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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慕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如同狼瞳,"明日一战后,无论胜负,你都该给世子一个答复。"
姜溯一怔:"什么意思?"
"整个北疆军都看得出来。"慕月难得地多话,"世子对你...非同一般。而你,也并非无动于衷。"
姜溯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道:"我有我的顾虑。"
"因为过去?"慕月一针见血,"北疆覆灭非你一人之过。世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姜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出神。
第95章 凯旋
寒阙关外的天空被浓烟染成灰黑色,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战场上。
姜溯站在关墙上,指节发白地抓着墙垛,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溃退的北疆士兵。
诱敌计划失败了。
本该将萧胤先锋军引入沼泽地的慕月部队,反中了敌军的埋伏。
此刻苍狼营残兵正被数千铁骑追击,伤亡惨重。
"开城门!"姜溯厉声喝道,"接应他们回来!"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拓跋烈率领虎贲营冲出去接应。
姜溯快步下了城墙,迎面撞上被抬回来的慕月。这位北疆最骁勇的女将此刻面色惨白,胸前插着半截断箭,鲜血已经浸透了轻甲。
"慕将军坚持要见军师..."抬担架的小兵声音发颤。
慕月艰难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已经失去往日锐利:"军师...有内奸...计划泄露..."
她咳出一口血,"敌军主力...明日就到..."
姜溯心头一凛,俯身握住慕月冰冷的手。
慕月却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紧姜溯的手腕:"让...世子...出战..."
她的手突然松开,昏死过去。
主帐内,气氛凝重如铁。宋朝尘盯着沙盘,眉头紧锁:"慕月昏迷前说什么?"
"有内奸泄露军情。"姜溯声音低沉,"她建议...启用宋廷渊。"
“世子伤未痊愈,岂能上阵?”
"拓跋烈呢?巴根呢?"姜溯寸步不让,"再不济,我亲自上阵!"
帐内霎时一静。宋朝尘眉头紧锁,阿木尔低头假装研究地图,就连一向聒噪的孟宁也噤若寒蝉。
"苍狼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除了我,没人能指挥他们。"
宋廷渊从帐外进来,一身玄铁轻甲,腰间悬着那把长刀,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哪有半分平日缠着姜溯耍赖的模样?
"苍狼营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除了我,没人能指挥他们。"
姜溯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宋廷渊确实是扭转战局的最佳人选——但他就是无法接受这个决定。
"借一步说话。"他一把抓住宋廷渊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拽出大帐,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晨光微熹中,宋廷渊的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担心我?"
"这是送死!"姜溯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伤一旦崩裂,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
宋廷渊突然伸手,抚上姜溯的脸颊。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铁甲冰冷的触感:"你在发抖。"
姜溯猛地挥开他的手:"我没在开玩笑!宋廷渊,你若执意送死,我——"
"你怎样?"宋廷渊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姜溯,看着我,告诉我,若今日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姜溯语塞。他知道答案——若是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奔赴战场。
这正是最令他愤怒的地方。
"至少...至少再等半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可以重新部署,调虎贲营从侧翼——"
"来不及了。"宋廷渊摇头,"苍狼营更撑不了。每拖延一刻,就有更多北疆儿郎倒下。"
姜溯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一拳砸在宋廷渊胸前。
宋廷渊任他捶打,纹丝不动。
待姜溯力竭,他突然一把将人拉入怀中,铁甲硌得姜溯生疼。
"听着,"宋廷渊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坚定如铁,"我一定会回来。但不是因为什么承诺,而是因为——你在这里等我。"
姜溯浑身一颤,想要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承认吧,姜溯。"宋廷渊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舍不得我死。"
"闭嘴!"姜溯终于挣开这个拥抱,眼眶发红,"谁舍不得你?你要送死就去,没人拦着!"
宋廷渊大笑,那笑声在肃杀的清晨显得格外清亮。他突然俯身,在姜溯唇上轻啄一下,快得让姜溯来不及反应:"等我回来,再听你骂我。"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哪有半点伤患的模样?
姜溯呆立原地,唇上残留的温度像火一样灼烧着他。
等他回过神来,宋廷渊已经翻身上马,正在点兵。
…………
号角声响彻云霄,宋廷渊率领两千精锐驰出城门。姜溯站在城墙上,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晨雾中,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会没事的。】
不知何时,乌若站在了他身旁,紫蝶停在她肩头,翅膀轻轻颤动。
姜溯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远方逐渐亮起的天际线,那里已经开始闪烁刀光剑影。
战场上的厮杀声随风飘来,时远时近。姜溯回到指挥帐,强迫自己专注于沙盘和军报,但每一份伤亡报告都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报——世子突破敌军右翼!"
"报——苍狼营残部已与世子汇合!"
"报——敌军调集重兵包围世子所部!"
每一条消息都像重锤敲在姜溯心上。他紧盯着沙盘上不断变换的小旗,脑海中全是宋廷渊可能遭遇的危险——箭雨、刀阵、陷马坑...还有他那未痊愈的箭伤。
"军师。"阿木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帐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斥候回报,敌军先锋已溃退。"
姜溯猛地抬头:"宋廷渊呢?"
阿木尔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世子无恙,正率军回城。"
姜溯手中的木块啪嗒一声掉在沙盘上。他快步走出大帐,朝城门方向奔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城门外,北疆士兵已经列队迎接凯旋之师。远处尘土飞扬,一支骑兵队伍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为首的将领身披染血战甲,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黑发在风中飞扬,正是宋廷渊。
姜溯站在城门正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到宋廷渊的战马踏着稳健的步伐,看到阳光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看到那双眼睛在发现自己的瞬间亮了起来。
"姜溯!"宋廷渊远远地喊了一声。
他忽然看清:这人早不是狱中折断脊梁的囚徒,而是浴血重生的狼王。
第96章 把关
宋廷渊翻身下马,战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他随手将染血的长刀丢给亲兵,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溯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素白的衣袍上沾着沙尘和墨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三天三夜未合眼的疲惫让他的身形有些摇晃,却仍固执地挺直脊背,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那个冷静自持的军师形象。
但当他的视线与宋廷渊交汇时,那道紧绷的防线突然崩塌了。
"你——"
姜溯刚开口,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感到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铁甲冰冷的触感混合着血腥气和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姜溯!"
宋廷渊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姜溯想回应,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
从乌若那里,宋廷渊才知道——他的军师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姜溯躺在他的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唇上一点血色证明他还活着。
宋廷渊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姜溯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在那冰凉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帐外传来脚步声,宋朝尘的声音响起:"廷渊?"
"兄长。"宋廷渊压低声音,"进来吧,轻些。"
宋朝尘掀帘而入,看到眼前的情景,眉头微挑:"军师这是..."
"三天没睡。"宋廷渊眼中满是心疼,"刚昏过去。"
宋朝尘点点头,目光落在弟弟的伤口上:"伤怎么样?"
"死不了。"宋廷渊满不在乎,"战况如何?"
"大捷。"宋朝尘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率部火烧敌营,先锋军折损过半,余部溃退三十里。"
他顿了顿,"不过斥候来报,萧胤心腹率领六万大军已过黑水河,三日内必到寒阙关。"
宋廷渊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这么快?"
宋朝尘点头:"所以我来问问军师...哦,看来现在问不了了。"
他看着熟睡的姜溯,难得开了个玩笑。
宋廷渊护短地把姜溯往怀里带了带:"让他睡会儿。有什么决策,等他醒了再说。"
“还有,沐慎行亲自带兵,三千铁骑已到关外。"宋朝尘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姜溯,又回到弟弟脸上,"他说是来助战的。"
…………
寒阙关城墙上,朔风呼啸。宋廷渊眯起眼睛,望向关外那片黑压压的铁骑。
西域军阵前,一个身着银甲的高挑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在马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匕首。
"沐慎行。"宋廷渊冷声道。
西域王抬头,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如同野兽般闪烁。
他朝宋廷渊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是来赴宴而非参战。
"宋世子!别来无恙啊!"沐慎行的声音穿透风沙传来,"听说你们被萧胤那老狗咬得紧,本王特来相助!”
宋廷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西域王远道而来,北疆自然欢迎。只是..."
他眼神一厉,"若有人心怀不轨,别怪我的刀不认人。"
沐慎行大笑,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一个护食的狼崽子!放心,我对你那军师没兴趣。"
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至少不是那种兴趣。"
宋廷渊眼中杀意骤现,却被宋朝尘一把按住手腕:"廷渊,大局为重。"
最终,西域军被安置在关外临时营地,沐慎行只带了十名亲卫入关。
宋廷渊全程冷着脸,直到将人引至主帐,才硬邦邦地开口:"西域王此来何意?"
沐慎行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我说了,助战啊。"
他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光,"萧胤最近不太安分,把手伸得太长了。西域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宋朝尘沉声道:"西域想要什么?"
"痛快!"沐慎行拍案笑道,"我要萧胤在河西的三座城池,还有..."
他顿了顿,"通商特权。"
宋廷渊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骨节泛白:"西域王倒是打得好算盘。但你可想过——"
他眼神锐利如刀,"萧胤若知你公然助我北疆,你那位在宫中的'妹妹'会如何?"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沐慎行琥珀色的眼眸如同流淌的蜜糖。
他忽然低笑起来,指尖轻轻敲击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西域而死..."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云琅死得其所。"
酒杯重重落在案几上,酒液溅出几滴,像极了血。
宋朝尘眉头微蹙。
"西域王好狠的心。"宋廷渊冷笑,"亲妹性命也能拿来作筹码?"
沐慎行突然倾身向前,银甲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盯着宋廷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宋世子,这世上有些棋子..."
他指尖蘸着酒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看似在盘中,实则..."
手指猛地戳破水圈,酒渍四溅:"早已跳出局外。"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姜溯掀帘而入,脸色仍有些苍白。
"军师醒了?"宋廷渊立即起身,却被姜溯一个眼神制止。
"西域王。"姜溯向沐慎行拱手,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姜溯不动声色地走到沙盘前:"听闻西域愿助我北疆共抗萧胤,不知条件为何?"
"三座城池,通商特权。"宋朝尘简短复述。
姜溯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忽然抬头直视沐慎行:"西域王可知萧胤此次调集的六万大军中,有八千是专为防备西域而设?"
沐慎行笑容微滞。
"萧胤早就防着你。"
姜溯的声音冷静如冰,"若我没猜错,河西走廊的驻军三日前就已接到密令,一旦西域异动,立即截断商道,屠戮西域商队。"
烛火噼啪作响,沐慎行眯起眼睛:"军师消息倒是灵通。"
"彼此彼此。"姜溯淡淡道,"西域王既敢来,想必已有对策。"
沐慎行突然大笑,银甲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好!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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