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果的陈述中开始有了压抑不住的情绪。
“起飞前他打给爷爷,跟他说了实情。说弟弟做错了事情,必须付出代价。”
“爷爷否定了他‘愚蠢的善意’。”
“他知情?”沈世染问。
夏果摇头,“该是跟我爸同一时间知道的。”
“但他的想法跟我爸完全不同。”
“他认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爸执念要做,才逼夏旭德为兄卖命,一步步走上了不归路。”
“最后那通通讯记录后来被我妈找到了。”
夏果闭眼,沉了沉,才续上话。
“那老畜生对我爸说:这事儿是你弟做错了。事发之前如果发现,拼死也该拦他。”
“他说:可现在木已成舟,翻案的代价是葬送整个夏氏,我不允许。你弟做错了事,你作为兄长,事先没做好监督,事后该想的是如何替他善后,而不是推他出去受死,连带地砸烂祖辈几代人攒下的基业。”
“我爸第一次对他的父亲发了火。”
“那是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几百个血淋淋的家庭,在那位长者眼里,就那么轻飘飘地被盖过去……”
“他没有听劝,第一次叛逆地,违背自己父亲意愿,带回了那个女人。”
“路上……出了车祸。”夏果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很惨烈。”
警方抵达现场的时候,两个人,都碎得不成样子了。
“只留下那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夏果睁眼,望着沈世染,“就是小澈。”
“爸爸走后没多久,他朋友家里也出了事。小澈流落到福利院,后又被有心人捡了去,童年期间为了躲避追捕天南地北地生活,学了一身南腔北调的方言,说起话来牙尖嘴利的。”在这种时候他还顾及着沈世染被小澈呛了两句茬的鸡毛小事,“他只是从小跟人争强斗狠,习惯了嘴上不饶人,其实心肠不坏。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了。”
沈世染无奈地笑了下,“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夏旭德不重要,我爸也不重要。”夏果接下去说,“在那个夏家最高掌权人眼里,什么都比不上钱重要。”
“随后被灭口的是我妈,再然后,是夏旭德的老婆。”夏果摇头,“她们真的很可怜,我妈坚持认定我爸的车祸有蹊跷,要查,就被夏文山灭了口。而我那位苦命的婶婶,她甚至全程没参与任何事,就只是因为夏文山担心她在夏旭德枕边或许会听到些什么,抱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心思,把她和当时出面收买死侍的司机一起投了井。”
故事讲完了。
夏果望着沈世染,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该有个说法的,对不对?”
沈世染不答。
夏果又问,“事关这么多条人命,付出再多代价都要讨一个公平,对不对。”
沈世染沉默。
夏果垂下头悲哀地扯了扯唇角。
沈世染知道他想听什么。
但他却只是沉默。
于是夏果只好自己来说——
他抬起手腕给沈世染看那只夏旭德锁在他骨头里的手环,“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带着它么?”
“它是对我的服从性测试,也是对你的感情测试。”
“夏旭德用它锁住我,我老实带着,就得安静接受被他一点点剪去羽毛的命运。我反抗,就争取不到发育的时间。”
“婚后他通过沈富言把钥匙交到你手上,它就成了你在沈富言和夏旭德之间摇摆的信号器。”
“打开它,你在你父亲那里就成了一颗恋爱脑的弃子。沈富言不会把家业交到一个感情用事的废物手上,你会被从沈家的牌桌上永远地踢出局。”
“同时你也会成为夏旭德图谋和利用的放血槽,只要你打开这把锁,夏旭德就会变本加厉地利用我牵制你,要你做他的走狗,随他的意为夏家的血色王朝刨心挖肝了。”
“只有放任它卡在我的骨头里,你在沈富言眼里才有价值,夏旭德才不敢公然地要挟你。”
“别这么没有安全感了。”夏果说,“我说过的,我只是不能爱你,这次我解释清楚了吗?”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求你成全我往前走。”他把脸贴近沈世染胸膛,听他强力的心跳,“也求你,不要为我做傻事,别让我这一路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
夏果望向窗外,月亮圆圆的,孤冷明亮。
“我以前总心疼那些星星。仰望月亮,贪慕月亮,追随月亮。”他低头,可悲地叹,“可月亮到了最好的时候,却也亮得看不到星光了……”
“我是命里没福的人,不是不想要,是没路可走了。”
“求你了,阿染,求你。”他说,“放我走吧。”
沉默了至少有一刻钟。
沈世染终于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住樊篱庄园最边侧那栋小别墅吗?”
夏果摇头,那处宅子相对整个园区的其他建筑确实很不起眼,他想沈世染或许就是清心寡欲不在乎这些外物。
但沈世染这么问他,他就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我讨厌被人监视,也总有些不方便被沈富言知道的事情要处理。”沈世染告诉夏果,“整个樊篱庄园都是我外公一手兴建的,只有最边侧那栋小别墅,是我妈当年自己找设计师做的。”
“她和我一样,不喜欢被拘束,瞒着老爷子给设计师使了一笔钱,密谋着留了一条可以绕开保镖监管的暗线,方便外出疯玩。”
“我不想住沈富言安排的私宅,就搬去了樊篱庄园。本来是因为想感受她留下的气息,所以住进了那栋小别墅,却意外发现了那条记录着她很多次外出奇遇的密道。”
“设计师当时年岁已经不小,早些年就离世了。那条密道的存在,现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
“保镖通常是确定你安全到家没有外出就在室外静守,不会跟进室内。需要外出可以趁午夜,走密道,外边通向一个很破的公交站,看起来像是停用了,但其实没有,每隔15分钟会有一趟车,坐那趟公交出两站是城市枢纽站,从那里出发,四通八达,可以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见任意你需要见的人。”
“只要保障天亮之前通过密道回到室内安静躺好,正常时间从正门出去跟保镖打个照面,就不会引发警觉。”
“这几天你也观察到了吧,夏旭德派来监视你的四个保镖,两个山城人,耐力很强,擅远距离追击,个子不高,身手一般。”
“广省那个身手最强,没有交过手,不好判断上限,但肯定是高于普通雇佣兵级别,一旦交手首先要解决掉这个人。”
“剩下那个京都的高个小伙是他们的头目,遇事都是由他上报或下达指令。”沈世染挨在夏果耳边悄声说,“那个人被我买通了,所以好多可上报可不上报的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放了行。”
夏果张着一双眼睛看着他,眼中流过美丽的水光。
果然啊,沈世染这小子。
心思缜密程度令人发指,哪怕是嬉笑玩闹,没有一件事是白做的。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很会使损招,”沈世染掂掂夏果的手环,“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拆掉这把锁。”
“你还欠我一次,等你回来我是要加倍讨回来的。”他还是这么会算账,“算上拖延时间的利息成本,每多拖欠我一个月,要再多补偿我三十次。”说着捏捏夏果的脸,“没我这个债主的允许,不可以出任何事,记住了吗?”
“把你手上的坚果产线拿给我玩两天,另外,可能需要你发挥专业,陪我演一场后院失火的大戏。”
“说好了今年一整年,由我来做哥哥。”沈世染拢着夏果的后脑,与他额头相抵,郑重地说,“去吧小夏,放心去走你的路,沈哥会环绕在你前后左右,替你清扫掉沿途所有的阻碍。”
第69章 开局
夏果回京的隔日,发现自己手上还没暖热的坚果产线,在他沉迷美色的“新年旅行”中被神鬼不觉地转回到了沈世染名下,补上了沈世染新开的业务盘炒货市场的亏空。
他跟人度蜜月,人跟他玩调虎离山计,小夏董出离愤怒,但因为自己旅行过程中惹出幺蛾子理亏在先,强忍了下来。
夏旭德在当天下午得到消息,叫夏果回夏宅议事。
“我就说人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对你示好献殷勤!”
夏洳勋全忘了当初是他上赶着撺掇夏果去巴结沈世染,抄起夏旭德的权杖劈头盖脸往夏果头上身上砸,“从小到大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数吗?!谁都知道沈世染那小子比他妈狐狸精还精,你多大脸呢真当人跟你掏心掏肺玩深情?”
夏果没多辩解,咬牙忍着,对夏旭德承诺一定会加倍从沈家讨回来。
“行了,”夏旭德纵容夏洳勋打够也骂够了,脸一摩挲扮起了好长辈,宽慰夏果,“沈家那群狼子野心的确实不好打交道,你这些年做的算是尽力,一次小失误,家里不会多跟你计较。往后吃一堑长一智别再色令智昏就是了。”
夏果回京的隔周,一位快递小哥被拦在了夏氏总部大楼,表示有包裹需要小夏董本人亲签。
夏果正在开会,产线被切,他最近在夏家的日子不好过,焦头烂额中不耐烦地交代前台代签一下把人打发走。
快递小哥为难地与前台纠缠了会儿,最终无奈妥协,把纸箱留在了前台。
夏果晚间下楼时已然忘记了这个插曲。
前台姑娘把他喊住,“这边有您的私人包裹呢小夏董,闹着非要您本人亲签,跟我们缠磨好久,想着应该是比较要紧的东西。”
夏果垂头大体看了眼箱体上不显示商品信息的信息,攥拳抵在唇边闷笑,“……是够私人的。”
他解释,“填错了下单地址,难为你了。”
女孩脸红红地望了眼他,“哦哦,”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祝您玩得愉快。”
夏果眉毛淡淡一扬,转开脸笑笑地揉了下鼻尖,“别乱说。”
女孩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从驼粉转为绯红一片,“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您……”
夏果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对她小声说“嘘”,“不碍事,我先走了。”
把纸盒夹进臂弯,搭搭手离开了公司。
他坐进车里,升上防窥层。
沿剪切线撕开了那只看起来很普通、绝不可能用来装任何机密文件的盒子。
不清楚是不是为了报复他的中途叛变,如果是,那手段也幼稚得可以——沈世清这脑残疯批恶趣味地给他发来一箱打着粉色蝴蝶结的奇奇怪怪的玩具。
夏果像嫌弃沈世清的脑子一样嫌弃地丢开那些物什儿,剥开盒子的夹层。
抽出了防水软膜包裹严密的内置文件。
是他跟沈世清要求的——沈世染和沈念雪的股权保护协议。
接下来的日子,夏果全无动静。
传闻中那位中了邪的“S先生”依旧殷勤,打卡签到似的每周两次送来各式各样的礼物刷存在感。
奢石袖扣,价值难以估量的整套纪念版邮票,亮瞎人眼的裸钻,有时也会写些词句腻人的土味情书……
小夏董渣得一批,礼是照单全收,回应是半点不给。
近期他在海上物色到了个漂亮弟弟,心思全在那孩子身上,可能是被沈世染虐麻了有点自暴自弃,每天跟他的小玩物打电话调情,蜜里调油,听得人面红耳热。
据说这男孩是他先前在展厅剪彩仪式上搭上的礼仪小生,高中毕业功课不济做起了小网红,日常由经纪公司推荐去一些商业活动上蹭蹭运气刷刷脸,偶尔气运加持接拍个小广告小网剧什么的。
后来有幸搭上了夏果,或许是为了报复沈世染在外拈花惹草的浪荡行迹,或许是小奶狗子生得伶俐勾搭得小夏董动了真心,总之夏果对这位小嫩笋是宠得没边儿,一日三餐电话粥,还引荐了一堆品牌资源哄人开心。
公司内部对此传得有鼻子有眼——
“就新年在港口那边,明目张胆找酒店去了,当着小沈董的面,头不要太铁我跟你说。”
“哎呦,那小沈董能轻饶了他?”
“你这话说的,一看就没绕明白。沈董对咱家少爷没感情啊,各玩各的才合他意呢。”那人话锋一转,又摇头兴叹,“不过这闹到明面上面子总归是挂不住的,听说把那小奶狗胳膊都给砸烂了。给咱少爷心疼得啊,眼泪吧嗒吧嗒掉,整宿不吃不睡贴身伺候换药的。”
“我也听说了,不是砸胳膊,捅的腰子,血滋一地不让救,差点要命了都!俩人为这事儿在酒店大吵了一架,给人房间都砸了。隔天一大清早小沈董就甩脸走人,气得到现在还一直在游轮上飘着,一批一批的嫩模往上送,再没回过京都这边。”
“这小沈董可真够狠的。那这是彻底闹翻了啊这是……”
“可不么,这次是完全撕破脸了,你没看咱这边坚果产线都又给收走了?”
“唉……要说咱这少爷也真是个情种儿,当初迷小沈董,迷得五迷三道没皮没脸的。现在移情别恋起来又是这么轰轰烈烈不计代价……”
夏果本人对此不多解释,只每日沉迷发展婚外情,跟自己的小奶狗黏糊得没边儿。
夏果,“嘛呢?想哥哥没。”
小澈傲娇否认,“没有,不想。”
一连半月,都是不想。
夏果有点急眼了,“还能不能处了?嗯。”
65/90 首页 上一页 63 64 65 66 67 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