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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近代现代)——醉妖

时间:2025-09-17 08:33:38  作者:醉妖
  沈世染好像轻微地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出于厌倦还是只是单纯地累了。
  夏果想说不是,但心头很酸很酸,一刹那间脑海中滑过很多东西。
  叶灿粉丝恃宠而骄的傲慢口吻,粉丝数量是他和沈世染千倍的超话数据,沈世染帮他处理腿伤时沉沉的眼眸,炸上天空的白日焰火和沈世染淡漠自持的吻,失联日子里的前思后想,电梯中尴尬的对视,以及车库作别后沮丧懊恼的心情……
  被季繁盛那些毫无依据的推论带起的心酸一下子又翻搅起来。
  反正沈世染是如何也不会对他动心的。
  反正说谎也同样会被讨厌。
  反正……
  也没有多少日子可以相处。
  夏果后背抵着沈世染冰凉的文件柜。
  他刻意压低视线不去细看,但很清楚那些复杂缜密的文件中,夹着沈世染早在婚前便拟定完毕且写好了署名的离婚协议书。
  总归都会被截断,克制或放纵,结局都是一样的。
  任性一次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从一开始两人相处的气氛也从不由他来掌控,反正沈世染要不要听他那些无聊的真心话,听完又要怎么决断,从不归他来左右。
  刚还说不要再生他的气了的……
  如果人可以被正反思维分两半,夏果感觉,他的这一半大约会被另一半气死过去。
  持续地,反复无常,出尔反尔。
  说要了断,三言两语就又起了欲念。
  说不生气,无缘无故又暴躁失控。
  夏果沉下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平静地发疯。
  “是。”
  沈世染不明所以地“嗯?”了声,“什么?”
  虽然你不在乎也不相信,但——
  “沈世染。”夏果喊。
  “嗯。”
  “我好像,染上了分离焦虑症……”
  夏果安静地吐息,压着心跳和窘迫,沉而慢地陈述——
  “分开太久的话,我会忍不住有点想你。”
  手有点点抖,他挪了挪,勉强稳住镜头。
  没有被打断,他报着能说几句算几句的心思,咬牙继续说下去:
  “会分神,静不下心。想知道你在哪里,多久可以再见面,为什么完全都不联络我……”
  “不是很严重,我可以忍的。”他难堪地给自己找借口,“但我最近真的有认真在做事。”
  “总是分神的话,会不太好……”
  他说完了,以为会被反感叫停,也怕自尊心追上来就再也说不出口,几乎是维持着稳定的语速没有间隔地平述到底。
  可直到掏空了心事,对面依旧寂寂无声。
  沉默得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夏果感到浓烈的难堪,难受得想要立刻挂断通讯,“你不用在意的,我只是……”
  “多久,”沈世染出声打断他,话说得不连贯,停了停,又停了停,才问,“对你来说,多久算‘太久’?”
  夏果张大眼睛,盲目地望着对面人。
  因为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因而想不出该怎么答。
  “多久呢,”沈世染搭上他的视线,认真问,“我总该知道要怎么改正。”
  夏果被那双漂亮的眼眸引诱到泥足深陷,没头没脑地回答。
  “半小时吧……”
  这次沈世染是真的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像是在笑夏果贪心可爱,又像是叹自己荒唐,过于聪明,想太深太远太缜密,反倒办了蠢事情。
  在夏果窘迫得打算挂掉通讯之前,沈世染撑起墙面站直了身子。
  话里还混着没收干净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打趣儿夏果说,“这我真保证不了的,高需求宝宝。”
  忙起来连轴转,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一天飞越几座城市是经常的事情。
  生意场上,主动等同于被动,悬而未决的才是高姿态的,暴露心急就落了下峰。他们这样的人,自小就习惯不把话说那么明确,模棱两可要人揣测要人求,留出自定义空间以确保自己占据话语主导权,从不主动给任何人长久的承诺,因为很负担,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沈世染却不知为何,如释重负地叹了叹,挑起眼尾轻声问夏果:
  “每周两次吧,好不好。”他望进夏果眼底,真诚赤裸,明确地许下承诺,“让你知道我在哪里,也告诉你多久可以再见面。”
 
 
第39章 明明如月
  夏果不清楚沈世染是出于什么情义迁就自己的贪心。
  他进一步感觉到沈世染真的是个极好极好的人,虽很少在言辞上表露。
  基于生计考虑一直没有辞掉做饭不合口味的保姆,有一搭没一搭地硬着头皮吃两口糖水炸弹照顾老妈妈的心情,也像包容保姆阿姨一样包容夏果这个碍于情势不得不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的人。
  而自己也仗着他人好,得寸进尺地不断试探他的领地,过分地进犯。
  搞不懂是不是冬春接替的季节人会容易陷入情绪敏感期,夏果感觉自己近来变得焦躁,多愁善感。
  他很少审视自己,但潜意识也清楚自己情绪消化能力很好。
  基于复杂的成长经历,内核相较于同龄人是要来得更稳定,虽比不上沈世染那样盛气凌人的拽哥,至少不会自怨自怜。
  可是近期心头淤积的东西越来越多,攒了很多沉重酸楚的东西,很容易想东想西,对自己失去信心,甚至心生厌恶。情绪急上急下,找不到平衡点。
  mini电脑闪出新的联络号码,对岸有事传呼他。
  夏果不明显地背过了手腕,对沈世染笑,“那先挂了哦,你不是还要急用资料。”
  沈世染抬抬下巴,“好。”
  他说了“好”却没有挂。
  夏果也老实地举着手机等着。
  对视了几秒,夏果忍不住又有点想笑。压下下巴偏转头,把脸藏进没有来及脱掉的外套臃起的衣领里,“怎么不挂。”
  “为什么不是你挂。”
  “因为我懒。”夏果声音小小地说。
  沈世染笑。
  “原来挂视频是很重的体力活。”
  沈世染很少笑,这让夏果生出强烈的满足感,在沈世染的笑意凝望中收了收脸色,不让自己雀跃得太明显,“那,拜拜。”
  沈世染攥拳抵唇清清嗓,郑重地说,“辛苦您了,夏哥。”
  夏果咬唇闷住,几经不舍,最终还是按下了红键。
  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那通传呼,夏果先把沈世染指定的资料拍下来排好顺序,重新对照纸面文件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依照次序点原图传进沈世染邮箱。
  过程中他不得不费力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记那串由子母组合演变过来的联络号码,一直等到沈世染给他发来一句“没问题,谢了”才换了件外套离开住宅。
  两辆保镖车跟上来,没问夏果夜间出去要做什么,只是不近不远地跟着。
  夏果没开很远,单手操车,灵活的手指在袖口内翻飞操作,给备用机填好新卡,暗下眼神停车,拐进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进口超市。
  店面不大,一眼望得穿全局。
  夏果经常不分时间地随性溜达,保镖见怪不怪,确定他没有去见什么特殊的人,也没有刻意想要摆脱监视的意思,立在店门入口两侧没有贴身跟随。
  那是夏旭德花钱雇来监督夏果的人,影子似的天长日久跟在身边,几乎没有过交流。
  但很奇怪的,或许是沈世染对夏果态度缓和,叫夏果生出了几分平视自己的自信,夏果能感觉得到——那群人对他的态度在悄然转变。
  从最开始尽心尽力为夏旭德卖命,事事处处严防死管。
  到后来慢慢开始区分场合和交往对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近期甚至多了几分类似纵容的感觉。
  好像真就只是一群监护夏果人身安全的保镖,随他去哪都耐心跟随,也会根据他的情绪适当给予些独处空间,不惹他烦。
  我原来是什么人格魅力强大到不发一言也能潜移默化笼络人心的人么?
  夏果略感好笑地想。
  夏果推了辆购物车,耳机卡上耳骨,拨通了对岸预留的号码。
  “还好意思找我?上周约你来玩是哪个没良心的挂我电话?今天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暗语,示意对面自己这边讲话不方便。
  夜间购物者很少,地方安静,与保镖隔了一定距离,通话对面人讲话绝对安全,但夏果本人说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可以被保镖听见。
  对面沉了下,问夏果,“怎么这么久才回电。”
  “在跟我老公煲电话粥,”夏果推着购物车走走停停地闲逛,随手往车篮里丢入两片厚切鲜牛肉,把真实的回答混入随口的瞎聊中吊儿郎当地说,“我爱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你管好宽。”
  “夏旭德突然想起来查你,是因为给学校捐款的时候听从前校长关怀起你的身体,说曾见过有次病愈你哥哥送你返校,恭维你跟夏旭德儿子兄弟感情好。”对面说。
  夏旭德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儿子,夏洳令和夏洳勋,哪个也不是会送夏果去上学的柔善好哥哥。
  那这位校长记忆中打过照面的“哥哥”的身份,自然就显得可疑了。
  “你的履历上边盖得很严。学校的签到记录没有漏洞,后边也让那位校长找了自然的话口跟夏旭德解释,说是自己年纪大了记错了学生,暂时掩过去了。”
  夏果“切”了声,不屑道,“说得好像我还得谢谢你放我鸽子似的。”
  “网上的风波,怎么回事。”对面问。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朋友拿我手机发着玩的。”夏果半真半假地回答。
  对面声音似乎压制着情绪,“官方账号!你知道舆论万一脱缰会引发多大的麻烦?这是可以随便发着玩的事情?”
  对面人今夜用词不够干练,不符那个冰冷上位者的本性,好像积压着很重的怒火,以至于短暂失了章法。
  “知道了知道了,玩得上头忘记切号了而已,”夏果无心去猜对面人的心思,借着玩笑向对岸保证,“下次不会了。”
  对面再次沉默。
  这也反常。
  纸面交流会留下证据,网络传输会有痕迹,为免麻烦,他们通常选择最原始的电联或找组织成员伪装成工作人员传话,联络频次压制到最简,每次通话也都是提纲挈领地抓住黄金时间交换关键信息安排下一步任务然后迅速挂断。
  极少会出现这样的空白时段。
  “哎呀好了,当事人都没介意,你这么八卦做什么。”担心通话太久引起保镖的注意,夏果维持着自然悠闲选购,挑了两盒鲜橙放进车里,出声催促,“没话说就挂了,不太想跟重色轻友的家伙聊闲篇儿。”
  他当然没有真的挂断。
  除非客观环境不允许,他不具备主动挂断电话的权限,对面交代完毕自然会挂断通讯。
  不挂就是有事没有安排完。
  对面静了静,陈述:“你跟沈世染距离是不是有点过近了。”
  语调听起来很冷。
  对面人带了声音转换器,但口吻和断句还是可以听出些熟悉的味道。
  夏果忽然间笑了。
  这是惹了多大事,值得“公子”亲自发话过来问责。
  “不应该么?”夏果反问,“还是我误会了什么?这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情?”
  对面人被呛到失语,良久也只沉声说出一句,“当心玩火自焚,变成下一个郝丽。”
  “组织有组织的规矩,万一情绪上脑误了事,我——”他停顿,意识到用词不对马上换了人称,“我们也护不住你。”
  夏果感觉刻骨的寒气和无聊。
  “少自作多情,”他知道不应该,但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没必要的对话,“好烦。”
  夏果在暗处掐断通话,单指轻巧地一压把那支小手机顺袖口搭进口袋,不动声色地换了自己日常使用的私人手机,拨了一位之前经常来派对鬼混的公子哥的电话来模糊通讯时间。
  前后情绪连贯,好像一直只是在打一通插科打诨的无聊电话。
  保镖面色平常地往他这边看了几次,没有引发警觉。
  嬉笑怒骂地聊到食材选购结束,夏果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区,笑骂着挂断了电话,对夏旭德派过来的保镖头目说“你去付款”,带了其余几名保镖先行离开了超市。
  下弦的月亮已被蚕食得只剩浅浅的一线,但光仍很冷很亮,像一把光刀,划穿天际。
  夏果立在街边仰头看天,终于清楚地感知到,新年要到了。
  于他而言,年不意味着温暖和团圆,而是一年中第一个望不见光的绝望黑天。
  有时候,他会觉得人生有点荒唐。
  最初那群人找上他,是说可以替他查明他父母的死因真相。
  当时不明白这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只知道那是他想做而凭个人能力绝无可能实现的事情。
  有人帮他,那自然是好的。
  后来这些年,夏果过得并不比从前好,精神上甚至比童年时期更要压抑和难堪。
  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持续地警告他,有机会替父母沉冤昭雪而不去践行是不良心的,有人帮他是好的,付出再多代价都是该当的。
  可那群人并不经营慈善机构,不是冒着乌沙被革的风险替秦香莲斩美的包文正,亦不是心怀仗义热爱与人主持公道的江湖客。
  苦心经营多年,想要的不过是推翻头上稳坐江山的老屁股们取而代之,收拢大笔混着肮脏黏稠血泥的财富和资源,成为流淌着新鲜污血的恶龙少年。
  老辈的畜生们爬过尸山血海砌起来的碉楼玉宇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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