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慕这才细细打量他一番,穿了一身素衣,想也是过得穷困潦倒。
“我还以为你们跟我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对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我就找到了汤寒,现下正在客栈等我的消息呢。”
“这样,你来的正好,我有件事还要麻烦你。”江慕顺带揽过陆秋的肩,“这件事对别人或许很难,但对你来说绝对小菜一碟。”
陆秋先是眉尾上挑,“那是自然。不过等等,先把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我说一说。”
江慕看了看陆秋,“这样吧,我们互相说一说,你先来。”
“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好了,”陆秋简单的把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他走着走着,就和大部队分开了,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后来莫名其妙的晕倒了又莫名其妙的醒了,还睁眼就成了一个乞丐,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幻境,试探了两番,没什么效果。
偶然被一富家小姐所救,这才没有被饿死。这段日子,他就一直跟在富家小姐身边当仆役,顺带寻找破局之法。
碰见汤寒纯属是意外,富家小姐喜欢看戏,他去请人,两人这就碰上了,两人一合计,发现情况居然都差不多?!
江慕缓缓皱起眉,“除了王少爷是个男的,其他的,我跟你们两个面对的好像也差不多。”
“……”
“我算是明白了,这幻境主人明摆着耍人呢,你听没听说过,很多魔修都有所谓的心魔,我看这个魔修肯定就是那种出身贫贱,靠攀附上位的,所以恨不得全世界都是跟他一样的人。简直受够了我要。”
陆秋说着说着又开始委屈,他向来心比天高,给人不明不白的做了这么久的苦力,满腹委屈无处发泄。
江慕表示了下同情,又问:“那汤寒呢?他怎么说?”
“他啊,”陆秋轻嗤一声,言语间对他的行为十分不齿,“他倒是吃起了软饭,人家姑娘喜欢他喜欢的要命,让他入赘,姑娘家里同意了,他也同意了。结果没两天,就开始自尊心作祟,跟我说,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做些什么都要看脸色。”
“我跟他说,说这些之前,先把人家给你做的衣服脱了,这么好的料子你穿真是浪费。”
陆秋吐槽起人来也是不遗余力,充分发挥了其嘴毒刻薄的功力,末尾还不忘补上一句,“最瞧不上这种人了!”
江慕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他憋笑憋得困难,偏生陆秋说到一半不忘问他一句,“你可不是这种人吧?”
江慕抿着嘴摇了摇头。
可能是脸色不太好看,陆秋误会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怪那个魔修,你也是怪不容易的兄弟。我都听说了,这王家公子脾气怪得很……”
江慕:“……”
听语气,好像他是那个忍辱负重不堪受辱的悲催版汤寒。
“衡之人很好。”江慕挣扎着还是辩解了两句。
“王照?你见过他了?”
陆秋有些纳闷,“你怎么又跟他扯上关系了。”
江慕也懵了,“我说的是王攸,不是什么王照。衡之是他的字,跟那个什么王照有什么关系?”
陆秋“啊”了一声,挠了挠头,“你不知道吗?王照就是王衡之,王照是他在凡间时的名字。”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第98章 修真界废柴18
江慕同陆秋分开之后,一步一步,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时不时踢一下小径上的石子,看着它们骨碌碌的滚动。
明明是同样一条路,怎么走起来这么漫长。
陆秋说过的话阴魂不散的在他耳边回荡,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仙使看中的应该是王攸。
王攸,王攸……看来是幻境的主人在刻意针对他。
那当年的王小姐是不是也有修仙的天赋,或许也是这样,被现实中的那个“王照”替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秋理性推测幻境的主人应该只是恶趣味戏弄人,估计是受不了吃软饭崩溃了,建议他早日脱离王家,顺便跟王攸划清界限。
人生在世,靠自己的双手也能吃饱,何必非要吃软饭呢。
江慕魂不守舍的回去,心里祈祷某人已经睡下,事与愿违,远远一瞧,烛光早已透出窗外。时候不早了,草丛里的蛐蛐叫着,耳房的灯都熄了。
某人半趴在桌上,身后的烛台燃着火光。
江慕轻手轻脚的走近,半跪着拍了拍他的背,王攸幽幽转醒,神色不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对不住。”江慕温声道:“下次我一定早些回来,不叫你等这么晚。”
王攸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比平日里多了些艳色,终日苍白脸终于有了些血气,突然活起来了一样。
王攸随意伸了个懒腰,“我可没等你,美得你。”
江慕脸上划过一丝罕见的忧伤,王攸看了,以为他当真了,想找补两句,又觉得别扭,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索性采取了自己最擅长的手段。
“江慕,给我宽衣。”
这跟主动示好有什么区别?王攸心说。
江慕很听话的照做,可脸上的那抹忧伤越来越大,明显到了王攸有些心慌的程度,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想来想去,肯定是因为江慕今天见的那个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想到这,王攸捉住了江慕的手,放在自己的领口,眼神寒意乍显。
“衡之,”江慕垂着眼,一双手停着,光滑柔软的绸缎,摸在手里冰凉,眼前人的温热呼吸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手上。
突然没了后文,王攸从最开始隐隐的期待到失望。
看来江慕是不打算主动说了。也是,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秘密。
王攸上半身后移,江慕的手落空,呆呆的停在半空,他说:“江慕,等四月初七之后,收拾东西离开王家。”
江慕难以置信的看他,试图找出跟往常一样的戏谑,可是没有,他这次是罕见的认真,薄唇绷出一条平直的线,疏离冷漠。
让人想起,在朱红色大门,落日余晖下,遥遥相望的那一眼。
“为什么?”
“因为腻了。”
烛光在对方脸上跳动,外面蛐蛐的叫声突然停了,周遭安静的能听到蜡油溢出流下又凝固的声响。
“我一直是这种人。江慕,在我彻底厌烦你之前,离开这里,离我越远越好。”
王攸语速很快,说到一半,背过了身。
一字一句,针扎似的刺进人心里。
江慕攥着的拳头慢慢张开,浑身卸力,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他应该说些什么回击,可惜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无数个沉默的念头即将塞满了,挤爆了他的脑袋。
从进入王家的那天一直想到现在,他随口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严重到以至于让他终于不再忍耐,还是看穿了他所谓的托词,看出了他所谓的虚伪假面。
唯独不敢细想所谓腻味了。
或许是他太过疑神疑鬼,每次提出的跟在左右的要求,这么一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想当然。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呢?从万佛寺的时候起,不对,不对,应该是从他发现白仙和自己站在一起开始,那时候起,他就每每抗拒自己的靠近,原来真的是讨厌他,而不是所谓的他以为的口是心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现在则是终于不想继续忍耐了,不再容忍他继续靠近,主动和他划清界限。告诉他,你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有什么资格痴心妄想。
“对不起。”
江慕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是我的错,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
“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还有,叫李冬来,收拾明天的东西,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江慕双眼发胀,鼻尖发酸,对面人说的什么一概不清楚,胡乱应下之后拖着两脚朝外走,走出半截路之后,又觉得不甘心。
王攸闭了闭眼,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江慕的反应让他有些出乎意料,没有所谓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暴跳如雷,哀求的话不管不顾的钻进他的耳朵,爬进他的心里。
真是个傻子,他说了这么过分的话,都不晓得为自己争辩一句,张口就是道歉。
他讨厌失控,也下意识的厌恶容易失控的人,可是江慕,他不知怎的,一时说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想看到他失控,丧失理智,不管不顾一次。
超出他正常的逻辑了。
他下意识的有些烦躁,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挣扎。
突然,脚步声再次响起。
王攸松开手心,怔怔的看着上面的月牙状的红印。去而复返,这是后知后觉找他算账来了?
什么话也不想说,要是江慕真的回来,找他吵一架,他又不想面对了。
“你又回来做什么?”
王攸下定决心,要是江慕再像上次那样,怎么也赶不走,他就放弃。眼下太晚了,没有梅花糕也可以原谅。
“少爷。”
王攸错愕的转身,来人却是李冬。
“少爷有什么吩咐,明日小人好提前准备。”
李冬心里也犯疑,这些活儿平日里可都是江慕做的,面面俱到,细心妥帖,无一出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没事,你去收拾几件我平日里常穿的衣物。”王攸收拾起自己的表情,整了整衣袖,又捋了捋头发,“没什么事情了。还有下次进来之前,声响大些,你走路这么悄无声息的,想吓死谁,还有你,算了算了,没什么事了,先回去吧。”
李冬看出他的反常,也顾不上发生了什么,慌乱称是,脚底抹油赶紧开溜了。
投入湖的石子沉了底,牵扯出的最后一条涟漪也隐匿不见了。
明亮的烛台下,暖黄的光照在负手而立的人身上,给月白色中衣都镀上了一层光,倒显出些孤寂的意味。
不过短短半柱香,他侧头去看时,烧过的余烬正往下倾倒,灰白烟灰簌簌落下,鲜红细点的火光一闪而过。
要在凡间使用术法是要遭到反噬的,陆秋临走之前塞给他一个传音用的纸鹤,并告诫他悠着点用。
江慕拿着那个普通的纸鹤来回研究了一番,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反手从师尊给他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差不多的千纸鹤,不过看起来质量更好,更结实。
这是师尊给的,他一次也没用过。还有很多东西,师尊给了他不假,可是他通通不会用。
据陆秋所说,只需要给它注入一些灵力,不用太多,点到为止。
江慕并起两根手指,按照陆秋的样子在心里默念咒语,下一刻纸鹤腾空,他见状心里一喜,再接再励,迅速把自己想说的话默念一遍,那千纸鹤扑棱起翅膀,马上就速度极快的冲出窗棂。
成功了!
江慕探出头去看,那千纸鹤在如墨夜空中闪了一下,迅速不见了踪迹。
居然看起来还挺好用的。
江慕吸溜了下鼻子,抓起陆秋的那只千纸鹤扔进了储物袋,靠在木椅上,久违的感受到了些来自师尊的慰藉。
想念他的师尊。虽然他的师尊有很大的可能会嫌弃他丢人。
对了!江慕突然灵光一闪。
师尊这么厉害,那他能不能把幻境里的人救活。
幻境主人费尽心思搭建了这么庞大的一个世界,据陆秋所说,这魔修功力深厚,可除了他们是活人,剩下的就都是些尸体残魂。
如果他们没猜错,他们脚下踩得应该是一片巨大的乱坟场。
四月初七再不找到破解之法,他们估计也要成为这乱坟场的一员了。
陆秋和汤寒住在城外的客栈,不论是他还是他们两个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离开所谓的触手可及的荣华。
这样的答案,会是幻境主人想要的吗?
半夜时,陆秋的消息传了过来,其余的几人也已经找到,明日他们在城外汇合。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待明日了。
但事情还是朝着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天蒙蒙亮,王家的门房睁开迷瞪的双眼,顶着小雨去开门。
今天是去郊外祭祖的大日子,院子里也隐隐传出了动静。
朱红色的大门外被敲得震天响,门房高喊着“来了来了”,脚踩在微微湿润的土地上。
“什么人呐,一大早敲什么敲……”
门闩落下,大门拉开,门房骇的跌在地上,手掌沾上了一层粗糙的泥,顾不得硌人,门房连滚带爬的去喊人。
雨渐渐大了起来,身着甲胄的士兵黑压压的站在雨幕里,装备齐全,锋利的剑挂在腰间,为首之人扯下一块令牌。
“皇帝口谕,王大人结党营私,压入大理寺,即日提审!”
得到消息的百姓,走出家门,待看清那寒光凛凛的盔甲又吓得躲回屋子,拴紧大门,心口直跳。
大雨倾盆,人心惶惶。
要变天了。
第99章 修真界废柴19
江慕枯坐了半夜,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将将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屋外杂乱的脚步声,被压抑的呜咽声,雨声,还有嘈杂的说话声,他使劲想要睁开眼,危机感迫使他下意识的从睡梦中醒来,可惜身体就像被钉死了一样,动弹不了分毫。
这时候,好像有人进来了。
貌似拍了拍他的脸,他想睁开眼睛看一下是谁,下一刻兜头一盆凉水浇下。简直是透心凉。
他还是动不了。
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声音很大,像在他的耳边踩出的动静,有人在说话,他听见对方喊他的名字,“江慕!江慕!!”
正无措的时候,有人破窗而入,冰凉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来人同样大叫他的名字,“江慕!”
声音相当的难听。
耳边的声音发生了变换,周遭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好像都被隔绝在了外面。模糊间他只恍惚听见一句利落的“带他走。”
77/111 首页 上一页 75 76 77 78 79 8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