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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洛白画歪了歪头。
四目相对。
那一秒，归澜觉得又要流鼻血了。
归澜反应很快地用手指抵住鼻底，等了两秒，没等到血，才逐渐放下心，回应洛白画的目光。
“扑通、扑通”的怪声又响起了。
归澜察觉到他心脏的波动有些异常。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他却不想被洛白画发觉，于是努力掩藏住了。
“是你救了我吗？”须臾，归澜轻笑了笑，下意识摆出以往从未有过的温和态度，问。
然而。
小仙草没有察觉到归澜话语中那一丝刻意，改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归澜。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洛白画问。
“……没有。”
“那不就是了。”
鉴于归澜没有赔灵力，洛白画不打算给归澜治疗太久。
现在人已经醒了，毒也差不多解了，他就要把给对方的纱布拆下来扔掉了。
洛白画径直走到归澜身旁，在很近的距离蹲下身，去碰归澜胳膊上缠绕的纱布。
他只将鬓边的长发向后低低束在了一起，有几缕不受控制的发丝随着身体的倾斜而滑落，落到了归澜的小腹上方。
一阵痒。
伴随着荡出的清香。
过近的距离，发丝的撩拨，香气还无孔不入地萦绕。
归澜的心倏然重重跳了一下，简直要再次晕过去。
他是伪神，最无法根除的便是人类会有的欲意，不禁狼狈地用手挡住了洛白画的发丝，又弯曲起一条腿。
洛白画烦了，顺手揍了归澜的小臂一下：“别乱动。”
“……好。”归澜莫名听话。
纱布顺利拆掉。
洛白画把归澜掉落在一旁的衣服递给归澜，冷声道：“穿好，这里有好多小小草，你不要污染它们。”
归澜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洛白画说的“小小草”应该是有化形潜质，不过还没有化形的仙草。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称呼？
“那你也是仙草吗？”归澜忍不住问。
“我是。”
洛白画有点骄傲，想要炫耀他化形很迅速，但想到归澜踩断小草，还没有道歉，又觉得没必要和这个坏人说话。
偏偏坏人不依不饶。
“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归澜穿好衣服，走到洛白画身旁，弯起唇，“我叫归澜，是主神召出的新神，虽然只在天界待了五年，但身体年龄是固定在20岁的，身高190cm，没有不良嗜好，身材你刚才看过，至于……”
洛白画被吵到了，清隽眉头再再再次蹙起。
“谁问你了？”他问。
归澜陡然被打断，戛然而止。
他是有一丝不悦的，但，在被洛白画瞪了一眼后，心中竟翻涌起一阵诡异的满足，完全取代了别的情绪。
“对不起，”片刻过后，归澜藏住满足，落寞地垂下眼，轻声道，“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在天界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
那是有点惨的。
洛白画升起一丝同情：“别人为什么不和你玩？”
“因为我不是正常飞升进入天界的神，”归澜实话实说，“还必须奉承主神的后裔，神力又很强，许多神官就看不起我。”
“……”
洛白画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
刚化形的小草不懂那么多，只能给出建议：“那你为什么不和主神后裔玩？”
归澜：“他没脑子。”
洛白画很难想象，坏人还会骂别人没脑子。
他不禁瞥了归澜一眼：“有多没脑子？他也会把小草踩断吗？：）”
语气里满满的记恨。
归澜这才想起他晕倒前发生的事情，骤然有几分慌乱，认真道歉：“对不起。”
一顿，又说：“我会赔灵力的。”
“道歉有用的话，要司刑宫干什么。”
洛白画变得有点凶，“哼”了一声，怼回去。
归澜眉梢微动，心中的满足感又一次翻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想要笑。
^^。
不过归澜也知道，被骂还笑，多少有点不正常，于是再次抑制住了。
“那我给你赔很多灵力好不好？”归澜追在洛白画身后，大着胆子，勾了一下洛白画的手指，“作为交换，你告诉我名字，可以吗？”
“不必。”
洛白画已经治好小草了，不再需要灵力，现在只想回到云壤里，好好睡一觉。
他甩开归澜的手，转身看了归澜两秒，一字一顿：“我要变成小草了，你走吧。”
归澜一怔，焦急起来，还想装惨。
洛白画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地上一棵叶子圆圆的小草。
归澜眼帘一垂，目光落到小草上，莫名觉得这棵小草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没有办法。
归澜深呼吸一下，知道再打扰就不礼貌了，轻声说了“再见”，有些失神地离开仙草园。
沿原路回到寝殿后，归澜更衣，解开束着的头发。
一瞬间，几根长发窣窣落下。
归澜一滞，把头发从头到尾顺了一遍，足足梳下来二十根掉发。
神明的头发都不会自然脱落。
所以，这些头发，是……小仙草弄掉的？
归澜毫不费力地找出了真凶。
他看着掌心中惨烈的头发，忽然弯起眉眼，轻轻笑了一声。
太好了^^。
这不就有理由，去找人了？
就这样。
第二天的夜晚。
仙草园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归澜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洛白画，把掉了的头发给洛白画看：“上仙，我的头发是你拽掉的吧？”
洛白画瞳孔一缩，想起昨夜拽归澜头发的事情，心虚了，一言不发。
“头发是很重要的，”归澜观察着洛白画的表情，笑了，“掉这么多，上仙是不是该赔给我？”
！
洛白画慌乱，不知道归澜会要求多少倍赔偿，怕被拔成秃头，悄悄向远处挪了几厘米，谨慎问：“你要多少？”
“我不欺负你，”归澜混账似的晃了晃手，“五百倍吧。”
看到洛白画一点点睁圆眼睛，一副要骂人的样子，归澜的心绪简直爽到要绽放了。
怕洛白画真的生气，半秒之后，归澜立刻改口：“或者，上仙把名字告诉我^^。”
第479章 前尘篇：心悸
就这样，归澜靠着流氓手段知道了洛白画的名字。
大概是主神在创造归澜时遇到的那团火和主神给他添加的品质之间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反应，而这些反应又只对洛白画生效。
于是，归澜在面对洛白画时，总是活跃过了头。
首先是从称呼。
从知道名字起，归澜先叫了洛白画几日的“洛上仙”，很快就觉得心烦。
这个称呼，太生疏，配不上他们（单方面）一见如故的关系。
因此，几天过去。
这天晚上。
洛白画在仙草园中照料不会有神智的小草，准备修剪掉要脱落的叶子，拿去做药。
“上仙，”归澜突然在他耳边道，“我以后可以叫你小画吗？”
不知道归澜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得很是近。
低沉悦耳的嗓音响在耳边，洛白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手中的剪刀一歪，险些脱落。
“不要靠我这么近，”他耳尖泛热，转过头，瞪了归澜一眼，“也不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可以啊？”
归澜笑了。
一连几日，洛白画都是这种淡淡的态度，归澜已经适应了，此刻不觉得难受，反而因为被瞪而暗暗餍足。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洛白画的发尾：“你对我好冷漠，是不是只有我变成小草，你才会对我亲近一点？”
洛白画更冷漠了：“你不配。”
他才不要和踩坏过小草的坏蛋玩。
洛白画收集了几片叶子，放到药篮里，转身就走。
离开时，衣角和归澜微微蜷起的指节擦过。
归澜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一瞬，有几分僵硬地追着洛白画走过去。
走了几步，险些绊倒。
归澜低下眼，发现自己在顺拐。
他皱了皱眉，努力调整回正常的样子，在洛白画看他之前走到洛白画身边，重新扬起笑。
“小画，你——”
“不要叫我小画。”
被蓦然打断，归澜不说话了，垂眸看洛白画，眼眶一点点变红。
这是他摸索出的洛白画的特点——容易心软。
果然，两秒过去。
洛白画冷淡的神色一点点变为了无措，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解释什么。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归澜适时开口，“对不起，踩到小草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听到这话，洛白画轻抿了一下唇。
其实，他也不是讨厌归澜。
只是他很少和仙草之外的物种接触，不太知道要怎么和归澜相处。
更何况对方这么热情。
小仙草为难地思索了好久，怕归澜真的哭出来，努力憋出一句：“那好吧，我现在是你的朋友了。”
话音落下。
归澜神色一僵。
预想中关系更近一步的喜悦并没有袭来，恰恰相反，他觉得心中骤然浮起一阵让他闷到发紧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归澜想不明白，垂下眼睫，没有立刻回应洛白画。
气氛一时凝固。
洛白画疑惑地看向归澜，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是那副可怜模样。
仙草是有亦师亦友的长辈的，白天时，新化形的仙草都会前往天界另一处的中央仙草园，接受长辈的教导。
今天的课上，洛白画正好学了“与人相处”一课。
仙草老师告诉他们，人都需要朋友，仙草也是，而友情需要维持。
当你的朋友难过时，你可以给他们一个拥抱，再安慰一下。
洛白画觉得拥抱对他来说过于肉麻，他也不会说安慰的话，但归澜看起来太可怜了。
所以……破例一次吧。
洛白画神情认真，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上前一步，抱了归澜一下。
清瘦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落入怀中。
那一瞬间，归澜感到自己的心又一次猛烈跳动起来，陷入从未有过的紊乱。
他本能似的抬起手，正要回抱住洛白画。
少年清冽的嗓音却响了起来。
“你别难过了，”洛白画说，“我会一直当你的朋友，不再追究你踩到小草的事情。”
归澜的手顿住了。
携带着不易察觉的喜悦的心乱蓦然消失，再次变为了烦闷。
归澜想不通这种情绪的来源。
明明是他提出要和洛白画做朋友的，也是他想要洛白画不再追究踩到小草的事情。
现在实现了，他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归澜想不通，索性不想，先把洛白画按到怀中，抱住，而后低声道：“……再说吧。”
不同于洛白画礼貌的拥抱，归澜的拥抱是有侵略性的，很紧密的。
洛白画很不适应，坚持了几秒，脸颊开始发烫。
奇怪的热意让他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确实逃跑了。
“嘭”的一小声，变成小草，躲进云壤中。
归澜正抱着呢，怀里的人忽然就消失了。
低头看去，只能看到几片浮在云层上方、不甚明晰的小圆叶片。
心底的情绪一时复杂到了可怕的程度，又酸软又凌乱，归澜无奈地勾了勾唇，蹲下身，像个神经病一样低头对云壤说话。
“小画，怎么了？”
“是我抱你抱的太痛了吗？”
“对不起，我松一点，你再出来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小圆叶颤了颤，舞动起来，在云中画出几个字。
——为什么要抱？好奇怪：）
“因为……”归澜只说了两个字，便卡了壳。
对啊。
如果是朋友的话，为什么要抱来抱去？
说不出的怪异感受在四肢百骸内疯长，归澜竟然产生了近似于慌张的反应。
他拥有主神级别的神力，在面对外敌时从未紧张过，却屡次在洛白画这里乱得溃不成军。
这太不像话了。
归澜深呼吸，试图平复。
然而，胸膛中的澎湃却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小画。”归澜慌了，伸出手，指尖在离小草叶片只有不到一厘米时僵住。
良久，轻声道：“你今晚不想再见我的话，等一等我，我过两天再来找你，可以吗？”
小草版洛白画没反应。
归澜也没有强求，大着胆子在小草叶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晚安。”他笑了笑，说。
说完，归澜比以往要急地站起身，离开了仙草园。
从仙草园回到寝殿，需要近乎三十分钟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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