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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川没应声,沈璧然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他贴在顾凛川怀里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发现手机里塞满了未读消息。
Jeff凌晨四点给他发了一篇小作文,道歉字字情真意切,但却很稀罕地没求他向顾凛川说情。
沈璧然问:“你把Jeff怎么了?”
“今天早上他提了离职。”顾凛川把手机上的邮件给他看,“我还没回复,等你定吧。”
“这么严重?”沈璧然认真看了一眼邮件正文——言辞简洁,对工作重大疏漏致歉,并坦言总裁一助职位要求很高,会配合总裁办完成继任选拔和工作交接,“他来真的?”
“他第一次主动提离职。”顾凛川语气平静,“他很多年前就知道你了,所以知道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吧。”
顾凛川随手点开Jeff的离职OA申请,看着底端“拒绝”和“确认”两个按钮,“客观地说,这确实是他这些年来最大的纰漏。我昨晚确实很生气,但今天气消了点,本来都想算了。”
沈璧然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回复Jeff:【没关系,我们刚好借这个机会聊了聊,他似乎已经原谅你了。】
顾凛川正要说“本来都想算了”的下一句,屏幕一闪,页面消失了。
OA显示“该流程已被撤回”。
“……”他疑惑地转头看沈璧然,沈璧然刚好扣上手机,从容地打了个哈欠。
一小时后,沈璧然坐在桌边,一边喝粥一边听Jeff汇报沈从铎事情的新进展。
昨晚Jeff在自责和悲痛中,怀着对继任者能否帮老板查清真相的不确定,急速推进了侦查工作。
“这些年,孙静和沈从铎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除了孙恬恬的医疗资助,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交集。即使是医疗资助,沈从铎也没有给她本人转过钱,是他的助手直接和医院对接的,孙恬恬在医院发生的一切费用都不需要本人支付。”
“另外,之前我们推测孙静不知道沈如鑫和孙恬恬的不正当关系,现在可以落实了,这将成为拉拢孙静的关键。”
沈璧然纳闷问:“这种事情要怎么落实,你直接问孙静了?”
Jeff答得毫不犹豫:“我昨晚去她的楼道碰运气,他们母女吵得歇斯底里,我都不用贴门,光站在下面一层仰仰脖子就能听清。”
沈璧然举着喝粥的勺子放空了几秒,又一次被Jeff的工作素养刷新认知。
Jeff继续汇报道:“我赶到时是十二点半,当时正在吵,后来两点十分又吵过一次。凌晨三点多,孙静出来抽烟,哭了几分钟。今天早上五点,她在楼道里给沈从铎助理打电话说要见面,应该是被直接拒绝了。”
沈璧然压根来不及为孙静的事唏嘘,震惊地看着Jeff,“你一宿都在那里,光蹲守她们家了?”
Jeff也茫然了一下,“那当然不是……因为老板突然回来,德国还有些工作没有善后,我刚好处理了。”
“?”
顾凛川和沈璧然同时开口——
“去帮我约孙静见面。”
“你快歇两天吧。”
顾凛川自然而然地改口:“那先等等看孙静和沈从铎后续动向,你放两天假。”
“我又放假?两天?!”Jeff难以置信,“我上次感冒住院时才放过假!”
顾凛川瞥了他一眼,“昨晚辛苦了,给你涨月奖。”
Jeff脸上一下子洋溢出两团幸福的红晕,“谢谢老板。”
顾凛川面无表情地帮沈璧然舀蛋羹,“说谢谢沈总。”
Jeff立刻转向沈璧然,朗声道:“谢谢老板!!!!”
Jeff是体面的成年人,一字不问二位老板昨晚聊了什么,抱上需要洗澡的然然光速离开沈家。
门一关,房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璧然低头一勺一勺地舀粥喝。
白粥里拌了一点蒸得软烂的虾和鱼肉,配鸡蛋羹,鸡蛋羹用带点酸甜的柚子酱油调味,小时候他胃肠感冒就会这么吃。温姝坚信肠胃脆弱时不能吃肉,顾凛川就偷偷给他在粥里拌一点虾仁碎,长大后,偷偷变成了明目张胆,虾仁碎也变成了甜美的大虾。
这几年沈璧然感冒多半都生扛,确实很久没吃过这一口了,他想起glance发布会结束后自己也发烧了,顾凛川也是送海鲜粥上门。
“对了,我前天买了一家日本渔场。”顾凛川说,“说是供的红金枪还不错,等你好利索了,让人空运过来几条尝尝。”
“……好。”
——在听说家族资产需要分批次在十年内移交完毕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沈璧然失态了。
吃资本家几条小鱼怎么了。他又说,“也给听檀送两条。”
喝完粥正要起身,顾凛川先站起来,朝他弯下腰。
沈璧然吓一跳,“干什么?”
“抱你上楼睡觉。”顾凛川语气自然,“虽然退烧了,但医生说你要彻底休息一天。”
沈璧然道:“顾凛川,我二十四了。”
顾凛川思考了两秒他的意思,“那我抱沈总回床上处理邮件?”
“……”
沈璧然状态不佳,拗不过,最终还是搂上了顾凛川的脖子。
“去阁楼睡。”他说。
顾凛川轻笑一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头发。
顾凛川的嘴角还留了一点昨晚被咬破的痕迹,沈璧然被放在床上后说:“你过来一点。”
“嗯?”顾凛川自然地靠近,“怎么了?”
沈璧然攀着他的肩,仰头轻轻地吮他的唇。
顾凛川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随即单膝压上床,一手拦在沈璧然腰后,一手覆上他撑着床的手。
两人的呼吸立即纷乱,顾凛川正要加深这个吻,沈璧然却突然用力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咬了一口。
“嘶。”
顾凛川吃痛起身,沈璧然却用牙齿叼着他嘴角不撒口,扯了一小段距离才松开。
血丝在嘴角蔓延,快要愈合的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等我好了,才允许它好。”沈璧然说。
顾凛川垂眸盯了他一会儿,抬手抹去了唇角的血珠,“你还睡不睡?”
“睡。”沈璧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躺下去,抬脚踩在顾凛川胸口向外一蹬,“你出去关上门。”
“我就在这屋。”顾凛川说,“我不出声,你睡吧。”
顾凛川说不出声,就真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他坐在床头用手机开线上会,戴着耳机,只偶尔无声地戳几下屏幕用文字批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手机的光都被调到最暗,沈璧然闭眼休息,听着他的呼吸,比平时两人安静坐在车里时更缓慢深长一些——沈璧然年少时很难入睡,有时要顾凛川读书哄,有时就搂在一起听呼吸,顾凛川特意学了这种规律深长的呼吸方式,用声音安抚沈璧然。
沈璧然睡着没多久,就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低头用脑门抵住了顾凛川垂在身侧的手臂,也发出了相似频率的呼吸声。
再睁眼时已经是晚上,身上的酸痛少了很多,但大脑彻底空白,像刷机了一样。
他坐在床边任由顾凛川喂着吃完了一碗红豆沙才逐渐找回脑子,意识到自己除了吃就是睡,像猪一样过了一天。
“操劳过度就要好好休息。”顾凛川拒绝了替他拿电脑来办公的要求,“周一也别去公司了,沈总居家办公,你下属要是有什么非面谈不可的大事,我让司机把他们接过来。”
沈璧然无奈,“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是么?”顾凛川挑眉,把一盒东西扔在床头柜上,“恢复好是需要证明的,沈总。”
“证明什……”
沈璧然的半截话戛然而止。
粉红色、方形的小盒子,已经剥掉了塑封膜,盒子上印着一只糖浆四溅的心形棒棒糖,写着“甜诱草莓”。
“只有两只装。”顾凛川任由他看清楚,又伸手把东西捞起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沿着预裁线把盒子抠开,说:“应该不会太有压力吧。”
“……”
其实年少时就有迹可循,但沈璧然这一刻才确定了,顾凛川应该是有X瘾。
他并不觉得自己完全恢复好了,但不可否认,他没试过草莓味的,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不是营销噱头。
事实证明,“果香四溢”并非虚假宣传,暧昧甜腻的气味在小房间里逐渐蔓延,变得浓郁。虽然只有两只******,沈璧然最后又是湿答答地被抱进的浴室,但他对他的顾凛川很满意,奖励地在他的顾凛川锁骨上留下了个一看就很疼痛的齿痕。
他挂在顾凛川身上,支使顾凛川去拿另一种香味的洗发水,拿错了又在他脖子上抽一巴掌时,忽然意识到,他们似乎已经通过频繁的、激烈的爱,完全回到了少时的相处模式。
明明曾经天崩地裂,但终究如同雁过无痕。
唯一和年少时不同的是,顾凛川变得更凶了,而且会在结束时很温情地埋头吻他的刺青,吻很久很久。
第51章
沈璧然周一居家办公, 但傍晚还是被宋听檀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宋听檀那个综艺的新一期在北京录,录制时间是明天,今晚艺人们已经陆续进组。他在电话里火急火燎但又压着嗓子,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沈璧然一个字也没听清,紧接着收到一个近郊的酒店定位。
【听说你要请我吃鱼 拍了拍 Noah】
【听说你要请我吃鱼:速来,别开自己的车 [墨镜]】
【Noah:?】
【Noah:你还平安吗?】
【听说你要请我吃鱼:我好兴奋!!】
【Noah:???】
迈巴赫上, glance朗声分析道:“能让宋听檀兴奋成这样,只有四种可能:拍戏上头了, 喝酒上头了, 吃鱼上头了, 吃瓜上头了。结合前后文, 我推测是吃瓜, 你觉得呢?”
顾凛川坐在沈璧然身边,颇有兴趣地睨着屏幕上一蹦一跳的AI图标。
glance对沈璧然的沉默习以为常, 继续自说自话:“但他知道你对吃瓜没兴趣, 早就习惯了独自品味。所以这次着急叫你去, 还让你伪装身份,我推测, 瓜主是你的熟人, 可能是……”
顾凛川低头看了眼手机,打断它:“Jeff说沈如鑫今天没有上班,他的车中午驶离市区, 现在还没回来。”
glance:“……你怎么抢答?我马上就要说我推测是璧然大伯或者堂哥了。”
顾凛川道:“只能怪你们AI总是浪费大量时间展示自己的推理过程。”
glance发出宋听檀般温和的笑声,“那我放弃推理,您可以直接告诉我,前天晚上璧然疑似要喊我, 但调出口令被打断,随后我被强制休眠了三十个小时,苏醒后,你们的对话之间就多了一种独特的氛围,请问,这三十小时里你们做了什么?”
沈璧然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什么独特的氛围?”
glance:“一言以蔽之:黏黏糊糊。”
“哪有?”沈璧然顿了下,“我们一整天都各自办公,没说几句话。”
glance:“那我换个词好了:欲盖弥彰。”
“盖什么了?”沈璧然皱眉,“我们哪句话不是大大方方的?”
glance:“所以说,演都不演了。”
“……?”
“啊哦~”glance发出一声煞有其事的叹息,让沈璧然脑海里浮现宋听檀双手捧脸陶醉的样子。
glance:“通过你这几句话的反应,我断定自己刚才问错问题了。”
这是AI陷阱,沈璧然机智地止步,不再搭话。
可顾凛川却好奇地问:“什么问错了?”
glance得到配合,非常开心:“我不该问那三十个小时里你们做了什么,正确的问法是——”
沈璧然:“glance闭嘴。”
glance置若罔闻,声情并茂:“三十小时里,你们做了几次?”
沈璧然:“……”
“哦,我当是什么呢。”顾凛川语气平淡地说:“这种小问题,以你的算力,不妨自己思考。”
沈璧然倏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顾凛川却很从容不迫,“老实说,这几次旁听你们的对话,让我对沈璧然和宋听檀的友谊产生了些许质疑。”
沈璧然:“?”
glance严肃下来:“怎么说?”
顾凛川:“围绕沈璧然的感情状况和进展,你实在问过太多低级问题了。我认为,如果他和宋听檀真的有足够深厚的友情积淀,这些东西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沈璧然:“??”
glance迟疑道:“……没有吧……我哪个问题低级了?”
“看,你甚至无法检索出会被质疑的问题是什么。”顾凛川叹气,“人类总是自以为是,高估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看来宋听檀就是个中翘楚,而你完美地继承了这一点。”
“……”
“不想承认?”顾凛川略作停顿,“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宋听檀确实足够了解沈璧然,但他并没有提供给你完整的历史语料,你自以为是赛博版宋听檀,其实根本代表不了他。”
“第二种假设绝不可能!”glance立即否认,而后一声不吭地自己终止了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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