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外面又安静了几十秒,想来过路撒夜尿傻逼的和打劫傻逼的都走远了,冯继伦才缓慢收拾干净自己,拢拢头发,强忍着手臂钻心的疼捡起破掉的眼镜,仔细收好碎片装进口袋。
拉开门。
迎面对上个人。
那人对着厕门随性蹲着,手上掂了支外接了消音器的枪,乌黑的枪管正对着冯继伦眉心。
见人出来,对方枪口小幅度地往内移了移,示意冯继伦回去隔间。
冯继伦:……
冯继伦眼睛黑了两秒,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晨间在大厅与工人撞上时那种微妙的不适感清晰起来,冯继伦强压心跳,细看了眼握枪的青年。
粗布工装打扮,鸭舌帽,防尘口罩半遮着脸,带棉线白手套,看不见面容也能觉出一身的匪气。
正是酒店大堂与自己撞上的那位青年。
与刚刚那临时起意决定做票大的死球的流氓不同,这位凭掂枪的手势就看得出……绝对是专业特工。
冯继伦终于想起酒店撞上这人时,那种阴湿感从何而来——这人眼睛里,尽是赤裸裸的杀意。
开口倒是正常的普通话,看似普通的防尘口罩内置了变声器。
“没聊完呢,回去。”
冯继伦厌倦地仰头呼了口气。
“你是我哪个老婆找来的。”
“你几个老婆。”对方问。
“长期稳定的四个。”
“那我不知道,”那人摇头,“我们姐妹之间互相也不联络,鬼知道自己排第几。”
冯继伦闭眼退回了隔间,自觉地拿拖把杆顶上了门。
只求了对方一件事:
“别打行么,再打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酒店撞到的搬运工是果果,绑人的两个前边是小澈后边是果果
第71章 蝉
对方看他一眼,似乎很不理解先前那名小混混的作为。
“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费力气打你做什么。”
后来的劫匪枪口抵着冯继伦的腰眼,单膝跬着冯继伦把人怼在铁皮墙壁上,按住冯继伦从上往下摸索。
冯继伦心口一针一针地扎,问对方,“什么意思。”
对方从他身上摸出了自己要的东西,拎出来掂在手上抛了抛,自语道,“原来是滑进内衬里边去了……”
说着还抬眼看了下冯继伦,好意提醒他,“你西服内兜破了老板。”
这他妈是现在该在意的事么!
冯继伦当下是真的紧张起来了。
眼前这位身上染着很浓的血腥气味,枪口抵人随性地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做惯了杀戮导致心态稀松平常的悍匪。
冯继伦纵横商场这么多年,黑白两道没少接触,他确定,眼前这位冷脸小哥绝对是随时可以结果掉自己且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不再像面对流氓时那副稳健姿态,冯继伦进一步问:
“你为谁做事?他给你多少我双倍支付给你,你把我放了吧。”
对方不答,捏出从冯继伦口袋搜出的那块电子芯片大小的物件儿,对上自己兜里那块,摘下单边的耳机挂在冯继伦耳朵上,下巴抬抬。
“听听看。”
--爆炸案!血案,要案。老板你给估个价,勒个能值好多钱?
……
--啷么多条人命都栽在里头,我要你十个亿,不过分撒?
……
--莫把自己命当儿戏哦。你要实在不得行,我就把这份资料发出去,找你老板讨个价噻?
……
--给你三天时间……收不到钱老子就把事情给你捅出去!
……
对方摘下耳塞,平淡地问冯继伦:“怎么样?录的还算清楚吧。”
冯继伦脸上完全没有了血色。
他确定自己活不成了。
“你是夏旭德派来的,对不对?”
那人不答,把两块芯片装进塑封袋咬着胶带缠紧。
“……是夏旭德!是他。那老狐狸最最阴损,他看出我状态不对,派你过来跟踪我,在我身上装了监听!”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我活不成了!我活不成了!”
冯继伦绝望中爆发出极端的体能,一头撞上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冷脸特工,“我活不成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对方却只是不耐烦地“啧”了声,对他徒劳的反抗行为感到无趣,甚至懒得躲,只轻微闪了下身。
冯继伦倾尽全力一头撞上铁皮墙壁,头破血流。
那人蹲下,枪管抵着掂起冯继伦的下巴查看他还有没有气。
冯继伦抬起眼皮,还想再说什么。
对方枪托在他头顶不重地一磕,冯继伦感觉到天灵盖被冰锥刺穿的痛麻感,津泪横流,舌头肿胀地滑出口*()腔,失了)+禁。
特工从怀里掏出一只文件袋。
冯继伦一眼认出了那只袋子——是他曾经以为的保命符,如今日思夜想想要销毁的东西。
特工小哥朝旁侧隔间看了眼,很善意地评价将冯继伦绑架到这里的那个流氓。
“傻傻的不知深浅,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带在身上。”
冯继伦顺着墙面滑坐下去,简易卫生间内部隔板不完全落地,视线降低后他可怖的望到……
有腥热的血液从隔壁隔间向这边蔓延,很浓稠,是致死的量。
死人了。
刚那个小流氓,被他……杀了。
特工摇摇头,很可惜地说:
“一出隔间就被我逮了,东西拿回来了,知情的就保持沉默比较好。”
热流涌动着盖住了眉眼,冯继伦确实中枢系统受损说不了话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夏旭德要的那种沉默。
脏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夏旭德只委派了一名特工前来处理。
刚刚他就在隔壁那间铁皮罐头内,做掉了那个小混混儿。
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冯继伦知道,自己也将毫无动静地,被结果在这里。
“走吧。”
那人掸掸衣襟把枪插(*)进裤腰,单手提起了冯继伦。
“你是大老板,身份比他高贵,你不能死在这里。”
他转头,朋友闲谈似的,笑问冯继伦:
“夜海潜泳喜欢么,老板?”
*
夏果拖着水泥麻袋一样的冯继伦,跳上了一艘小渔船。
小澈自船舱内出来,嫌冯继伦呼吸声烦人,一掌劈在冯继伦后颈,彻底终结了冯继伦的声息。
夏果拦停小澈,抬手探了探冯继伦的鼻息,“他等下还有体力活要干,你下手稍微留点分寸行么。”
“想打死他!”小澈又狠踹两脚。
夏果把人拦住,“忍着,办完事再打死。”
小澈把冯继伦蹬进船舱,夏果扯下手套掸了掸灰尘,“夏旭德的保镖还在别墅外边盯梢,天亮前我得赶回去,接下来交给你了。”
本来不至于这么赶的,得罪了沈世清,失去了掩护和配合,组织那边能分出一个小澈来接应已经算是顾全大局了。
船舶停在暗港,光线很弱,小澈凑近夏果身前嗅了嗅。
“你受伤了?”
夏果好笑地把小崽子挡开,“冯继伦的,我的血没他这么黑。”
不对。
小澈再次靠近去细看,说,“不对。”
夏果躲开,睖他。
“什么不对?跟我这儿疑神疑鬼个什么劲儿。”
“你语气不对。”
身上没有外伤,小澈目光抬上去,落在夏果口罩上,“你口罩摘下来给我看看。”
“真拿你哥当间谍了。”夏果动了点怒,挡开小澈跳下了船,“我赶时间,走了。”
小澈立在船头,紧盯着夏果的单薄的背影,好像目光不够聚焦他就随时要消散。
“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哥。”
夏果说“不用”,开口又停住,他望着天边浓稠的黑暗,想了想,说,“帮我盯紧夏洳令和夏洳勋吧,尤其是夏洳勋。”
夏家要是沉了,夏旭德绝不会放夏果独活。但他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去动夏家任何一个人。
夏旭德尤其溺爱夏洳勋,盯住他,或许还能有一线谈判的生机。
小澈重重点头,“好,我亲自去做。”
“只确定他们的位置,别现身,要成不成的节骨眼上,千万不要引发夏旭德的警觉。”
小澈点头,“你放心。”
夏果快步走了一段,跪进路边枯黄的芦苇荡,扯掉面上的口罩。
面罩被血浸得有了重量,幸在是黑色,暗夜里看不出色差。
他横过小臂粗糙了擦了下口鼻,晃晃头支起身子,去水边清洗,水中照出幽暗的人影。
夏果抬手摸了摸自己新剔的寸头。
命都要没了,为出任务剪掉头发的时候却还是感觉有点痛心,因为沈世染喜欢。
却也无能为力,这放在全局里,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舍弃。
*
冯继伦睁眼,头痛欲裂,不知何年何月,用了不短的时间才认清现实环境。
他正被一艘渔船带着飘在海上。身后有个气质清亮的少年人,看身形不是带他上船那位,穿一身方便快速行动的机车服,手里握着把刀,刺棱刺棱在割一段缆绳。
远方的海面飘着渔火,比较亮眼的一艘游艇桅杆顶端亮着灯。
冯继伦屏住呼吸,假装并没有醒来,腾出时间思考该如何逃生。
少年却好像嗅到了他呼吸节奏的转变,鬼魅般拧了下头,确认。
他几乎还是个孩子,浑身却透着杀伐果断的利落,被他盯一眼,冯继伦身子不自觉地一蜷,发现已经恢复了语言功能,竭力稳住,问少年,“我们这是在哪?”
那少年站起身,拖着五花大绑的冯继伦到船头。
单脚踩着冯继伦,漫不经心地把他刚刚切割好的缆绳绑在船头,另一头系上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两端绑好,他拖软成一滩烂泥的冯继伦起来,当冯继伦是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慢悠悠地把他仔细系在缆绳中部,系好后又上手拽了拽,确定绳结足够结实。
冯继伦望向夜色下漆黑的海水。
“夏旭德要杀我灭口是不是?”
“他不能……你、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手上还有别的……”
少年看了眼冯继伦,把刀咬进嘴里,再次紧了紧绳结。
“吵死了。”确认绳子绑好,他摘下刀对冯继伦喉管虚空划了下,“闭嘴。”
冯继伦大张着眼睛,迟疑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坚持说,“……我手上……”
“嘘…”少年食指比在唇上,“没用了先生。”
“你说的那些,不是我这个阶层的苦力要考虑的。”他残忍地揭示底层劳工机械听命的现实,冯继伦从前最享受的事,如今却断绝了他最后一丝生机,“我接到的任务,是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片海域。至于你手上有什么,后续又会带来什么,这不归我管。我今晚拿的只是灭你口的钱。”
他调试着绳结的长度。
“辛苦您死一下,方便我把您的尸体沉海。对了,您是喜欢挨刀还是浸水?”刀在少年手上优雅地转了个圈,他眼中还透着几分顽劣孩子气,弯起眼睛甜甜地问冯继伦,“我刀法很好的,可以确保一刀毙命,不让您遭罪。放开选就是了。”
冯继伦被雪白的刀光晃得心口骤停。
“水,”他抖着嗓子说,“我选水。”
少年有点失落地“哦”了声,“那我还得费力把您尸体捞上来拍照复命,然后再重新沉下去。”
他想了想,摇头劝自己。
“算了算了,死者为大。”
说完抬脚把冯继伦踹了下去。
冯继伦自小生长在水乡,水性很好,但冬夜的海实在是冷,他极力让自己浮起来。
他刚才仔细看了那人的打结方式,死死地记在心里,手指绕着拼命去解背后的绳结。
紧跟着一阵巨大的坠力拖着他沉入了深渊。
那小孩把石头丢下来了……
水越来越凉,空气越来越稀薄。冯继伦拼命挣扎,却也知道多半就要葬送在这里。
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不甘,在他万念俱灰的前一刹,背后的绳结在他的巧劲下解开滑落。
向下的坠力忽然卸去,冯继伦本能地想立刻浮上去呼吸。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行,身后那青年一旦发现他挣脱,必然追上他一刀毙命。
冯继伦拿毕生的毅力潜在船底死命蹬腿,游出足够的距离才冒头。
冰凉的海水净化了他的思维,他思考眼下如何才能活下去。
他不能跟夏旭德解释,也不能去求证,他只有这一条命,冒不起这个险。
所以不去思考事情为假的可能性。
如果为真——夏旭德发现了他留有后手,要灭他的口,当初他也是这样单线委派自己去处理那些遇难者家属,再逐步去处理由此连带起的后续麻烦。
大事变小,小事化了,一点点擦除痕迹,这很符合夏旭德的做事风格。
那事到如今,他很难逃出去了。放眼四周谁能顶住夏旭德的淫威保下自己?谁又肯为保自己这条老命去顶夏旭德的淫威……
冯继伦绝望地望着黑漆漆的海面。
远处游轮顶头那盏耀眼的橙色引航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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