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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垣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当犯人的感觉。
可笑的是,他才是被害人家属。
后来父母跟随飞机在天幕下落地回家,只有两个小盒子。
殷垣曾怪过为什么不让他见父母最后一面,最终的真相是当时跟办案的焦端告诉他。
因为警察赶到的时候,两人的尸体已经不成人样了。
身体支离破碎地堆积地上,血肉模糊。
在场训练有素的刑警武警全部都接受不了,直接情绪崩溃,更没人相信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接受这种残忍的事实。
殷垣回家后,病了三天。三天后,他想带父母回S省老家。
可他还是没办法离开四九城,因为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警察还是怕他被报复,继续保护着他。
这一护,就到了殷垣成人,上完大学,上完研究生,再到工作。
……
柏扶青屏息认真听了好久,殷垣依旧迟迟不肯说到底是谁不让他离开四九城。
好奇地去看人在想什么,却发现该说话的人脸上已经红了一片,从眼角到颧骨,潮红一片。眼睛出神地盯着虚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喝多了?
柏扶青有些不敢相信,殷垣也就喝了两杯酒,居然醉到这份上。
他竖起手指在殷垣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
“真醉了?”
柏扶青无奈地去给他倒杯清水,去去酒劲。
再一转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阳台前,推开半扇窗户吹冷风去了。
夜风徐徐撩拨殷垣眉梢的发丝,料峭的寒意真将他上了头的醉意消解不少。
眯着眼睛,跟只午后昏昏欲睡的猫咪似的,盯着被风吹动的树叶发呆。
柏扶青刚扯出点无可奈何的笑容,突然感觉这风忽地增大,吹得一边窗帘呼呼作响。
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动,一道不起眼的裂痕自角落迅速蔓延。
一击风暴砸向窗户。
“咚———”
无数玻璃碎裂成片,迅疾地飞向离窗户最近的人。
风力大得不同寻常,几乎能将人掀翻,在玻璃碎裂的那瞬间,没有丝毫障碍地灌进殷垣家,卷起一屋的各种物品纷纷砸落。
噼里啪啦———
殷垣其实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他想避开,可还没动作就被拉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完全与周围乱象隔绝开来。
“你——”殷垣撑着柏扶青的胳膊想搡开他。
柏扶青这胳膊跟钢筋拧成的一样,箍得他皮肉生疼就算了,关键是压根推不动!
还以为殷垣害怕,柏扶青腾出手把手心盖在殷垣眼前,温声道:“别看了,应该是台风来了。”
又是那股的草木香,只是距离被拉的极近,味道格外浓郁,无孔不入地往殷垣脸上身上钻。
殷垣被这味搞得心神不宁,又听见柏扶青的话,心里一声冷笑。
胡说八道,四九城压根不沿海!
他的身后,发财树细小的枝叶骤然伸长疯狂生长,结成一道严严实实地绿网盖住窗户,将风挡下来。
柏扶青站在地板的脚忽然生出数条藤蔓,扒着地板一溜烟从窗户窜出,将风暴最中心的瘦长黑影团团裹起,稳准狠地丢到绿化带里,和这里的杂草结成绳索将他严严实实绑在地面。
风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就这样被猛地掀翻到地上,身上捆满杂草。
“曹他大爷的——”
他气得七窍生烟,怎么也想不通遇上了什么东西。拼命调动灵力,想变回原型,可浑身一丝力气都无法调动。
正在他挣扎时,嫌他吵闹的藤蔓圈起块石头塞他嘴里。
“唔唔呜——”
等一些恢复平静后,柏扶青方才松开殷垣,脸上适时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表情,“太好了,这阵风总算过去了。”
地面不用说早已是一地狼藉,刚才没喝完的酒,汤全部被掀翻在地,碗筷杯子碎的碎,丢的丢,整个客厅几乎全部都被扫荡一空。
殷垣抿着唇,大步流星地跑向阳台,扒着窗户往外看,心中是真没想到这个风妖居然这么猖狂。
都跟踪他回家了。
柏扶青眼疾手快地把人拎回来,“干嘛呢,阳台那么危险还趴上去!”
“我看看情况……”殷垣扭头看人,皱眉道:“你觉不觉得这风有古怪?”
柏扶青佯装不知:“有吗?风是有点大,但你家的窗户质量也不行,居然就直接碎了,这也太危险了!”
“你……”殷垣没想到他的重点在这,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没察觉不对就好。
毕竟是个人,也不能告诉他这世上有妖存在。
柏扶青又道:“别说风了,你帮我看看手……”
殷垣一愣,往他伸出来的手臂上看去,那里划出一道血痕,几滴血争先恐后地渗出来,就怕多待一会,直接凝固了。
“……………”
柏扶青摸着伤口,心有余悸道:“不会留疤吧?”
殷垣:“……要不你现在去医院吧。”
“去医院包扎?”
“再不去医院就要痊愈了。”
殷垣黑白分明的眼中隐约带了点嫌弃的意味,身子微微后倾,十分想跟柏扶青划清距离的姿态。
柏扶青看得一哂,上前半步,强硬且不容拒绝地握住殷垣的手往自己手臂伤口上抚摸。
殷垣的手指细长光滑,轻而易举地就被捉到,柔软的指腹紧贴在结实的手臂上。
“真冷漠啊,殷律师。这是为保护你才受的伤。”
殷垣试着抽回手,都无疾而终。
只能仰头和柏扶青说话:“你先放开我!”
“你要说的只有这个?”柏扶青轻轻挑眉。“不会感恩可不是个好孩子呐。殷律师,这个道理,小孩子都懂得。”
“你重新说,我听着。”
“……”
殷垣深深呼吸,忍着想踹人的冲动,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柏扶青松开他,微微一笑,“举手之劳。”
不只是殷垣这层楼遭到风妖的袭击,连带着上下几层楼的玻璃全部被震碎,有住户报警的同时又给物业打了电话。
说话间,物业已经敲响殷垣家门。
殷垣去开门,走路时,十分不小心地重重碾了柏扶青一脚。
柏扶青对他这种报复的小手段全盘接纳,还有点幼稚的好笑。
第25章
物业小心翼翼往里面看,惊讶咋舌:“这么严重啊,殷先生,您没受伤吧?”
“我没事。”殷垣顿了顿想起身后某人,又补充了句,“我们都没事!”
物业松了口气,“人没受伤就好,具体情况我们会和警察联系,过两天会给你们答复。这……需要我一起帮忙打扫吗?”
物业本来是不负责这些琐事,但是鬼使神差地看见殷垣这脸就脱口而出这话,想着帮帮忙,多说两句也不错。
殷垣客气地拒绝他,“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好,好,那打扰了,您先忙吧。”物业悻悻然离开。
殷垣眼瞧这个点也找不到家政来,只能亲自动手收拾。在柏扶青一块帮忙下,收拾的速度倒也不慢。
柏扶青借口上楼看看情况离开这里,他走后,殷垣对着空下的窗棂沉思,也不知道白无常靠不靠谱,能不能抓到风妖。
不然就麻烦了。
...
出乎意料的,这晚倒是很平静,风妖仅仅来了一次就不见了。
白无常喜气洋洋地来邀功,“都解决了,你用不担心了哈!”
“你把它抓到了?”
他出现的时候,殷垣穿着灰色家居服,正端着马克杯一边灌咖啡一边看文件,白无常每次出场都带着股难以消弭的纸灰味,真不知道他平时都收了别人多少钱。
“差不多吧,有个大佬出手解决了。”白无常表情夸张,伸出惨白的手比了个掰断的姿势,“啧啧,直接把风妖给废了,怕是直接陨落,再也见不着了。”
殷垣若有所思,“难怪昨天想偷袭我,却戛然而止了。这大佬又是什么人?”
“是个上古大妖,区区小风妖还不足挂齿。”白无常笑眯眯地眼睛几乎弯成了一条缝,搓了搓手,说道:“那钱的事——?”
“什么钱?”
“!!!我的辛苦费,我忙前忙后的辛苦费,你好意思让我白干活吗?”
殷垣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很好意思,“我们没签订劳务合同,实际上我和你没有任何雇佣关系,为什么要给钱?”
“你昨天说的话!”白无常气急败坏。
“哦,口头约定没有法律效益,而且我没做出任何承诺。”殷垣说着,拿眼似笑非笑地一扫白无常,“再说了,这风妖是你捉到的吗?”
白无常气得越飘越高的身形陡然一滞,讪讪又带着不甘地酸道:“懂点法律了不起啊。”
“......钱没有,香烛倒是剩一些,你要吗?”
“要!”
殷垣眼看白无常情绪骤转,笑颜逐开:“......”
...
警察那边证据找的差不多了,将孟南正式拘留逮捕,由检察院提起诉讼。
网上这两天对于猜测的八卦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一大批网民蹲在上面等着第一手大瓜,结果瓜没等来,放料的博主却被抓了。
警方特地发了条蓝底白字的公告,点名批评这种拿公众人物私生活恶意勒索钱财的行为。
底下评论区炸了。
【还以为是个正义使者,没想到就是个诈骗犯……散了吧,兄弟们。】
【妈呀,原来背后还有这种产业链呢,是我天真了。】
【天天看戏,这下自己成角儿了,笑死!】
……
徐潺见这事终于解决了,长长松了口气,将手机往化妆桌上一撩,倒向椅背。
经纪人这时进来,“你看热搜了吗?”
“看见了。”徐潺勾唇。
“幸好没把钱给他,不然就麻烦了。”经纪人说着,看他神色不对,“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惊讶?姐,这警是我报的。”徐潺得意地挑眉,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律师也是我找的,你看看多靠谱!”
“……”经纪人被气笑了,抱着手臂问道:“你就不怕他还留了后手?万一视频没删干净怎么办?”
“没事,律师都说删干净了,绝对安全。”徐潺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拿起手机打字,经纪人诧异问道:“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聊呢?”
“分手了。”徐潺头也不抬,“这个怂货,一看事情马上闹大了,担心我影响他工作,当天就提了分手。”
“分手也好……”经纪人正想安慰两句,让他专心搞事业,就听徐潺继续道:“你说我用感谢这个案子当理由,约律师出来吃个饭,他会同意吗?”
“……?”
徐潺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把信息发了出去,忐忑不安地等了五分钟。
对方一点动静也没有。
徐潺叹气。
经纪人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这个律师……男的女的?”
“男的啊。”徐潺理所当然,着重强调:“长得贼他爹的好看。”
经济人:“……”
这倒霉玩意怎么就在她手下呢!
经纪人拍了拍胸口,“我真的得抽空去上柱香拜拜了,最近怎么诸事不顺呢。”
“我们要相信科学。”
徐潺不以为意,依旧盯着手机,思索还要说点什么话。
殷垣这时候没空看手机,正忙着在城隍庙调解呢。
事情起因得从一周前忽然流传出的一个传说说起。
有只老鬼亲眼目睹了正好好说话的鬼瞬间消失的一幕,正巧那几天听说有几个人贩子被处决了。
他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斩钉截铁地坚称绝对是这群人贩子变成鬼又重操旧业,干起贩卖鬼口的勾当!
不少鬼看他有理有据,逻辑自洽,就真的信了。
一时间,鬼心惶惶。
今天冒着滚钉板风险来告状的李阿婆就是为了这事。
“……你觉得有鬼在贩卖鬼口?”殷垣沉默半晌,看她坚定地点头,忍不住问道:“贩卖鬼口给谁呢?怎么牟利呢?”
“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谁晓得这群人贩子的想法。”李阿婆抹了抹眼角,“大人,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丢的那个小花才七八岁,眼瞅着就能去投胎了,居然发生了这种事,真是丧尽天良,连鬼都不放过!”
“……”殷垣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这事的源头听着有点熟悉,但是里面被添油加醋说太多,一时半会也没想到是自己干的。
他让李阿婆口述,自己拿笔记下。
李阿婆看他写完字后就没了下文,还以为殷垣想敷衍过去,不由急了,“大人,您快去找找吧!”
“会找的,会找的。”殷垣耐着性子对她解释,“得一步步来,您报的案子,我都记下来了,肯定回去找。没什么事的话,您回去等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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