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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婆嘀嘀咕咕,“真的假的,不能骗我的吧?”
没等殷垣说话,旁边的鬼吏先不干了,义正辞严道:“你懂什么,我们判官大人那是专业的,上面调来的高材生,立志建设法治地府的!”
殷垣:“……”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到底是谁替他立下的志向?
李阿婆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心说怪不得这位判官大人精神气都跟别的鬼差不一样,原来是上过大学的。
她放心不少,听了殷垣的话,回去等消息。
她前脚刚离开,殷垣就翻开了生死簿查找小花踪迹。
可奇怪的是,她的踪迹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一样,连生死簿都找不到。
殷垣隐隐感觉不对,连生死簿都查不到,这小花还在世上吗?
生死簿以出生那刻为起点,以投胎那刻为终点。要想从生死簿上抹去,要么是投胎了,要么是魂飞烟灭。
他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打算找时间问问白无常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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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赵云州特意跟同事换了班,拎上蛋糕跑到了殷垣家小区。
他轻车熟路来惯了,摁完电梯,就拿出手机来给父母报备行踪。
【报!已经抵达殷垣同志家楼下,一会一定压着他给你们二老打视频电话。】
赵父对儿子的工作态度给予高度肯定,并让他再接励。
赵母因为还有手术,一时没顾得上看手机回消息。
正打着字,电梯门开了,柏扶青从里出来跟他擦肩而过。
赵云州职业原因对人向来过目不忘,还记得这是殷垣的当事人来着。
“哎,你也在这住啊?之前没见过你。”
柏扶青正要略过他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去,狭长的眸子轻轻眯起,眼底墨色渐浓。
“是你啊。”
赵云州:“问你话呢?你是最近刚搬过来的吗?”
“算是吧。”柏扶青闻到浅淡的香甜奶油味,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赵云州手里的蛋糕盒上,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多补充了句。
“我刚搬到殷垣家住。”
“嗯……嗯?!!”赵云州震惊,“你住哪?”
“殷律师家里。”柏扶青冲他矜持地颔首,“是他主动邀请的。”
“我嘞个乖乖……”赵云州不理解,眼神瞬间变成X光将柏扶青上下扫射一遍,努力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
能住进殷垣家,这得多有实力?
赵云州还记得自己上学时,不想回家,跑去殷垣家里打游戏,就算是已经睡着了,殷垣都会揪着耳朵把他赶出门。
连过个夜都不行!
他凭什么?
赵云州泛起一阵嘀咕,“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比你们两个的时间长。”
赵云州:“哈?”
柏扶青微笑,“再会。”便轻飘飘地转身离开。
赵云州带着满腹疑惑去问殷垣,得到的答案是殷垣面不改色地否认三连。
“假的,骗你的,别信。”
“那他怎么会在这?”
“他住楼上。”
赵云州:“你把房出租了啊?我就说,我都不能在你家睡觉,他凭什么。”
殷垣不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转移话题问道:“之前你说云水的案子怎么样了?”
“移交检察院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判。死刑肯定没跑了。”赵云州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把蛋糕盒拿出来,插上蜡烛,点上火,先拍了视频给父母。
殷垣对吃蛋糕过生日没什么执念,倒是赵云州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对过生日这种事情非常有仪式感,每年都得来亲自上门来。
赵云州拿着手机将镜头对准殷垣,“我宣布,殷垣同志27岁大寿仪式正式开始,第一步,让寿星吹蜡烛,许愿——”
“………”殷垣真想把蛋糕全塞他嘴里。
镜头那边,赵父笑容可掬,“小殷啊,今年本来是想让你来家里过生日,但是你阿姨有手术,我正好也在外地,就只能让云州陪你了。”
“没事,你们工作重要,我都可以。”殷垣客气道。
“下个月我闲下来了,咱们爷俩怎么也得一起吃个饭。”
“好。”
三个人工作性质相近,一聊天就忍不住往案子上扯。
赵云州喝了杯酒,脑子一时松了松,说出的话就没多想,“我听说云阳监狱的那个人要放出来了,总共就判了判了十五年,还减了三年,这特么,真够憋屈的。”
“你说我们警察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抓的人,一共都没判几年,在里面还能减刑,真是够气人的。”
赵父重重咳了两声:“云州——”
赵云州智商归位,瞬间呆住。
几乎不敢往殷垣脸上看他的表情。
“……”
刚才庆祝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奶油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环境安静到可怕,几乎落针可闻。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哂响起。
殷垣用叉子翻搅着纸盘里的蛋糕,敛眉低眼,淡淡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他在哪所监狱吗?”
赵云州:“……”
完了。
他努力解释:“我也是才知道,听焦叔说了那么一嘴……本来是想告诉你,但是忙忘了。”
殷垣不置可否,轻轻咬了一小口蛋糕胚,甜丝丝的口感立即在嘴里化开,好一会才说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以前不懂事,这么多年学法下来,还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那真说不定。
赵云州心说,看着殷垣现在沉静素白的面庞,就想起他之前最疯的时候。
才上高一的年纪,就敢拎着一把短刀,跑到警局,仗着跟警局里的人熟悉,没人注意他。就悄悄跑到审讯室里,差一点点就把人捅死了。
那个人叫岑井,是杀害殷垣父母的罪犯之一。
也是至今抓到的唯一一个罪犯。
赵云州当时也只是学生,整个过程是听他爸讲的,幸好当时的焦端得知殷垣到警局就发现了不对,立刻去审讯室里找人,也拦下了即将动手的殷垣。
当时的审讯室监控意外故障,没人知道焦端怎么劝下殷垣的,也幸好当时的程序不严格,殷垣没承担什么后果。
后来殷垣就被强行压着每个月都要去心理医生那做咨询,就连高考报名也被干涉。
很多人拿着保护烈士遗孤的名义劝他别报警校,可赵云州总怀疑背后是担心殷垣再次发疯,不管不顾地报仇。
半分钟后,殷垣抿着唇,冲赵父和赵云州笑了笑,宽慰他们道:“你们放心,我现在很惜命。为了一个人,搭上我自己的命不值。”
他不笑还好,一笑把赵云州的血条都吓掉一半。
殷垣这种故作无辜天真的笑容,总给人一种他是个大变态的感觉。
话题毕竟是因自己而起,赵云州离开前,犹犹豫豫,踌躇良久,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那个案子,局里一直在调查跟进,你放心杀人的罪犯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绳之以法。殷垣,你要相信法律和警察。”
殷垣定定看着他,“嗯,我相信。”
赵云州走了。
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只余殷垣的轻声细语,“我当然相信法律。”
他的对面,是一家三口合影的相框。
第26章
殷垣第二天要去开庭,去城隍庙只坐班一两个小时就回了魂。
白无常听他问起有鬼失踪的事,十分不以为意,“大概是被鬼差带去枉死城等待投胎去了。现在死的人多,地府放不下,那些不到时间投胎的想留人间也能留,反正到了时间自会带他们下去投胎。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殷垣瞧他说得信誓旦旦,这才放下心。
翌日的开庭现场,遇上件啼笑皆非的事情。
殷垣是被告的代理律师,负责处理被告和原告的财产纠纷。
原告主张曾经借给被告三十万,要求他立刻还钱。
被告则说没这回事,并把两人之间所有的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拿出来当证据提交给法院。
到了举证质证的环节,法官让原告出示一下他借钱给被告的证据,欠条或者转账记录都行。
结果原告二郎腿一翘,言之凿凿地大喊:“这要什么证据,这要什么证据?她自己做了什么,她心里清楚!”
“………”
被告人瞅准机会,“法官大人,他就是没有证据,想要诬告!”
殷垣轻咳,“我申请问原告两个问题。”
法官点头同意。
“原告,我的当事人近三年来的流水中并没有三十万的汇入,请问你这钱是怎么给的她?”
“现金……额,也有手机转账……我不是一次性给她这么多,是几年加一起共计三十万。”
“也就是说,其实这三十万是你们之间的生活开销往来?”
“……是又怎么样?反正她必须还给我,不想结婚总要给我分手费吧!”
殷垣拿出三份文件,其他两份转交给法官和原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可这几年来,根据聊天记录可知,实际上并没有三十万这么多金额,事实上,反而是我的当事人转得金额更大。你一共转了三万一千两百一十二元,而我的当事人仅过去一年就以生活费为理由向你转账共计八万元。我记得你还在上学是吗?”
“三十万元并不是小数目,你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
原告听完他的话,气势明显矮了一截,讷讷道:“这几年……这几年的钱一直贬值,之前的钱肯定比现在的钱要值钱。”
“………”
殷垣扭头对法官总结:“我认为这笔三十万的欠款完全属于子虚乌有,原告拿不出相应证据证明,至于实际上的转账往来,这属于两人的日常开销,我的当事人没有任何理由要去偿还这笔钱。”
法官认可他的话,当场判了庭。
回去的路上,被告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艾玛,看来昨天去上柱香拜拜果然还是有用的,刚才看见他那脸色就爽死我了。”
“……”
殷垣沉默几秒钟,“还是要相信科学。”
“哎呀,会哒会哒。”被告打赢了官司,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我听说您是本地人啊,您知道地铁四号线的传说吗?”
“四号线有什么传说?”
被告愣了愣,奇怪道:“之前事情闹挺大,你不知道吗?”
“就是有个人下班后做末班地铁回家,结果在即将路过都城隍庙的时候,瞧见阴兵过境,上千阴兵骑着马从地铁站里面经过,这个人回去后就大病一场,差点在医院里面跳楼死了,幸好鸡鸣寺的大师给他做法念经,把人救了回来。”
“之后就有人说是地府征调阴兵,要走都城隍庙这里,恰巧就被这人看见了。”
“………”
殷垣心说他天天呆在城隍庙上班,怎么不知道这事?
而且,视线越过被告当事人,落到后面青色天幕下巍峨庄严的法院,红色的国徽被阳光照耀得熠熠生辉。
“我们还没离开法院呢……说这合适吗?”
被告惶恐,“罪过罪过,我错了,我怎么能在这讨论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还是回家自己找个小人偷偷摸摸地诅咒前男友最好。”
“……?”
似乎看出了殷垣眼中的疑惑,被告仰天长叹,真情实感说道:“一个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而不是时不时诈尸刷存在感。”
她背后,刚结完开庭费的原告恰好路过,听见这话气得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殷垣虽然不太能理解这种因爱生恨的情感,但是鉴于对方付了律师费,他还是点点头,应和当事人的话。
开完庭后,殷垣有正当理由不用回律所,他微笑着和当事人说了再见,转身开车驰往与律所相反的方向。
浩瀚天幕下高架桥上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直插云霄。
殷垣行驶的路越来越僻静,脸色也逐渐冷凝起来。
明晃晃的阳光斜斜照亮他半张雪白的侧脸,唇瓣因为用力而抿的发白。
转过下一个红绿灯,导航的机械声提示:“请直行,前方两百米左右到达目的地云阳监狱。”
隔着半降下来的车窗,殷垣停车侧目看去,一路之隔的对面监狱上四个竖直排列的名称。
自从赵云州不小心说漏嘴后,殷垣就一直等待机会来看看。
一个普通的律师,要去重刑监狱探视罪犯所经历的步骤非常繁琐,光是身份检查这关,殷垣就进不去。
但是,他现在不仅仅是律师。
殷垣纤长的睫毛垂下,看着自己曾经拿刀的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慢慢握紧,像是隔空握住某个人的脖颈,血液因带着久经岁月的愤怒和憎恨而奔腾不止,难以平息。
半晌,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庆幸,幸好这个世界没那么唯物。
……
夜幕即将降临,剃了平头,穿着劳改服的岑川如往常一样,看完新闻联播就去洗漱睡觉。
只是今天气温有点低,身后一阵阵阴风袭来,吹得他瑟瑟发抖。
“md。”岑川暗骂一声,不由加快刷牙速度回到宿舍里。
狱友都已经开始忙自己的事,有人上床睡觉,有人捧着书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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