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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编郝丽、小澈、夏果之流训练诱导,强化他们的仇恨意识,驯养成谈笑间杀人不眨眼的凶恶爪牙……
不过是因为他们这些棋子身份特殊且背负血仇,适合用来做引爆碉楼的引信罢了。
复仇的心态最好是主观的、完全沉浸在第一人称视角的。
当清晰意识到自己的仇恨正在遭人利用,仇恨的本质也就发生了变化。
变得不再纯粹,忸怩挠心。
站在旁观者视角看自己为了一段积重难返的仇怨豁出廉耻和道德,遵照别人的旨意做一些五大三粗的蠢事,边自我怀疑边继续行进,在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规划中日复一日地切近别人的目的……
这感觉真的怪异。
却不能停。
因为哪怕知道父母沉冤昭雪只是这场权斗游戏中连边角料都算不上的顺带战利品。
那也是他穷尽毕生想要达成的事情。
有幸被带上船完成使命,又怎么可以中途退局。
夏果垂下头,不忍再去看天边那轮快要完全没入黑暗的勾月。
鼻腔渗出痒意,他下意识地擦了下。
又出了血……
一次比一次严重。
滴答滴答,落地溅起妖异的花,像生命的倒计时。
身侧保镖慌乱地步过来,下意识想要扶他。
夏果抬手拦停,寒声说“别碰我”。
抻了抻身体,让血液流速减缓,慢慢地矮下身,抵着背后一盏坏掉失修的路灯灯柱滑靠下去,把身体蜷起来,冷冷地打着抖。
他孤独地蜷进月光照不透的阴角,死死握着着手上绞紧骨骼的手环黯然反思,或许真的是自己出了问题。
偏离了使命航向,距离本就不该被牵扯进来的沈世染过于近了。
明明如月。
挂在天边被人仰望的美好事物,不要命地贴近过去做什么呢……
第40章 你不回来我吃什么?
大年三十,街市冷清,还营业的店面挂着红彤彤的装饰,播放着喜气的音乐。
夏洳令竞选会长的事情有了眉目,夏洳勋也拿到了一笔规模不菲的合作。
夏旭德对夏果近段时间的游说成果大体满意,邀他新年期间回夏宅团聚。
夏果从别处得到的消息,觉得蹊跷,留心探听了一下。
发现给夏洳勋抛项目的上峰团队,幕后掌事人竟是沈世染。
夏果心不由地蜷了蜷,感觉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夏旭德这两个儿子中,夏洳勋属于相对弱势的,从能力到智商都明显逊色于哥哥夏洳令,这么多年一直没做出什么像样的功绩,以至于夏旭德想端他上台都找不到配称的砝码。
而沈世染,对合作伙伴从来甄选严格。
夏果不懂他为何会在自己牵头的新盘上,掺入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午餐前见了客商政要,夏旭德特意没带两个儿子,带上了夏果。
推杯换盏间无人不称羡他们叔侄感情比亲生父子还要好,夸夏果有幸,赞夏旭德宅心仁厚。
夏果合着人逢迎演绎,表演感天动地的叔侄情,替夏旭德挡酒、敬谢。
笑到面容发僵,总算撑到了内场。
厚重的雕花双开门合上,屏蔽了外围的喧闹,只剩夏家几位和名义上的女主人郝丽。
两个哥哥各怀鬼胎,面上笑脸相迎,暗戳戳唇枪舌剑讥讽对方,时不时还要抽空联合起来含沙射影地挤兑一下夏果。
郝丽大约觉得无趣,看在夏旭德的威仪,象征性地夹了两筷菜。
到后来实在不想再装,借口身子不爽上了楼。
她私下也偶尔挖苦夏果,却从不在人前帮腔。
明明合着两个继子公开挑衅夏果会让她更好融入,这么多年,郝丽却从来没有选择把自己归于任何一个阵营。
夏果始终认为郝丽是心怀善意的人,是被生活磋磨坏了精神,找不到良好的发泄途径罢了。
夏洳勋表现却有些怪异,照说搭上了沈世染,该比夏洳令尾巴翘得更高才是。
可这二货不知为何整个席间心猿意马的,魂儿都没带在身上,眼眶乌青,脸像个被榨汁机压过的干瘪果子。
也不太敢看他爹,鹌鹑似的回避着眼神,时不时色眯眯地陷入回味状态,灵魂出窍一阵子,干瘪果子脸上违和地溢出油腻腻的幸福。
夏果少有地仔细观察了他这位堂哥好一会儿,压低眼神不引人察觉。暗中思忖,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沈世染带他去嫖了?
他觉得荒唐,可都是男人,彼此了解。能把人钓成这死出,除了裤裆里那点儿事还能是什么……
“丽姨身体没事儿吧爸?过两天会长就职典礼还需要您和姨替我撑场面呢。”
夏洳令近期当选会长有望,狠长了一把脸,不放过任何牵强借口地把话题往自己即将迎来的会长桂冠上带,跟夏洳勋嘚瑟。
夏洳勋回过神儿来,气不过夏洳令那个小人得志样子,又不敢当着夏旭德的面明着挑事儿,吃柿子捡软的捏,骂郝丽来发泄。
“能有个屁事儿!明摆着甩脸子给人看呢,老浪货。”
他讲话一向恶俗,仗着夏旭德纵容,无法无天。
夏果不能像郝丽一样任性离席,被钉在座位上忍着,幸在外场喝了很多酒,精神涣散了些,不像往日忍得那般难受。
夏洳令喝着鸽子汤,习以为常地欣赏夏洳勋的蠢相,等着瞧好戏。
夏洳勋在郝丽背后啐了口,愈发地口无遮拦。
“还他妈身子不爽,快绝经的年纪,总不至于是怀了吧?”
夏洳令他知道到他蠢,却没想到能蠢成这样。一口汤卡在喉咙里,险些呛对面夏旭德一脸。
千钧一发之际望见夏旭德的铁脸,搏上命压下嗓子,呛在了前面的桌子上,场面十分难看。
夏果指挥佣人收拾,借着由头退到更边角的位置。
“蠢货!”
夏旭德“啪”地摔了筷子,也不知道是在骂说话脑残的夏洳勋,还是得意忘形洋相出尽的夏洳令。
夏洳令还没缓过劲儿来,又实在畏惧夏旭德,被骂之后咳得更厉害了,涨红着一张脸咳天呛地,不把肺管子吐出来止不住似的。
夏洳勋被偏袒惯了,不觉得他爹是在骂他,咂咂嘴嫌弃地睨了眼他哥,“恶心死了你。”
夏旭德咬了咬牙,避开视线不想看他们任何一个,目光斜向安静待在一边的夏果。
“不急走,晚上在家吃年夜饭。”他这样交代。
夏果恭敬地点头,夏旭德沉了口气,先行上了楼。
桌椅餐具全都撤掉换过一轮,食物残渣喷射出去的画面犹在眼前。
夏果难受地往远坐了点。
夏洳令终于止住了咳,拿了片湿餐巾擦嘴,明着是骂夏洳勋,暗戳戳拿小针刺夏果:
“你看看你,成天到晚说话不过脑,气坏了爸爸还好说,他老人家毕竟不会真跟你计较。万一要是把弟弟搞烦了,回去跟沈世染吹吹枕边风把你好不容易拿到的合作断了可就不好了。”
“他敢!”夏旭德像被踩了脖子的鸡,尖叫起来。
夏果隐隐皱了下眉,确定沈世染这小阴货一定是没干人事儿,拉夏洳勋上了条叫他欲罢不能的贼船。
才导致夏洳勋这么抗拒与他割席。
夏洳勋轻易地被夏洳令挑唆成功,拍了一掌餐桌怒骂了夏洳令一通,又挑眼睖着夏果,眼睛里流淌着明显的威胁,“你敢坏我的事么,夏果?”
夏果转过脸,对夏洳勋笑,表情单纯地摇摇头,“怎么会呢,哥。”
“我是用心帮你的啊。”夏果弯起眼睛对他说。
帮你被沈世染玩死还替沈世染数钱。
这么多年他始终软声软气,欺负起来没多大成就感。夏洳勋没心思为难他,咬牙啐了句“小乞丐”就算作罢。
转头的瞬间,夏果唇角的笑意荡下去,眼底只剩冷漠。
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下。
自那日季繁盛发了那条闯祸的微博以来,夏果日日都在悬着心,觉得不定哪日沈世染就会过问起缘由。
但一直没有,沈世染好像对那件事完全没有知觉,投石落井,平静无波。
联络倒是没断,如他说的,他开始给夏果报备自己的行程,虽浮于形式,不缠绵多聊。
但也让夏果感觉偷了糖果般,甜蜜忐忑。
沈世染不直接拨夏果的通讯,会事先询问夏果时间是否方便。
如有心灵感应似的,夏果确定这条消息来自沈世染。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心头冲上几分孩子气的吝啬。
和沈世染之间往来,半个字也不愿意给不喜欢的人看到。
趁着夏洳勋犯贱的间隙,夏果背过了一点身子,把手机压低,盖在毛衣袖口下边轻轻解锁。
--在做什么
沈世染问。
夏果拍了个餐桌的边角,快速打字,“在叔叔家吃饭。”
【沈世染】--餐盘挺漂亮
夏果哑然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干净锃亮,没有一点食物存放过的痕迹。
他的餐具是没有换过的,刚刚没有顾上吃东西,这会也实在作呕,再吃不下。
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几杯空心酒外水米未进,夏家这边的人也没有哪个会有心去观察在意他有没有饿着累着。
可沈世染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只空盘,明明是话很少的人,却在没得到回复的时间继而又问:
【沈世染】--饭菜不合口味吗
“……是有点。”夏果回。
【沈世染】--还要在那边待多久
夏果不明白他问这个是要做什么,如实打字回复,“叔叔留我在这边吃完年夜饭再走。”
沈世染发过来一条3S的语音。
夏果好想听,但是最终还是点了语音转换。
“留你继续啃餐盘给他们看?”
【夏果】……
【沈世染】--还想待在那么
夏果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洳勋又跟夏洳令吵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烦人。
夏果低低头,呼出胸中沉着的浊气。
【夏果】--不想
沈世染的视频打了过来。
他从来跋扈,对夏果冷淡,对夏家人更冷淡,夏旭德不发话,没人敢拿他怎样。
两家段位差不多,但夏洳令和夏洳勋个人能力比沈世染弱了太多。
牵扯到不好惹的第三方,两人瞬间安静。
“哪呢?”沈世染像是完全不知情地问夏果。
夏果不得不硬着头皮给他搭戏,心头浮过好学生被班痞带着在课堂上做坏事的悸动羞耻感,拿捏着口吻恭谨地回答:
“陪叔叔婶婶和哥哥们过年。”
“那谁陪我过年?”沈世染拽拽地把身子靠进沙发,很不爽地问他。
夏洳勋被惊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夏果一时没从这句话中读出什么值得惊诧的深意,呆呆地抬起头,细看了眼沈世染。
发现沈世染后背露出的是自家客厅的黑色沙发靠背。
他回来了!
这个人……
真的好坏好坏。
说好会让自己知道他在哪里的。
远距离的行程都逐个讲过。
落地到家却又故意不说。
夏果听到自己的心在耳边狂跳,响的甚至掩住了周围环境的杂音。
“你不用回沈宅吗?”他尽力平常地问,心跳的几乎快要听不清自己的话。
沈世染:“我哥回,我就不回了。”
夏果不明白,下意识的追问了句,“为什么啊?”
“去年我回的,今年轮到我哥去应酬那群三姑六婆了,我乐得清闲。”沈世染挑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瞟了下夏洳勋和夏洳令,“兄弟这玩意儿就跟狗一样,分开养最多不干人事儿,凑一块不光不干人事儿,还特别容易掐架,最好是狗不见狗才安生。”
夏果发觉沈世染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本领比夏洳令和夏洳勋两个加起来还要强。
看身边两个沉迷狗咬狗不能自拔的“好”兄弟面面相觑的蠢样子有点想笑,很艰难地忍着。
心情好复杂,但总归是开心的,一种掺杂了很多复杂因素的开心。
因为沈世染回来了,因为可以见到沈世染了,因为沈世染主动联络了他,因为沈世染正带着他玩无聊的小把戏,因为沈世染无意间帮他出了口邪气。
让他阴暗憋闷潮湿的心,有了透风采光的窗棂。
下定心意说要恪守本分保持距离,可对上沈世染的眼睛,又轻易地开始动摇。
夏果缓慢地让情绪降温,把头压低不去看沈世染的双眸,清了清嗓,“别这样说自己。”
沈世染看得出夏果的情绪从烦躁压抑到轻松的微妙转变。
可那欢快的情绪像飞来在窗棂跳了两脚的雀儿,没待人看清便又拍拍翅膀隐入林梢。
“喂。”他抬抬下巴,骄纵地喊。
夏果不得不再次看他,迟疑着问,“……怎么了?”
“我煮饭手艺你是知道的,”沈世染歪歪头,“打算让我大年夜在家吃泡面么?”
这种餐会谁来谁不来都是提前定好的,不是日常走亲串邻那样轻松。
沈世染再嚣张也不会破坏规矩,在没有提前通知的前提下临时赶到,让夏家手忙脚乱地招待他。
那就只有让夏果回去。
“刘妈不是在么?”夏果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马上掐自己大腿硬忍回去,嘴上很是难为地说,“我这会回去不太好吧,说好了要陪叔叔他们守岁的。”
“丢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就好了?谁家不要过年?刘妈回老家照顾孙子去了,周围也不好点餐,你不回来我吃什么。”
相较于持续想要笑场的夏果,沈世染演技炉火纯青,蛮横的姿态代入感极强,不容分说地命令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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