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按照常理,他应是永远都记不起来。
但有一天晚上,洛白画正靠在归澜怀中打盹,潜意识中突然就闪过了一个画面。
——归澜躺在仙草园中,而他很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对方几下。
画面在脑海中飞逝而过,洛白画的困意蓦然消失,猛地从归澜怀中坐了起来。
小仙草的表情很严肃。
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在仙草园中虐待过归澜。
他们在一起前没有在仙草园中见过面,而归澜掉马和他在一起后,他对归澜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差的态度。
是怎么回事?
归澜原本在批公务,发觉洛白画醒了,放下笔,从身后把人圈住,飞快地在洛白画的黑发间亲了一下:“老婆醒了?”
洛白画从嗓间“喔”了一声,蹙起眉。
他轻缓地呼吸了几下,依旧没办法忘记梦中朦胧的画面,于是站起来。
一侧身,面对面跨坐到归澜腿上。
归澜一怔,不自觉轻轻吞咽了一下,满脑子涌上许多和这个姿势有关的画面。
有单纯的亲昵,有老婆困困地趴在他怀里睡觉,也有不可言说的场景。
……会很深^^。
归澜独自想爽了,弯起唇,正要出言调戏一句“宝宝要和我在桌案上*吗”,脸却突然被洛白画戳了戳。
“归澜,”洛白画小声问,“我平时对你很不好吗?”
“?”
话音落下。
归澜实打实地愣了两秒。
老婆刚才说什么?
归澜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老婆是在怀疑他们的相处不够融洽吗,问他这种问题?
老婆怎么可能对他不好呢?老婆会让他亲,让他抱,怕他饿,会给他做爱心餐点,怕他不够暖和,晚上睡觉时会主动拱到他怀里,更别说平时的牵手和情话……各种甜蜜数都数不清。
全天下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好的老婆?
别人都没有,只有他有。
多年任职主神让归澜拥有极快的冷静能力,很快便沉下思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今天是他和老婆结婚的一个月零七天纪念日。
结婚一周天纪念日他拉着老婆庆祝了,一个周纪念日、一个月纪念日他也拉着老婆庆祝了。
虽然庆祝的结果是老婆给了他一巴掌,说“有这精力不如好好上班,别让别的神官来求我办事”,但老婆还是陪他吃了烛光晚餐。
而现在,是结婚一个月零一周纪念日。
一个月纪念日庆祝了,一周纪念日庆祝了,叠加起来也该庆祝。
按照床上的规律,老婆说“不要”不一定是真的不想要。
老婆是因为没庆祝纪念日生气了吗?
“小画,”归澜心一慌,反应极快地把洛白画摁在怀中,在洛白画耳廓亲了亲,“现在还有时间,我带你出去约会好不好?”
这下,茫然的变成了洛白画。
什么时候提到约会了?
“别找借口不批文书,”几秒后,洛白画干巴巴地在归澜身上轻揍了一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啊,宝宝?”归澜变了音调,低声道,“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独自生气,也不能不要我。”
闻言,有一瞬间。
洛白画觉得自己成了绝望的直草,完全搞不懂归澜在想什么。
“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要你。”
洛白画有点无奈地说:“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归澜抱他抱的紧,洛白画索性靠在归澜怀中,简略地讲了适才梦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刚讲完,突如其来的轻微刺痛忽然袭来。
洛白画眼睫一抖,更多的画面涌现在眼前。
月色下他和归澜一起散步,归澜试探着来碰他的手;他被归澜闹到烦,踹了一脚,归澜笑着问他腿痛不痛……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
洛白画的心脏不轻不重地紧了一下,像被一只手捏过。
他有几分愣怔,鼻子发酸,倏然从归澜怀中直起身子,看向归澜的眼睛。
“我……”洛白画喃喃道,“我好像想起来……上次化形时发生的事情了。”
归澜的关注点却不在这方面上,他看到洛白画发红的眼尾,紧张地捧住洛白画的脸:“老婆难受吗?眼睛怎么红了?”
洛白画摇了摇头。
头痛只有一瞬间,他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我不难受,”洛白画攥紧手指,读取着涌现在脑海中的一幕幕,声音渐闷,“只是,很难过……”
和归澜的过往……怎么会让他难过呢?
“宝宝。”归澜的声音响起,再度唤回洛白画的思绪。
洛白画怔怔抬起眼。
“别怕,我就在这儿呢,”归澜的视线满是心疼,柔和地落到洛白画眼底,“我陪你一起回忆,好不好?”
他伸出手,在洛白画的脸侧捏了捏。
洛白画的鼻尖又开始发酸了。
他点点头,重新慢慢靠回归澜怀中。
尘封的过往被翻开。
*
*
以天历算,上千年前。
“操,你凭什么又赢?”
天界试炼场中,两道高挑身影各站一边,对峙着。
左边的那位气急败坏,说完话便恶狠狠地踢开了脚边悬浮的长剑。
而右侧的那位气定神闲,从剑上轻盈跃下,靠到身侧的云墙上时还不忘摆出一个凸显腿长的姿势。
装得很。
“佑影,你自己说要比的。”归澜淡淡道。
真输了又不高兴。
“……你要死吗?敢赢我就算了,连谦虚都不懂?”佑影恨恨地看了归澜一眼,“给我等着,等哪天我能赢你,你就准备被我杀吧!”
归澜耸耸肩,不以为意。
自从主神将他创造出,已经有几个年头了。
而这段日子中,他的生活很枯燥。
除了在需要的时候去部分并不重要的神官斗争中帮忙,就是与佑影这个煞笔进行一些无聊的比试。
没错。
归澜知道佑影是创造他的那位神的后代,但这并不妨碍他认为对方是个煞笔。
身为天神,佑影身上流淌的却是邪恶的血液。
偏偏佑影的父母也管不了他,于是天界所有的神官都绕着佑影走。
归澜有命在身,不能避开佑影。
在答应了几场无聊的法力比试后,佑影发觉归澜的实力在他之上,于是怀恨在心,在比试的过程中使各种阴招。
却还是赢不了。
挑衅便变得更加频繁。
且,每次归澜赢了比拼,佑影都会想尽方法,在不久后趁归澜不注意,报复回来。
若是归澜没赢,那便更糟糕了,佑影会破口羞辱,还会试图用杀招对付归澜。
这不是煞笔是什么?
归澜深感无力,只等佑影犯个大错,让他有机会杀了对方。
这次的御剑速度赛,又是归澜赢了。
果然,在第二天,佑影便在一场小战争中,借着友方的身份给了归澜一剑。
天界此时并不太平,部分神官有忤逆之心,冥界也有凶魂前来纠缠。
归澜估摸了一下战局,没有他,剩余的正派神官也能胜出。
于是,归澜没有理会佑影痛快的表情,捂住受剑伤的胳膊,回到了自己的神殿。
他的身体比神官都要强,这伤并没让他感受到多少痛感。
然而,佑影在剑上下了毒。
到了当日的深夜,归澜的伤还没有痊愈,他罕见地失眠了。
月色明亮,洒在云街上。
归澜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披上外衣,走出了神殿。
他并没有目的地,只觉得春日的气候很适宜,哪怕满天界弥漫着暗藏的硝烟,路边繁茂的花草也值得欣赏。
就这样,漫步半晌。
归澜忽然走到了一片以往从未涉足的区域。
是一片仙草园。
仙草园的灵气比天界其他地方要更浓郁些,微风拂动,繁郁的草枝轻晃。
鬼使神差般,归澜缓步走了进去。
小径曲折,他走了一段时间,拐过数个拐角。
在绕过十几米高的中央灵树后。
归澜抱着赏月的心思,散漫地抬起眼。
而后,他蓦地,停顿在了原地。
仙草园是绝佳的赏月地点,月光在此处分外皎洁,清明如昼,却又朦胧。
然而,吸引目光的却不是月色。
月色之下,一道纤细的少年身影分外明晰。
他如墨长发披散而下,垂顺地落至腰下,身上仅着轻薄的白色纱衣,腰线在风动间若隐若现。
角度原因,归澜看不到他的面貌,只能瞥见他隐约露出的睫毛尖与挺翘的鼻尖。
分外惊艳,又清隽到让人不敢靠近。
归澜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咔”的清脆一声。
一棵无辜无神智仙草被归澜踢到,杆茎应声而断。
第478章 前尘篇:触碰
“……”
四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归澜意识到自己踩到草了,连忙抬起脚,快步挪到一旁的空地上。
垂眼看去,那棵断了茎的仙草蔫巴地倒在了地上。
归澜蓦地心虚起来。
再抬起眼时,那位身披月白的长发美人已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向他走了过来。
周遭是静谧的夜,不知是不是错觉,归澜甚至能听到对方轻盈的衣角划过空气的声响。
是什么声音呢。
是……扑通、扑通。
?
好奇怪的声音。
归澜无意识地放缓呼吸,僵直地站在原地。
长发美人的脚步有几分迅疾,一步一步走过来,而后在距离归澜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站定。
距离太近。
归澜能看清他惊艳的五官,没有任何瑕疵的瓷白皮肤,还有浓郁长睫在那片墨蓝眼底投下的浅影。
如同涟漪荡漾在湖泊中。
归澜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大脑罕见地变得空白,一时竟想不到要说什么。
下一瞬。
美人冷淡疏离的声音响在了耳侧。
“你欺负仙草?”他蹙着眉,很不客气地盯归澜,“赔灵力,把它治好,不然我就揍你。”
归澜听清了长发美人的话,却还是没有反应。
赔?
归澜想,当然要赔,欺负仙草是他的错,不止要赔,还可以加倍赔。
赔二十倍的话,他能常来仙草园吗?
归澜感觉神思有些恍惚,还没等琢磨出自己想要常来仙草园的原因,一阵热流突然出现在了鼻底。
归澜下意识伸手碰去,一碰,触到一指尖的红色。
怎么流血了?
恍惚和晕眩感再度加重。
归澜抬起手,想要挡住染血的皮肤。
然而,没过几秒。
他便没能撑住,眼前一昏,晕了过去。
站在原地的洛白画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陡然倒在他面前,一愣。
不是碰瓷吧?
洛白画上前一步,谨慎地观察了归澜两秒,发现对方好像真的没了意识。
啧。
哪来的坏蛋?不赔他灵力就算了,怎么还倒在仙草园里了?还挡住了他去看受伤小草的路。
好烦。
:)
洛白画不耐烦的垂下眼睫,用鞋尖踹了归澜几下。
踹不动。
洛白画今晚刚刚化形,对身体的控制还不是很熟练,思索许久,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得把这个讨厌的碰瓷者拖进仙草园中央较为广阔的平台上。
这样一来,就不挡路了。
想到就做。
洛白画一把抓上归澜高束起的长发,硬生生借着头发的力把人拽动起来。
拖完归澜,他蹙着的眉终于舒缓开来,快步跑到受伤小草面前,连带着云壤一起,把草带到了疗养灵泉旁边。
用法术修复断杆,再浇一点点水。
蔫巴小草逐渐恢复了些许生命力。
洛白画松了口气,撩起耳侧垂落的发丝,直起身,目光落到依旧昏迷不醒的归澜身上。
小仙草眨眨眼,忽然有些担心。
这人不会死了吧?
就算是不喜欢这个踩草园的陌生人,洛白画还是不可能看着有人在他面前受伤死亡,而他袖手旁观的。
他试探着蹲到归澜身旁,纤长指尖搭上归澜的手腕内侧,探了探脉。
好在,生命体征还在。
但,明显有中毒迹象。
洛白画变得担忧起来,顺着乱掉的脉象,找到了归澜受剑伤的胳膊。
仙草的解毒功效很强,治疗这种毒素,绰绰有余。
洛白画没有耽搁,扯开归澜的衣服,脱掉一大半。
被归澜线条流畅的薄肌晃了一下眼后,他耳朵莫名有点发热,坚持着找到了伤口,拿出用仙草汁液浸泡过的纱布,缠在了还未痊愈的伤上。
*
半个时辰过去。
归澜在轻微的痛感中睁开眼睛。
他躺在硬邦邦的地上,胳膊上的伤处凉丝丝的,倒不算难受,但头皮紧绷绷的,就像被人狠狠扯了头发似的。
身上还比平时凉爽……
归澜想着想着,余光瞥到自己光着的上半身,猛然一惊,一下子从地上弹坐起来。
等等,他衣服呢?
归澜故作镇定,抬起眼,蓦地对上了洛白画清冷昳丽的眸子。
269/276 首页 上一页 267 268 269 270 271 2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