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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看见昨天(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5-09-15 07:08:55  作者:不执灯
  水吧在自助餐厅的楼下,这个时间仍有几桌客人在喝酒聊天。
  他们找了处安静的角落坐下,方与宣点了一杯破冰船,粉色的西柚龙舌兰,冰块在暖色调的暗灯下流光溢彩。
  “跟讨厌的人独处,什么心情丛警官?”方与宣调侃他。
  丛风叹了口气,解释道:“称不上讨厌,我不太适应带着目的性的接近。”
  “没有很目的性吧,只是找来了你的电话号码而已。”方与宣露出一个浅笑,“至于其他的,我和小宇交朋友又不是为了你,我小时候在沈阳道呆过挺久的,对那儿有点矫情的情怀。”
  他说得直白,语气却是十足真诚,丛风也并不觉得尴尬,顺着话头说:“小宇说,你家人从前在那里做生意,后来搬走了。”
  “遇上事儿被坑了点钱,铺子当出去了。”方与宣轻飘飘地揭过这段往事,把话题绕回来,“小宇讲他以前跟着老堆哥。老堆哥现在怎么样了?”
  “在家带孙子,不出摊,做网络转售。”丛风说。
  方与宣嚼着冰块,冻得牙有些疼。
  老堆哥的大名他已经忘记了,只是侠姨叫他老堆,他跟着喊,老堆哥说他没大没小,他便在后面加了个哥,时间久了,相熟邻里都开始改称老堆哥。
  老堆哥在方与宣的印象中,是最后一位能代表古玩江湖的侠客,这人讲话油腔滑调,一双耷拉下来的眼睛里藏着一只老狐狸,肚子圆滚滚,又壮又高,站在店里顶天立地。
  方与宣那时候知道有个同龄小孩爱缠着老堆哥,平时他躲在店里写作业,能听见外面唠嗑的声音,老堆哥讲话自带一股草莽气,有时候讲里九外七皇城四,有时候讲三道浮桥两道关,他会偷偷竖起耳朵偷师,侠姨就坐在他前面嗑瓜子,偶尔意味不明地哼一声。
  老堆哥今年大概六十出头,的确是抱孙子的年纪了,方与宣姑且将这算作隐退江湖,只是心里隐隐有些莫名的叹惋,他的情怀也并非是对那条道,主要是对那条道上的人,如今白云苍狗,都时移世易了。
  丛风说:“小宇以前就想干你们这行,可惜没考上本科。”
  方与宣含着一口酒,片刻后玩笑道:“他是生不逢时,早几年他这种是给我当师傅的份儿。再者说,他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酒保端了一盘香酥鸡块上来,是丛风随手点的套餐,以免空着胃喝酒难受。方与宣拎起一块吃掉,小声说:“这东西不是网吧包夜的标配套餐吗?”
  丛风低低笑了一声,看着方与宣吃完后才问:“你干这行也是因为这个?小时候的情怀?”
  “有这方面原因。我不是文物修复出身,是苏文清老师带我入行,就这么干了十来年吧。”
  “嗯,你读书时念的是考古。”丛风端起酒杯。他点的是最普通的白啤,仰头喝水一样一口口灌,看起来只是聊得乏了解解渴。
  方与宣凝视着他滚动的喉结,总觉得那上面应该横一道疤,酒水顺着唇角淌下来,蜿蜒流过脖子与锁骨,打湿前襟。
  他的沉默太突兀,回过神后欲盖弥彰地偏开头,随口道:“把我家底都看了个遍吧,那档案里写没写有几个前任、几个现任、几个娃?”
  丛风扬了下眉毛:“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人,在以上三类别之中吗?”
  方与宣笑了:“这可不好说。”
  非要论起来,那算是现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天地都拜了,放眼看去可没人比他俩更名正言顺。走过这一圈六道轮回,姻缘线要是还没断,他可得叫老公的。
  丛风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酒精烘得人发热,他大咧咧地坐着,左脚踝搭在右膝上,一只胳膊架着沙发扶手,指节撑住脑袋,他问:“我和他很像吗?”
  “唔,刚认识时候不像,现在像。”方与宣说着上下打量一圈他,又肯定地点点头。
  准确来说没有什么像不像,梦里的那位就是丛风本人,此事毋庸置疑,在方与宣认出他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定。
  丛风却说:“这是矛盾的,如果刚认识的时候不像,你就不会选择和我延续关系,你如果没有主动联系,我也不会表现出现在的状态。”
  方与宣看了他一会儿,说:“那我重新说,刚认识的时候不太像,现在很像。”
  “比如?”丛风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一般了解吧。”方与宣咬了一口西柚片,“我见你第一面就对你有粗略的判断,所以并不难对号入座做匹配,你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一旦想通这个,再对比起来就很顺利了。”
  他想了下,补充道:“我们这行有一条原则是证有不证无,面对某种假设,应该用一手史料或者陪葬品来证明它为真,而非因为没有资料记载而证明它为假。很像你们的无罪推定。证有是输入认知的过程,照着你的言谈举止来剖析你,对比你,其实和照着墓志了解墓主人没什么区别。”
  丛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只是说:“你喝醉了?”
  “嗯?”
  丛风忽然前倾俯身,两肘撑着膝盖,把二人的距离骤然间拉近,带着扑面的压迫感。
  他说:“你当着我的面,向我陈述我有多像另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尊重我?”
  方与宣承认自己有点醺得头脑迟钝,他此时才后知后觉,他在潜意识中知道两个“丛风”是同一个人,可面前这位却是不知道的。
  “还真是,对不起。”他索性勾起个不知几分真假的笑,“不过你今天约我出来,不就是想听这些吗?我要是说些虚情假意的话,你就不会再约下一次了吧。”
 
 
第14章 他梦见了方与宣
  丛风深深看着他,将最后半杯酒一饮而尽,玻璃杯落回桌上当啷转了小半圈,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微侧过头,从口袋中摸出一支烟。
  方与宣这才跟过去,两只手揣在口袋里,走得懒散厌怠,两人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一前一后推门进了吸烟室。
  深棕色的地毯将脚步声吸收掉,吊灯光晕映着四面暗红色的幕帘,帘后是整面落地窗,屋里没有人,漆黑如墨的夜色在光影里显出几分迷幻。丛风推门走至阳台,斜眼看着身后的人。
  “你不是下了班不抽吗?”方与宣歪躺倒在沙发上,随手抓了个靠枕垫着,眯起眼睛。
  他有些困倦,不知是被酒精醺的还是梦里累的。壁柜上列着几排玻璃瓶,在视线中晕染成一排水晶项链。
  背靠的沙发忽而一沉,热烈的气息沉沉压下来,他侧过头,丛风靠过来,两肘撑在沙发背上,手腕随意搭垂着,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方与宣安静地看着他,舔了下嘴唇,撑身坐起,从他手中轻而易举地勾走打火机。
  拇指轻拨,跃动的火苗照出一小片升温的暖橘色,方与宣垂下眼,替他点燃唇间的烟,升起的烟雾缭绕在吐息间,阻隔住那道直勾勾的目光。
  片刻后,丛风不置可否地偏开脸,空气中默许的暧昧被白雾纠缠成形,若即若离,眨眼间又消散无踪。
  他说:“我不和人419。”
  方与宣低低笑了起来,就着这个姿势趴在沙发背上,歪着脑袋看他:“谁要跟你419。”
  这又不稀罕,梦里多得是,做个梦给他累够呛,现在还在不应期。
  “喔,抱歉。”丛风很缓地眨着眼睛,他没有被否认的尴尬,似乎他们天然存在某种默契,方与宣知道他的话并非要下谁的面子,他也知道方与宣的拒绝不是为了叫谁难堪。
  丛风退开几步回了阳台,把烟圈吐在外面,夏夜晚风拂过,丝绸一般轻柔。
  口袋中的手机突兀响起来,凌晨三点,郑宇的来电打破屋中暧昧不清的平衡。
  丛风接起来,听到对面说:“哥,你一会儿来医院吧,爷爷快不行了。”
  丛风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望着楼下的喷泉雕塑,几秒钟后才说:“其他人都去了?”
  郑宇听到他毫无倦意的声音一愣:“你熬夜呢?都去了,得有十几号人吧,刚通知到我,让我喊上你。”
  “知道了。”
  丛风挂了电话却没动,一根烟燃到头,才听身后的人说:“上楼开间房洗个澡再去吧,你这一身烟酒味儿。”
  郑宇的声音不算小,屋子就这么大,丛风没刻意避着人,方与宣听清了漏出来的几个关键词。他知道郑宇这段时间经常往医院跑,也知道那位老爷子和他们不熟,但到底是大家庭的长辈,这样的时刻总要出席。
  方与宣翻个面躺回沙发上,望着吊灯出神:“开个大床房,劳驾把我弄过去,困。”
  “嗯。”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丛风又吹了会儿风,走近时才发现方与宣已经睡着了,轻蹙着眉头,像又被梦魇缠了进去。
  方与宣的眉眼生得标志,只是面对他时,总挂着一副从容散漫的神情,那双眼里藏着不显于形的思虑,叫人捉摸不透,只有安静睡着时才能见到白天博物馆里那位“方老师”的影子,一丝不苟,严谨规矩。
  他把方与宣扛起来,上楼去找房间,搭电梯时肩上的人似乎醒了,迷迷糊糊地挪了几下,十分熟稔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不动了。
  丛风不清楚他这样发自潜意识的肢体动作从何而来,兴许源自那位故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把方与宣安顿好,他脱了衣服去洗澡。只是简单冲一遍水,他却在浴室里站了将近十五分钟,浴巾把头发擦成一团糟,他站在朦胧的水汽中,不知道落脚点该在哪里。
  推拉门滑开,他才看到方与宣又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喝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闻声望过来,又很快收回去。
  “我走了。”丛风说,“一会儿我叫代驾,明天得麻烦你自己打车了。”
  方与宣摆了摆手。
  丛风走到门口,又说:“要不我把车留这儿。”
  “走你的。”方与宣说完,笑了下,“有这么不想去吗,都拖半个小时了。”
  要是从前,丛风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可刚刚的热水澡冲得他整个人都疲惫得很,便靠着门停下,回头看他:“不太想去。我可以喊代驾先把你送回家,再过去也不迟。走吗?”
  方与宣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漫不经心道:“不走。我在这里呆到明晚,你结束了以后要是没地方可去,可以回来找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房间空调调低,抬起胳膊按墙面上的控制面板,面板上显示的数字在暗光下看不太清,他皱眉凑近一些,眼神很专注,上衣扣子解开了大半,随着动作露出大片皮肤。
  他看什么都是这样专注,慢条斯理的,带着颇有攻击力的尖锐,看物的时候是,看人的时候也是。
  丛风转开脸,没问为什么,只说知道了。
  丛老爷子在凌晨三点四十离世,他昨晚便情况急转直下,一双儿女守在床边,丛迪零点后赶到,赶上老爷子回光返照,拉着几人说了些话,去时很安详。
  消息通知给丛风二人和几个叔姑后,没有十分钟便发了讣告,可见老爷子临走前惦念的也只有自己的亲儿孙,至于其他,亲情不深厚,最后那小半个月的相处,已经能弥补他弥留之际莫名而起的亏欠。
  丛家的家庭内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老爷子的遗嘱简单公平,在去世前就公证过,此时医院里聚着十来个人,正井然有序地置办后事。
  丛风到时,天边泛起鱼肚白,站在最外面的堂叔留意到他,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虽然不是亲生,但到底是老爷子的长子抚养长大,丛风一路往里面进去,途径的亲戚纷纷侧目,最前面是哭得伤心的丛迪,郑宇站在偏一些的地方,盯着地缝发呆。
  丛父不在场,应该在和医院办手续,丛母看丛风过来,只是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一切便尽在不言中。
  忙碌到下午,终于得空抽身,处理家庭内部人际关系远比处理工作更疲乏,又一整夜没睡觉,丛风把车子开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折回来。
  他连余光都照顾不到,这种状态是硬撑着疲劳驾驶,没有必要。
  从前通宵办案也没有这么累,经侦遇到的案子大都难以明确界定管辖,出差跨省办案是常有的事,连轴转奔波几周都能扛下来,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也许是临出门前那场热水澡的余温始终没散,托举着他有所依靠,他一坐上出租车,闭上眼就睡着了。
  连续几周的糟糕睡眠在今天终于得到终结,卡帧一般不断闪回的混乱梦境,倏然间连成流畅的画面。
  他没有再如往常一般惊醒,而是随着画面的深入,走进了那段恍如隔世的长梦。
  他梦见了方与宣。
  面色苍白,缠绵病榻的方与宣。
 
 
第15章 你指定谈不上恋爱
  四角水榭,方与宣背对着他靠在坐凳栏杆上。
  凛冽寒风呼啸着卷起飞雪,大氅被吹得敞开一些,露出瘦弱单薄的肩背,丛风死死盯着他,不知道这是哪里、自己是谁,整片天地只剩下这道孤零零的背影。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实体,只是一抹游离在世间的意识,被包裹在真空的另一个维度里,方与宣的身影是触不可及的遥远。
  水榭里的人动了一下,用手指扯高衣领,重新裹好披风,一张脸都藏在毛绒里,耳朵被风吹得通红。
  丛风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笃定,他确认眼前的人正是方与宣,却又好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方与宣。
  面前的人形销骨立,眼睛空洞地望着小湖,湖面结了层薄冰,雪沫堆在冰面上,被风吹得左右四散。那张脸没什么血色,苍白一片,只有鼻尖和眼眶是淡红色,显出几分叫人珍惜的可怜。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与宣回过神,那分可怜便如错觉般转瞬即逝,他转头看去,声音凉丝丝的:“我看会儿鱼也不行吗?”
  “公子,今儿风太大了,吹久了要头疼的。这湖里的鱼在冰底下,瞧着不痛快,屋里有缸,你去瞧那里的。”迎上来的看起来是个侍卫,人高马大,腰间佩剑,声音中气十足,此时却刻意放缓了语速,像是怕讲得太大声,把雪花吓着了。
  方与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丛风站在侍卫身侧,看清了方与宣眼底的情绪,古井无波,落满了枯败的秋叶,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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