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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之是好一会的沉默,直到电梯在殷垣门前停下缓缓打开。
殷垣看着自己家房门,目不斜视地严肃道:“你要遵纪守法,我不想因为奇怪的事情再去局子里捞你。”
“.......”
柏扶青眼睁睁看他出了电梯,表情有些许空白,刚想解释,电梯门却毫不留情地合上,载着他来到下一层。
算了,清白自在人心!殷垣迟早能知道他是个好人。
...
殷垣回到家,换了鞋后,将香烛纸钱都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洗了手,又拿了一个铜盆。
他拿着一捆线香,推开一个小房间进去。
这本是他的书房,现在被重新装修了后,就成了专门摆放遗照的房间。
可这线香却不是给过世的父母买的。
殷垣老家的习俗是三次祭拜,分别是亲人离世当天、一个月和三年后。
他记着今天是小时候拜的“干爹”被雷劈死的第一个月,特意买了线香来供拜。
“干爹”虽然不是人,没办法立牌位,但是殷垣回老家时特意带回来一块“干爹”身上的身体组织当做纪念——烧焦的雷击木。
殷垣拿它充当牌位,前面摆了个香炉,恭恭敬敬地弯腰插三炷香拜了三拜。
若不是这棵树护着他长大,殷垣觉得自己估计连十岁都活不过去。
虽然不能做到给它养老送终,但是最起码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希望如果这树有灵,也能感觉到他对这么多年庇护的谢意。
祭拜完后,殷垣转而拿一沓纸钱在铜盆里烧起来。
火焰在铜盆里跳跃,纸钱化成灰白色齑粉,热浪中小旋风而起,将烧完的纸灰卷带到半空再纷纷扬扬落下。
“嗯,香——”
白无常深深一呼吸,餍足地一舔唇,带着吃饱喝足的慵懒飘在半空幽幽问道:“呦,你怎么突然转性给我送钱了?”
“你那职业道德呢?不坚持啦?”
殷垣没搭理他的调侃,“我找你有正事。今天办案子时遇到个妖,身上没有妖气,却能化成风奔走的,连判官笔都不能找到它,这是个什么东西?”
“化风而走?”白无常认真想了想,突然一拍手,“你这是遇上风妖了!”
见殷垣完全茫然的模样,白无常看在钱的份上大发善心给他细细讲解一番:“万物皆都有灵,不只是动物能开灵智,风雨雷电,世间万物只要契机合适都能修炼成精。这风妖就是风所化,没有形态,行踪不定,并且居无定所,没有族群。你运气可以啊,这都见到了。”
“有办法捉到他吗?”
白无常像是听见笑话一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捉他?捉不到的,只要风妖想躲,没有人能见到他。”
“一点办法也没有?”殷垣微蹙眉头,“他伙同人类对我的当事人敲诈勒索,而且受害者不止这一个,我担心找不到这人,过不了几天他就该故态复萌了。”
“敲诈勒索?”
“是啊,要了一千万呢,大概能堆成十万个你堆起来的金元宝山。”
“咕嘟!”白无常咽了咽口水,眼睛发直,喃喃自语:“我嘞个乖乖,这么多呢?”
“多也是人家的。”殷垣耸耸肩,“抓不到他,这笔钱估计还得给出来。”
“慢着——”
白无常坚定地伸手大喝,“这事我来想办法,绝对把这风妖绳之以法,太猖狂了!怎么能要这么多钱,换成我只要他的千分之一就知足了!”
“......”
殷垣犹豫,“你不是说不好抓吗?”
“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白无常铿锵有力,给了殷垣一个坚定的眼神,“这事交给我吧,晚上就给你把他抓过来!”
殷垣看他转了个身就不见了,心说这下妥了。
...
白无常自殷垣家离开,兴冲冲地来到妖怪管理局,本想找局长谢治帮忙,不料他出差不在局里。转了一圈,却碰上了刚打完妖的姬琼歧拍拍手走出门。
“无常,你怎么在这?”姬琼歧虽然跟妖怪管理局的一群老家伙不对付,但是同样也看不上地府的无常鬼差这群酒囊饭袋,以为这又是来打秋风的,面色极为不善,想着打都打了,也不差这一个,反正债多不愁,地府又能耐他何?
白无常:“......”
怎么遇上这个煞星了!
“穷奇大人——”白无常规规矩矩喊了声,说明来意,“我有件大事要请谢局长来帮忙!”
“什么大事?”
白无常回忆着殷垣的话,在不改变原意上添油加醋说了一通:“那风妖挟持人质,勒索巨额钱财,那可是足足一百万座金山啊,在我们阴差英勇无畏的抓捕下居然还嚣张地打伤人跑路了,现在我们正全程通缉他呢,只是风妖无踪无迹,不好寻找,这才请谢局长帮忙。”
姬琼歧狐疑道:“真的假的,风妖居然这么嚣张?”
“千真万确!”
姬琼歧摆摆手,“行了,这事交给我吧。”
“这......抓捕的期限今日晚上截至。”
“......晚上就把他送到城隍庙。”
白无常把活免费外包出去,美滋滋地离开了妖怪管理局。
姬琼歧思来想去,觉得能找到风妖的正好有个现成的人选,于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欸对,出事了,老谢不在四九城,你帮帮忙,把风妖捉了送到都城隍庙交给阴差处置。”
刚回家的柏扶青:“......”
这群妖能不能遵纪守法地好好生活!
他这头没声音,姬琼岐以为是电话坏了,纳闷道:“喂?喂!喂——听得见吗?”
“我不聋。”柏扶青无语,转而说起最近妖怪管理局的风闻,“谢治想对妖族下手改革了?你听说这事了吗?”
“听说了,这群妖无法无天惯了,谢治联合地府打算专门辟出一个部门监管百妖,也省得让阴差一股脑地来回管,太麻烦。”
柏扶青若有所思,“这个部门交五险一金,签劳动合同吗?”
姬琼岐脚步一滞,难以置信地来回看自己最新款手机,“是我信号不好还是我幻听了,你刚才说啥?“
“……”
“不是,你想接手啊?”姬琼岐震惊,“你不一心想养老吗?”
柏扶青:“我需要一份工作,但是不想干活。这个就挺好的。”
“也是,你往哪一坐,谁还敢乱动。”姬琼岐还是很关心他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你怎么突然就变了?”
“闭嘴,少问。”
家里的冰箱中还存放着昨天剩下一半的牛腩。殷垣懒得去琢磨吃什么,见还有两个番茄和豆腐索性一股脑都拿出来,煲一锅番茄牛腩汤喝。
将冷藏的番茄热水烫完后去皮,在锅中炒出沙,倒点清水将其化开,清甜的番茄香味随之也氤氲开。
先下切成小块的豆腐,再下腌制好的牛腩,最后一起煮沸,等到色泽红郁,汤汁稠黏清亮,番茄甜中泛酸的滋味完全和牛腩的清甜浸在一起,这锅汤就是被成功煲好了。
殷垣摆好碗筷正要开吃,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消息:
【家里天然气坏了。】
发信人,柏扶青。
“坏了就去修”几个字还没打完,又跳出一条消息来:【你做饭了吗?】
紧接着,门铃响起。
殷垣:“……”
燕国的地图还能再短点吗?
他去开门,外面非常不出意外的就是柏扶青,见开了后,顶着殷垣十分不善的目光说道:“家里天然气坏了,我来蹭个饭。”
“你可以点外卖。”
“外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柏扶青说着晃了晃右手手中握着的酒瓶,“正好我有瓶好酒,咱们边吃边喝。”
酒瓶是传统的釉面陶瓷瓶身,刻着浮雕龙纹,成乳白色,瓶口橙红,同样印着龙纹。
柏扶青见殷垣不说话,只当他默认了提议,硬是从宽敞的门缝中挤进来。
自来熟地搭着殷垣肩膀说道:“这酒也就是看着唬人,其实度数不高,酒香味醇,绝对是好东西。”
殷垣不喜欢有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搡开他的胳膊,“你别乱碰我。”
“啧。”柏扶青对他刻意拉开距离的姿态很不满,半是含笑半是试探地问道:“殷律师,你跟谁都是这么冷漠吗?”
心中却在想,这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自己巴巴担心他忌日伤心,特意拿着酒来陪,结果这么不情愿。
殷垣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涵养来应付他,“这不是冷漠,是社交距离。我认为人跟人之间来往保持一定距离很有必要。”
“如果不保持会发生什么?”柏扶青虚心请教。
“至少百分之五十的激情杀人都是因为双方远远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殷垣乜他一眼。
“……”
“那剩下百分之五十呢?”
“剩下百分之五十是因为话多。就比如两个刚认识的人,一个不想搭理他,另一个追着问原因。”
殷垣说罢,将滑落的衬衫袖子重新折起,卡在手肘处,干练又沉着地反问柏扶青:“你想成为哪一种?”
柏扶青选择没听见,把酒放桌上,自顾自去拿餐具和杯子。
他现在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跟回自家一样,还能转到阳台上看看发财树的长势。
一扭头正对上殷垣没来得及转移的探究目光,心里不由乐了。
殷垣嘴上说着不欢迎,可有时候肢体语言才是最诚实的。
他也想有人陪着一块吃饭的吧?
“咳……”殷垣自然地接过杯子,启开酒瓶,倒了半杯酒水出来。
“要干个杯吗?”柏扶青刚举杯,殷垣毫不犹豫直接灌了下去,不像白酒那么烈,辣到嗓子疼,这酒味甘还有点清甜,正如柏扶青说的那样。
“你真是……配合我一下会怎么样?”柏扶青无奈,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一口也没喝又放回桌上
“吃你的饭。”殷垣淡淡道,葱白的手指在乌黑色木筷的衬托下显得又细又白,一点也不像他这个人一样冷硬。
眼神落在面前的汤里,热气微微蒸腾,模糊了瓷白的碗沿。纤长的睫毛盖住所有情绪,他想的什么,只会他一个人知道。
这顿饭就安静了这么一会,柏扶青又开始说话:“你这么多年没回S省,口味也不一样了。那边的菜偏辣,你现在吃的这么清淡。”
“这不是很正常吗?”殷垣说道:“人都是会变的,在哪里呆久了,就会融入哪里。”
“也是,你十二年都没回去过了。”
又是十二年。
殷垣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再次灌了下去。全程一眼不发,眼睛也没从汤上移开。
柏扶青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这么多年没回去,你就不想我……我们家乡的那棵古树?听说,你还认了它做干爹呢。”
“嘭——”
殷垣放下酒杯,柏扶青收住声音,以为他嫌自己话多生气了。
房间唯二会说人话的都噤了声,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殷垣小声说道:“有人不让我回去。”
柏扶青一个刚从山上下来没多久的妖都知道现代社会人人自由平等这一说,对殷垣的话分外不解,“谁不让你回去?有人阻止你了?”
殷垣捏起汤勺吸了口番茄汤,浓浓的热汤涌入嘴里,一瞬间似乎将刚喝下的酒劲给激发出来,蒸的他脸上温度不断升高。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单手支起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吮汤,又过一会才道。
“他们都不让我离开四九城。”
——“小垣,你就在四九城好好待着,好好上学读书,其他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操心的!”
——“是啊,你现在是学生,首要目的就是上学才对。你爸爸妈妈都好着呢,用不着你来操心。”
——“联系不上你爸妈是因为他们太忙了,你不知道,这是个大案子,很多人都在彻夜不眠地抓捕犯人。”
当时,殷垣信了这话。
直到一个月后,他突然发现一夜之间身边多出来很多人,无论上学下学都围着他一个人。
他以为这是有人盯上他,想拿他威胁父母。
可当他趁其不注意,放倒其中一个人,反拧对方胳膊逼问话时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便衣警察。
“你们为什么要跟踪我?”殷垣犹带稚气的脸绷得冷硬,瞪着这些围着自己的人。
良久,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总算是说了实话。
“我们是接到任务才过来的。”
也是这天,殷垣才知道被隐瞒一个月的原因——他的父母已经遇害了。
死亡地点在两千公里外的云省。
但是因为凶手一直没落网,他父母的遗体就只能暂时呆在那边的殡仪馆。
殷垣想过去找人,却被很多人拦了下来。
从当时的分局局长到刑侦队长,甚至学校的校长老师,每一个人都在劝他,只有四九城最安全,你得好好活着,你不能出现意外,你如果有事,我该这么面对你的父母?
殷垣很不理解,凶手杀人,警察为什么不去抓?这个凶手有多大能耐还能报复到自己身上。
可他的身份证被直接收走,每天二十四小时被人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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