言的情绪,连带着唇舌都稍稍发干。
他禁不住回头,在身后的云街中仔细找了一圈。
却没有发现归澜的身影。
坐轮椅的,不坐轮椅的,都没有。
小仙草怔了两秒,眼帘一垂,脑袋不受控地被归澜填满了。
到底跟没跟来啊?
总是这样,让他想个不停,又想不明白……
好坏。
讨厌归澜。
等等。
都说了要分手了,就算归澜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也不该想了。
“上仙,我们不去酒楼吗?”突然间,谭涞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洛白画的胡思乱想,“听说这里的酒特别清冽,你能喝吗?我们去尝尝怎么样?”
洛白画骤然回神。
他有点恍惚,过了一瞬才聚焦视野,低低“嗯”了一声。
就算是归澜设计的,又怎么样?
他不怕归澜,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走吧。”洛白画不乱想了,硬气起来,缓缓舒出一口气,向高楼走去。
*
酒楼的内部装潢比外部还要奢华。
文曲阁给洛白画二人留的位置靠窗,视野绝佳,落座俯瞰,可以看到远处层叠的云雾和高殿。
楼下有人在抱着琵琶评弹,讲的内容都是从人间搜罗来的有关天界的传说。
有的擦边说中,有的与事实大相径庭。
围观的神官听着听着就会爆发出笑声,很是热闹。
洛白画也在听。
他听到了个有关于柳华的笑话,唇角微微牵了一下,却没挤出真正的笑。
酒楼的服务员是小面坨,没过多久,两个红面坨子端着一坛招牌灵酒,飞到了洛白画的桌边。
“上仙~”红面坨子为洛白画和谭涞各斟了一杯酒,认真讲解,“这是天界最最最好喝,而且不易醉的酒,据说酒量最差的人也能连喝三壶,二位慢慢品,不够再向我们要~”
“好,”谭涞悄悄看了兴致不太高的洛白画一眼,想了想,低声嘱咐面坨,“你们走的时候把隔音屏风关上,我朋友喜清净。”
红面坨子乖乖点头。
它们动作很利落,没过几秒,乐声便不再清晰。
“上仙,”谭涞笑了一下,用指尖抵着酒杯,和洛白画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名字告诉我啊?”
洛白画在盯着酒发呆,毫无反应。
“我看起来就,”谭涞郁闷了,沉默半晌,“这么让你没兴趣吗?”
他禁不住伸出手在洛白画面前晃了好几下。
这一晃,洛白画才回神。
“怎么了?”洛白画连眨了好几下眼。
他有点抱歉,尽力从不甚清晰的记忆里扒出了谭涞的话,磕绊了一下,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真好听。”谭涞得到答案,于是笑了,问,“我可以叫你小画哥吗?”
一个毫无僭越的称呼。
洛白画没多想,点头“嗯”了一声。
他有点口渴,指尖碰到桌上的酒杯,纠结一瞬,端起来喝了个干净。
面坨不会骗人,他虽然酒量很差,但就喝一点,不会醉的。
喝完,洛白画又有点陷入待机状态,垂着眼,一个字也不主动说。
窗外的风徐徐而来,吹得人很舒适。
分秒悄然而过。
“小画哥,”良久,谭涞忍不住轻声询问,“你是负责什么的神官?或是花仙?我以后可不可以经常找你玩?”
说这话时,谭涞是紧张的。
不过,被询问的人却没有任何波动。
听到声音,洛白画眯着眼睛抬起脸,盯着谭涞看了好几秒。
许是由于饮酒,他白皙的肤色很明显透着漂亮的粉,叫人不敢长久注视。
谭涞被这样一看,脸上的温度禁不住爬升,张了张嘴,似乎是还要说什么。
但,下一秒。
洛白画便不看他了,而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哐”地趴倒在了桌子上。
结结实实地表演了什么叫做一杯倒。
谭涞:“……?”
谭涞懵了:“小画哥?”
洛白画不应,脾气很大地推开酒杯,在桌上换了个更蜷缩的趴姿,嘟囔:“骗子。”
“……什么骗子?”
谭涞更懵了,呆滞了一会儿,站起身,准备先把洛白画扶起来。
然而。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挡在一侧的屏风却蓦然开了。
一道高挑的身形携着压迫感出现在了屏风后。
归澜没有摘掉脸上的面具,鎏金眼眸微暗,凝在了醉倒的洛白画身上。
第400章 “宝宝,和好吧”
视线中。
洛白画脸孔泛红,墨蓝的眸子覆盖着水光,倔强地趴在桌子上。
那副样子,像是因为体温太热了而眷恋桌面的凉意,又像是因为烦恼而不愿意抬起脸。
归澜的指尖不由得发痒,一刻也无法耽搁,迈动脚步,走到洛白画面前。
鞋履在木质地板上踏出规律的沉响,打破了这一方隅的平衡。
洛白画于是动弹了一下。
小仙草慢吞吞地转动脑袋,用余光瞥了归澜一眼。
蹙了眉。
被醉意迷乱的思绪转动缓慢,几秒过去,洛白画都没有认出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
他的视线停留在对方的面具上,盯了许久,辨认出那个面具的原型是犬面。
“狗。”洛白画忍不住说。
他的声音不大,带了点儿鼻音,在归澜耳中,轻软到不像话。
归澜的脚步一顿,周身的气场变得比适才温和了许多。
他蹲下身,把洛白画从桌上扶起来,掌心眷恋又珍重地贴上洛白画的脸,指腹在少年的脸上轻缓摩挲。
“嗯,我是,”归澜的声音有些低,柔到几乎是哄,“现在小狗来带你回家了,跟我走好不好?”
洛白画不说话。
他没缓过来,呆呆地坐在原地,连归澜在他脸上乱碰的手都没嫌弃。
“小画?”归澜开始紧张了,又轻轻唤了一声。
……不会讨厌他讨厌到听到“回家”两个字都抗拒吧。
归澜努力掩藏心中杂乱的念头,整个人有点破碎。
空气有几秒的安静。
明明只是短暂的瞬间,归澜却觉得比什么都难熬。
终于。
倏然间。
洛白画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总算聚焦到归澜那双眸色鲜明的眼睛上。
他认出来了。
“归澜。”洛白画叫了一声。
嗓音清亮。
传出便落入心底。
归澜的心跳骤然凌乱到恍惚,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无意间攥得很紧。
“我在呢,”片刻后,归澜轻声道,“小画。”
为了顺毛,归澜又轻轻磨蹭了一下洛白画的脸。
“谁让你出现的?真讨厌。”洛白画自动屏蔽了归澜的讨好,压下眉头,往后退了一下,不让碰脸。
以往的“讨厌”都是调情,现在却不一样。
“是我坏,”归澜一点也不敢曲解,怕洛白画下一秒就要彻底甩开他,慌乱间牵住洛白画的手,在自己身上打了一下,“……对不起。”
洛白画还是醉的。
打完归澜那一下后,他默默看着自己的手,眉头越皱越深,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归澜猜不透洛白画的脑袋里在想什么,焦急地等了几秒,再次凑近,想把洛白画抱到怀中。
然而。
甫一靠近,洛白画就像是突然开了机一般,神情坚毅起来,抬起手。
紧接着,“啪”的一声——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到了归澜脸上,恰巧打掉了归澜脸上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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