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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就洗洗,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苗应把他扶到床上坐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水盆不用收拾,我们明天来弄。”
付灵之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苗应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回房间去了。
他们的房间里,霍行已经打好了热水,等着他回来泡脚,霍行还记得苗应说过,白天太累了睡之前泡泡脚能解乏,也能睡得更好。
苗应经过这一天也累了,泡完脚之后爬上床躺着,强撑着要跟霍行说话。
霍行回到床上之后,苗应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要问:“你为什么不肯背一下付公子?”
霍行顿了一会儿,才说:“我只背你。”
苗应都快气笑了:“那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不算太要紧。”霍行说,“他到底是个陌生的哥儿,要是被人看见了,于他的名声也不好。”
“那我不是也在嘛?怕什么?”苗应翻了个身,挽住霍行的一条胳膊。
“世人只能看见他们想看见的。”霍行深知这个道理,他们才不管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要他们看见了,那就是霍行在半夜背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哥儿,苗应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
苗应叹了口气,他也深知村口情报处的厉害,只能拍了拍霍行的肩膀,随后睡着了。
第二天苗应实在霍小宝的背书声中醒来的,他的身侧早就凉了,霍行应该是起得很早。
苗应睡了很好的一觉,穿好衣裳起来,霍小宝在院子里背书,小木头在工具间里收拾,祖母在檐下做针线,娘好像出门去了。
苗应去了他们家的客房,敲了敲门,房间里没动静,霍小宝读书声小了一点,看着苗应像是做贼一样进了客房的屋子里。
客房里很空,里面就只有一张床。
付灵之好好好地躺在床上,昨晚给他洗漱的盆也已经放在了旁边,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苗应走上前去,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
烫得能煎鸡蛋了。
正好李红英回来了,她手上拿着点药:“我起来的时候来看了一眼,脸烧得通红,去旁边借了点草药回来。”
苗应点了点头:“谢谢娘。”
李红英笑了笑:“这是谁啊?大半夜的带回来?”
苗应简单地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李红英捂住心口,看向付灵之的目光里多了点心疼,又有些迟疑地问:“没出别的事吧?”
要真是清白被毁了,那真是一辈子都毁了啊,李红英心想。
苗应摇头:”没事,我们去得及时。”
又听苗应说了昨晚的事,那只鹿可真是太有灵性了,李红英擦擦手:“我再去给那鹿,叫啥,呦呦,给它弄点新鲜草去。”
苗应哭笑不得:“现在哪里还有新鲜草。”
“那你别管。”李红英急急地走了。
苗应把药下锅,小木头凑过来,说帮他看着火候,苗应又打了水往客房去,湿了帕子,放在了付灵之的额头上。
冰凉的帕子让付灵之呻吟一声,睁开眼睛,苗应安抚着拍了拍,他又重新睡着了。
等药熬好,苗应叫醒付灵之,看着他把退热的药喝下去,他还是没有清醒的意思,苗应出了房门,让小木头坐在床边看着他。
今天家里两个小寿星,苗应得给他们做一桌好吃的,从今天开始,他们家就能吃肉了,也算是借这个机会,好好给家里人补补。
霍行一早上山去也是去看他做的陷阱,从前他到腊月就几乎不会再上山,一是远,而是山上几乎也没什么猎物了,但现在他们就守着山,他没事的时候也愿意上山去看看。
陷阱里除了一只野鸡,没什么别的收获,霍行倒也不失望,打猎就是这样。
下山之后,苗应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他晒的香肠外皮已经风干,今天打算煮一截来尝尝,咸肉也煮了一块,煮熟的咸肉肥瘦相间,切成薄片之后晶莹剔透的,看着馋人得很。
煮咸肉的时候霍小宝就已经钻进灶房好几次,苗应切完之后给他拿了两片肉:“给小木头一块,慢慢吃。”
霍行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到他手上的野鸡,笑了笑:“我正说不知道做什么汤。”
霍行点了点头,不用苗应说,就顾自地杀鸡去了。
午饭很丰盛,一盘香肠,一盘咸肉,咸肉汤煮萝卜,炒菜是白菜回锅肉,还有一锅山鸡汤,祖母还给两个孩子蒸了寿桃,她专门做了红豆馅。
等菜都上桌了,苗应又去看了一眼付灵之,烧退了,他人也醒了。
苗应看着他睁着眼睛望着床幔,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付灵之看着他,朝他摇了摇头。
“那起来吃饭吧?”苗应想起什么,去房间里拿来一套衣裳,“你的衣服破了,将就穿我的。”
付灵之有些木讷地穿上衣裳:“谢谢你。”
苗应把他扶起来:“今天家里孩子过生辰,你也来热闹热闹。”
付灵之走出房门,看着他们的桌子摆在院子里,桌上摆着他从来没见过的菜,出来的时候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但那些眼神都是善意的,孩子们的眼睛里是澄澈的,长辈的眼睛是里慈爱又心疼的。
苗应把付灵之安排在了李红英的旁边,随后苗应才说,今天是霍小宝满六岁,小木头满九岁的日子。
霍小宝早就说过,宋夫子要在他六岁的时候给他取大名,但因为宋夫子他们出门了,所以苗应以为只能等到他们回来霍小宝才能有大名。
但霍小宝从他的小包里拿出来个荷包,说这是宋夫子走的时候给他的。
苗应没有代劳,让霍小宝自己拆开看,只见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的,苗应有些认不出几个字,但也知道是宋夫子给霍小宝取的名字。
离霍小宝比较近的付灵之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字,霍临川。临为高处俯瞰,川指河流平原,给他取这个名字的人,希望他能高瞻远瞩,又希望他能疏阔豁达。
只是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就要学着疏阔豁达?付灵之想。
在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付灵之没看清,霍小宝撇嘴,因为宋夫子写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让霍小宝口述一下这个名字的具体含义。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今天桌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霍小宝虽然还小,但也已经明白了孝道礼仪,虽然很馋肉,但也知道木头哥哥伤心,他虽然跟霍三不亲,但也知道那是他的亲爹,理应守孝的。
懂事归懂事,但也不是不馋。
尤其是哥哥新做的这个香肠,满满的肉香,还有外面被熏烤过的烟熏味,香得他只想把碗都吞下去。
见付灵之不动筷子,李红英想也没想,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一边说:“都是些粗茶淡饭,你别嫌弃。”
付灵之忙说不会,把李红英夹给他的菜都吃掉了,他从前也是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的,但就是今天这一餐在他看来并不算丰盛的饭,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付灵之的鼻子有点痒,但他记得这是两个孩子的生辰宴,在这个时候哭很不礼貌,所以他把眼泪忍了回去。
等吃完饭,苗应把两块牛乳香糕摆上桌,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小木头是个哥儿,天生心思细腻,想到家里还有客人,就把自己的那块递给付灵之。
付灵之看着这眼前的这块牛乳香糕,再没忍住,忘了礼数,匆匆跑回了他暂时住的屋子里。
第61章
苗应想了想,还是跟着付灵之进了房间里。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看着付灵之哭得声泪俱下,要是付灵之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办法,到这个时候,有个人陪着可能会好一点。
好在付灵之哭了一会儿,就擦干了眼泪,他看着苗应:“实在不好意思,失礼了。”
苗应摇头:“没事的。”
付灵之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付家的亲生孩子。”
苗应睁大眼睛。
这一段时间对付灵之来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两个月前,付灵佑带着付灵尧去京城了,往年到这个时候,都是付灵佑一个人去的,不过每年都会在过年前赶回来。
就在付灵之认为今年跟往年没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官府突然传唤了他们家的一个仆人,先前谁也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但这个仆人却牵扯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付家的情况并不复杂,付老爷只有一房妾室,是自小伺候付老爷长大的丫鬟抬上来的,当年抬她做姨娘的时候,付老爷还没成亲,所以付老太太做主,让她喝了避子汤,只是这避子汤药效太大,伤了她的身子,这辈子不能再生育了。
不能有孩子,那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所以在付夫人进门以后,姨娘对她的态度就很恭敬,总体来说付家的氛围是很好的。
付夫人生付灵佑的时候,整个付家的严阵以待,这毕竟是付老爷的长子,整个生产的过程都是严防死守,所以大少爷很顺利地出生。
再生二少爷的时候,让人钻了空子,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有人买通了接生的稳婆,把付夫人生下的二公子,换成了一个小哥儿。
而付家真正的二公子,在自己的家里,做着一个小厮杂役,在主人家跟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真正的二公子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在不动声色地收集了证据之后,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官府雷厉风行之下,很快就查清楚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李姨娘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情都算在了付夫人的身上,第一胎付灵佑整个府里严防死守,她没有机会。
筹谋了两年,她才找到了机会。
她冷眼看着整个付府对付灵之这个假货宠爱有加,看着真正的付家二公子像条狗一样在付家讨生活,她才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在事情暴露之后,李姨娘在房间里上吊死了,当年参与了这一件事的人都被处理了,只有一个付灵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付夫人病了不理事,付老爷在处理二少爷认祖归宗的事情,暂时顾不上他,但底下的人已经开始看人下菜碟了。
付老爷原本是想留下付灵之,毕竟是个哥儿,嫁出去就算完了,但看到自己亲生儿子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他离开付家。
原本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人管他带走什么东西的,但府里的人都急着讨好这位二公子,所以不允许他走的时候带走任何东西。
最后他只带了呦呦离开。
付灵之身边的星哥儿是府里的家生子,自然是不能跟他一起走的,在他离开的时候,星哥儿哭着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让他保重。
付灵之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靠着星哥儿给他的钱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一段时间。
昨天是付灵佑他们回家的时间,他想最后再看一眼兄长弟弟,之后就离开这里,只是没想到人没见到,还差点出了事。
听完付灵之断断续续说完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苗应叹了口气:“付公子,不管怎么样,都要往前走的。”
“不要叫我付公子了。”付灵之说。
他其实连他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其实是付家下人的孩子。
付灵之把自己剩下的钱都给了苗应:“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实在没有什么能给的东西了。”
苗应拿着他的钱,没有推辞:“那你就暂时在家里住下吧,好歹把年过了呢?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是?”
付灵之本来是想见过兄长之后就往南方去,再也不回来,也许会死在路上,也许会发生很多不测,但那都不重要了。
看着苗应的眼睛,想到他的家里那几双清澈的眼睛,付灵之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担心:“会不会对你们家有什么影响?”
“没事,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就行。”苗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这个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的,等翻过过去之后,人生就只剩坦途了。”
付灵之就在家里留了下来。
苗应的家里是很热闹的,每天都有小孩儿来玩,尤其是家里多了个呦呦之后,就更热闹了。
先是馒头和窝头都对呦呦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每次它俩对着呦呦龇牙的时候,要是被李红英碰上了,李红英就会一个狗头上敲一下。
看到呦呦最高兴的是霍小宝,当时卖小鹿的时候他就非常伤心,这会儿小鹿重新回来了,他比谁都高兴。
付灵之来家里之后,每天早上也是被霍小宝的读书声叫醒的,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起床,指导他背书。
苗应叮嘱过小木头,说让他有时间就陪着这个哥哥,所以他没怎么再跟霍小宝他们出去,而是陪着付灵之。
因为付灵之在家里,霍行白天就经常不在家,饭点才回来。
付灵之留下之后,很多时间都是在跟祖母作伴,他是学过女红的,在祖母做针线的时候他也会帮忙。
在看到针线筐里的花样子的时候,他还愣了愣,去年的时候,这样的帕子在城里很流行,他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里看见。
苗应跟霍行从外面回来,看到付灵之拿着帕子在发呆,苗应凑过去跟他说:“这些样子都是我画的。”
随后他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跟付灵之第一次见面,就小小地利用了一下他。
付灵之也不是真的就什么勾心斗角都不懂的,苗应一说他就记起来两人初见时候的样子,从前觉得无所谓,现在只庆幸自己当时并没有不近人情。
付灵之给的钱也没有很多,他也看出来了苗应他们家其实并不宽裕,所以也跟着祖母一起做针线。
临近过年的时候,叶风带着二牛上门来,说起今年过年春联的事情。
“往年都是找宋夫子写的,谁知道他们今年出门了。”叶风看着跟霍小宝凑在一起玩的二牛,“我家那个写三个字两个墨团的。”
苗应这才记起春联的事情:“那只能去买了?”
“嗨呀,为了个春联上镇上县城都不值当,好多人都忘了。”叶风说,“我家那个也不知道宋夫子出门了,前儿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红纸回来,结果没人写了。”
“二牛说你家小宝字写得好。”叶风说,“我今儿带了红纸来,让小宝写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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