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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钱还是放在苗应这里,他现在已经开始管家了。
等把饭桌收拾完,苗应才让霍行给他找小麦,他们搬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东西不多,小麦也没多少,霍行都拿了出来。
因为没有他熟悉又精准的测量器具,苗应只能靠霍行的手来测量。
他让霍行用手抓了小麦,一共抓了四把,随后找到洗菜盆,把小麦放进去,随后用水浸泡。
霍行终于问出口了:“到底要做什么?”
“糖啊,麦芽糖,元宵节会有灯会吧,咱们去灯会上卖糖去。”
“你会做糖?”霍行睁大的眼睛。
“勉强知道方法,试试嘛。”
把小麦泡上之后他们就回了房里,苗应靠坐在床头上,想着接下来的步骤,霍行回房间之后他往床里侧挪了挪,没说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一夜霍行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都是苗应说的那些东西,只是他怎么努力看,那个大的铁盒子就是飞不起来,最后他跑过去,扛起那个铁盒子,累得他直叹气。
醒来的时候发现苗应在不知不觉间爬到他背上睡了,梦里的铁盒子就是苗应。
李红英起床看到盆里泡着的小麦,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东西,不过苗应总有奇思妙想,说不定这又是什么生财之道。
等他们吃过早饭,苗应把泡了一夜的小麦捞了起来,找了个筲箕铺上屉布,放上浸泡过的小麦,又盖上一个锅盖,放进屋里准备静置催芽。
他做事情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看着他,苗应嘿嘿一笑:“我就是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糖来。”
祖母看着他:“小应还会做糖?家里教的吗?”
他家一家子都是杀猪的,哪会这么精细的活计,他赶紧说:“以前看杂书看的。”
李红英有些狐疑,一般这样的手艺在家中都是传男不传女和哥儿的,还会有人写下来吗?但苗应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问。
催芽需要等三天,这三天苗应又有别的事情忙,他在计划着到时候榨油需要用的工具,人力他倒是不担心,霍行这个体格一个能顶俩,再不行把他哥也弄来做苦力。
最重要的还是器具,苗应这些日子都在用炭笔涂涂画画,这又是比较私密的东西,还不能画得到处都是,还得藏起来,看来还是得买纸笔回来才行,这会儿在脑子里想想吧。
三天时间过去,屉布上的小麦已经长出了点点白色的小芽,后面的日子就要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因为是冬天,出芽的时间比苗应预计晚了好几天,从他开始做这个,已经过去了十天。
时间也已经到了正月初十三,过两天就是元宵了,虽然苗应没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有些焦虑。
这几天他们都没什么事情做,本来过年该是走亲访友的好机会,但因为他们一家是新搬到榕树村的,虽然有说过话,但还不至于到请他们吃席的关系。
所以他们一家子这几天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盆小麦上。
霍小宝再一次去看麦子的时候,他惊喜地跳起来:“哥哥,发芽了,绿色的!”
苗应终于松了口气,撸起袖子,把霍行拉到他们买的江米口袋面前:“你还记得抓了几把小麦吗?”
“记得。”
“那这个你就抓比小麦多四倍的江米。”随后转过头对祖母说,“祖母,能帮我把江米蒸熟吗?”
祖母放下手里的针线,端了霍行抓出的江米就要去淘洗蒸饭。
苗应又叫霍行去打水,他则是和李红英一起把麦芽从屉布上撕下来。
撕麦芽的声音很解压,就是有那么一点累,没一会儿他就累了,霍行已经打好了水,接过他的活继续干了起来,没一会儿麦芽就都被撕了下来,李红英已经预见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开始淘洗。
洗净之后,麦芽被放进了碓窝里,这是房子里原本就有的,就是不太大,他们的麦芽还挺多,要舂好几次才能舂得完。
力气活都是霍行来干,他也干得又快又好,很快嫩绿的麦芽就被舂得粉碎,这会儿被放在干净的木桶里。
没一会儿糯米饭也蒸熟了,趁热把糯米和麦芽碎充分混合,刚蒸熟的糯米饭很烫,苗应被烫得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一点,霍行看会了他的动作,又开始干起来。
看着霍行熟练的动作,苗应只觉得省心,他的理解能力很到位,根本不需要苗应再多说什么,很快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很有默契的。
“把这个按紧压实,然后端到灶房里去吧,灶房里能暖和一点,发酵得会快一些。”
霍行点头,提着木桶放进了灶房里,接下来又是等待,但院子里的大大小小都很信任他。
第二天早起,苗应穿好衣裳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昨晚的那桶混合物。
走到灶房的时候,李红英已经在等在那儿了,面色不太好,她有些担忧:“小应,我看了一眼,好像坏了,已经出水了。”
她以为这样混合之后就会变成硬块的糖了,早起一看却变成了汤汤水水。
苗应还以为是天气太冷没发酵好,看了一眼之后总算松了口气:“没事娘,这样才是对的。”
“真的吗?”李红英像个小孩儿一样跟他确认着,想知道苗应是不是在安慰她。
“真的。”苗应笑起来,“娘,生火吧,咱们要开始熬糖了!”
霍行也洗漱好过来了,一过来就又是干体力活,洗干净手之后用瓢捞出桶里的水,用屉布裹住之后拧干里面的水分,之后才把渣子放进筲箕里。
得了半桶的糖水,苗应把糖水倒进洗干净的锅里,李红英已经烧起了小火,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慢慢的熬糖时间。
随着温度的慢慢升高,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糖水逐渐发黄,随后慢慢地冒起了气泡,小小的灶房里也慢慢地萦绕起了甜香味。
李红英和祖母坐在灶门口,看到成功做出来的糖红了眼睛,霍行也有些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苗应搅动了一下锅里,麦芽糖在铁铲上挂旗,证明他这一次做的糖成功了!
他难掩激动和兴奋,大笑一声之后看到身侧的霍行,也没多想就跳了起来,霍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住了他。
“我真是太厉害了!”苗应搂住霍行的脖子,转头看向李红英和祖母,“娘,祖母!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祖母和李红英也笑:“你最厉害了。”
苗应激动一会儿之后发现他还被霍行抱着,赶紧从他身上下来,要把糖从锅里转移到干净的容器里,明晚要出去卖糖了。
“你还得去干点活呢。”苗应说,“去削点小木棍回来,我给小宝做搅搅糖,算了别用木头,用竹子,我记得村里是有竹子的。”
霍行出了门,麦芽糖已经放进到一个干净的小钵里冷却,这会儿黄灿灿的,好看得很,苗应先给一直守在旁边的霍小宝吃了一口,随后又用筷子沾了糖,给祖母和李红英也尝了一口,他看着她们:“怎么样,甜不甜?”
她们点头:“好甜。”
那好像是她们这辈子都没尝到过的甜味,只是沾了一点,就甜进了五脏六腑。
“咱以后都能有糖吃了!我会做了。”苗应知道她们想到了什么,“咱们现在有糖,以后还会有油,有米面,什么都会有的。”
第34章
霍行很快就砍了一根竹子回来,坐在院子里开始削竹棍,他手虽然大,但用刀这种惊细的事情也能做得好。
霍小宝坐在院子里乖乖吃糖,苗应想着不能光卖搅搅糖,糖块也可以卖的,不过因为是头一回做,他没敢做太多怕失败,这会儿就有些后悔了。
糖凉了之后取了一部分,不断地拉扯之后,颜色从透明慢慢变白,别看就这么一小点糖,苗应也扯得很费劲,直到他再拉不动了,糖块也变硬了,呈雪白的颜色,用刀切成小块,每一块都隔得很开,怕粘在一起。
熬出来的糖一半留着做搅搅糖,一半做成了糖块,苗应看着这少少的糖,盘算起了价格。
“我买糯米和屉布的成本六十文,小麦的成本算二十文,柴火,人工的算一百文,总成本就是一百八十文,加上竹子算二百文,搅搅糖我要收五文钱一个,糖块的话五文钱两块。”
祖母和李红英都没做过生意,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贵还是便宜,她们只是下意识地相信苗应。
“娘,赶明天我再去买点江米,二月二的时候不是还有大集吗,再做点糖出来,我们再去大集上卖。”今天做的还没卖出去,他就又在盘算下一次了。
李红英点头:“好。”
一下午的时间,霍行削出了很多的小竹条,上面打磨得很干净,连一点毛刺都没有,苗应去看他的手,只见他的手上都是些细小的伤口,他还想再做,苗应赶紧拦住他:“别再做了,咱们糖不多,用不了这么多的。”
霍行这才做罢,苗应看着他指腹上的伤口,给他找了点药涂了涂,霍行垂眼看着苗应,他的手拉着自己的手,对比鲜明,霍行只觉得自己这双手并不需要这样轻柔地对待,因为自己的手像是山上陈年的老树根一样粗糙,但在触到苗应仿佛没有骨头的手指之后,又希望苗应能握着他的手,再久一点。
苗应又拿了两根小竹条,从糖钵里搅了一块糖上来,拉拉扯扯几下,递给了霍小宝,霍小宝爱不释手,一点点地舔着糖。
苗应朝他招手,又做了几个糖让他拿去给他的小伙伴们分,霍小宝很高兴,手在衣裳上擦了好几下,才拿了好几个糖去挨家挨户找他的好朋友去了。
看着他欢呼雀跃的样子,苗应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些愧疚,小宝以为是跟小朋友的分享,其实里面却包含了大人的私心,只是他现在还不懂。
霍小宝他们每天都在石梯那里玩,今天霍小宝早早地就去了,等了好一会儿他的朋友才来,二牛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霍小宝。
霍小宝看到他之后,眼睛立刻亮起来了:“二牛哥哥,我有礼物给你们,但他们还没到,我想一起给你们。”
二牛也很激动,上上下下打量霍小宝,但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小虎小白菜和小栓子都来了之后,霍小宝才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苗应给的糖,一人手上一个,霍小宝的荷包很干净,但糖放在里面还是沾了些灰尘,但丝毫不影响孩子们的雀跃。
其余几个小孩儿的眼睛都亮了,这是糖哎,甜甜的糖,五个小孩儿也不玩了,排排坐着舔糖吃,不过因为他们很少吃糖,所以都舔得很小心,怕很快就吃完了,直到天色都暗了,他们还才舔着糖回家。
叶风见二牛舔着糖回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从家里偷拿了钱去买吃的,当即就要动手揍,二牛赶紧解释是小宝给他的,叶风还是不信,害怕是孩子为了逃避惩罚瞎扯的,于是就带着二牛去了霍家。
霍家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一家人紧紧巴巴地挤在一起,想到这里,叶风又摸了几个鸡蛋带着,上门去总不能空着手,家里养了鸡鸭,平日里二牛吃鸡蛋倒是不缺,土地也种的多,没有因为秦强平日不在就少种,他能干,公婆也勤奋,日子也过得挺好。
反倒是苗应家,他一看到霍小宝,瘦瘦小小,又头发稀疏,家里的日子过得很是艰难,给孩子几个鸡蛋还是能给得起的。
到霍家的时候苗应在院子里给霍小宝洗手,回头看到叶风,赶紧打开门让他进来。
“也别嫌我多事,就是怕孩子说谎,长大了品行不行。”叶风说明了来意,又把鸡蛋交给苗应,“谢谢小宝请二牛吃糖。”
苗应接了,对他说谢,叶风又有些好奇:“这糖真是你做的啊?”
苗应点头:“以前看杂书的时候看到过,就想着自己试试。”
“那你真厉害。”叶风赞叹,“你这糖卖吗?我想买点给我公婆尝尝,老人家一辈子都在吃苦,也想让他们甜甜嘴。”
李红英已经装了一些糖给他:“都是邻居,哪里用给钱。”
叶风不同意:“这哪里是鸡蛋这样寻常的东西,做出来就挺费劲了,哪能不收钱,你要是不收钱,我就不要了。”
苗应无奈,只能说:“本来打算明天去灯会上卖的,你要买也算是给我开了个好头,那按照我定的价,这些糖十文钱。”
李红英包的不多,糖块就五六块的样子,按苗应先前计划的,糖块五文钱两块,他也不算亏。
叶风很利落地给了钱,李红英又想起了先前做糖用的那些糯米和麦芽,人是没办法吃了,叶风家养鸡,不如也都送给他。
“我家也没养着鸡,这些东西人也没办法吃,你就带回去吧。”李红英把残渣装好,“还得麻烦你呢,要是有小鸡,也给我家抱几只。”
叶风连忙点头:“都是小事,有新的小鸡我给你们送过来。”
寒暄之后,叶风带着二牛回家,把拿回来的糖给公婆尝了尝,又赞叹苗应看起来年纪小,但真的挺有本事,说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元宵节的下午,苗应跟霍行就要准备去灯会上卖糖了,灯会不在镇上,在县城里,他们现在离县城的距离要远很多,所以很早就出了门,霍行用背篓背着装糖的小钵,另外的糖块也放在上面,背篓上还盖着一层布。
元宵灯会的摊位是需要交钱的,他们要提前去,才能占到一个好的位置。
不过他们到的时候,排队的摊贩已经很多了,天快黑了才排到他们,剩下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好歹还是在正街上,他们旁边的两个摊位也都不是卖吃食的,一个是卖饰品的,另一个是卖花灯的。
天黑之后等会就开始了,今天晚上更像是有情人过的节,街上都是年轻的哥儿姐儿,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到他们羞涩的眼神和通红的耳根。
苗应开张得很快,是一家人,带着两个孩子,小姑娘坐在爹爹的肩膀上,男孩子被娘亲牵着,小孩子才是糖最大的受众,苗应看到他们就大声喊:“卖搅搅糖,好吃的搅搅糖。”
对没听过的东西人都是会多一些好奇的,小姑娘抱住爹爹的脖子,娘亲也凑了过来,声音很是温柔:“这是什么啊?”
霍行木讷不言,苗应就说:“麦芽糖做的搅搅糖。”他用木棍搅了一块糖,在手里不断地搅来搅去,透明的糖慢慢变了颜色,他递到一家四口的跟前,“就是这样。”
“爹,娘,想要。”小姑娘看着眼前的糖,她祈求地看着娘亲,又摸了摸自家爹爹的脸,小男孩儿还端着,但咽口水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想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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