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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近代现代)——醉妖

时间:2025-09-17 08:33:38  作者:醉妖
  明明只是初见,却过了花期,为时已晚。
  夏果几乎失了神,连同下一步的动作和现实所在的人生一同被搪塞在潋滟的目光之外,满眼只剩那干净明亮的少年人。
  少年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在夏果脸上停留半分。
  他厌倦地支起身,粉唇轻启,喊自己的同伴,语气带着早受够了似的不耐烦。
  “走了,铁头。”
  “人家说不要,没听明白么。”
  ——————
  沈世染落地便接到了沈富言秘书的电话,要他晚间回私宅吃饭。
  沈世染挂断电话,手机很快又响起,他看了眼来电号码,按掉。
  沈富言不常找沈世染的麻烦,他可以出去外寻欢作乐,如果夏果不介意,他甚至可以在外包养几个情人。
  前提是不可以沉迷那些外部的东西,避免跟夏果撕破脸,危及到沈富言的布局。
  沈世染到沈宅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沈世清照例是没有回来,沈念雪在岛台整理插花,厨房开着火,几位厨师分工忙碌着各自的活计。
  沈世染把外套给佣人,往楼上看了眼,沈念雪对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爸爸头有点痛,在休息。”
  半小时后,餐品上了桌,沈富岩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没有理也没有看儿女,在佣人的服侍下坐进了主位的太师椅。
  他浅浅品了口汤,对背后整排立着的厨师说“淡了”,又很大度地解释,“老了,口味重,担待一下。”
  负责那道汤品的厨师连着点了几下头,说下次注意。
  管家怒骂负责的总厨,“哪里招来的人,一道汤都搞不好就不要再过来了”。
  沈富言笑了下,抬手拦停管家,“一道汤而已,不必要的事情。”
  沈富言没有把那碗不合他口味的汤放下,没有喊谁的名字,搅着调羹慢条斯理地吹着小口地喝,话只说给有耳朵的人去听。
  “到分部这么久了,业务没做出半点水花,面相倒是老了不少。孩子也满半岁了,毕竟是个丫头,养着可以,终归是派不上大用场。把手头的业务转给锦丰,调理好身体抓紧添个男丁才是要紧事。”
  “你哥顶着集团的压力没时间考虑这些,”提到沈世染,沈富岩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转,“这小兔崽子是个指望不上的,我眼瞧着你也管不了他了,那就专心在家养身子,给沈家开枝散叶好了。”
  沈念雪握筷的手抖了一下,低垂着睫毛,没有答话。
  沈世染把碗推开,站起了身。
  沈富岩终于把目光丢到他身上。
  “坐下。”
  沈世染胸膛起伏,感觉姐姐在牵他的手,仰头咽下情绪。
  “叫叶灿是吧?”沈富言慢条斯理地把汤盅搁下,铺垫足够,他该吃今晚的主菜了,“模样不错,养在私宅里做条宠物犬挺好。”
  沈世染背对着这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手指蜷了蜷。
  “我跟他分手两年了。”他点明沈富言本就知道的事实。
  “两年了还藕断丝连,”沈富言挑起眼皮目光直刺向沈世染,“这才是最该死的地方。”
  “你们吃的,玩的,用的,寻欢作乐享受的,普通人拼上一辈子都连个毛皮都不要妄想体验的,都是你老子我当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枪林弹雨赢回来的。”沈富岩吃得差不多,拿娟巾擦嘴,“所以这个家的规矩合该是我定的。你哪天有能耐了一刀把我攮下台,爱做什么做什么。在那之前,沈家以内,我说了算。”
  沈念雪夹了一筷鱼鳃肉给沈世染,试图按弟弟坐下。
  她是惯了在这种场合收拾局面的,再多委屈也咽下去,像条缝补男人情绪的针线,隐于角落没有自我。
  沈世染鼻息酸胀。
  如果可以穿越回过去,他想掐死那个恶心的胎儿时期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除了束缚着姐姐受苦以外,他几乎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用。
  为了生下他,姐姐失去了妈妈,失去了普通孩子本该享受的母爱,小小年纪被沈富岩的父权凌虐,当姐又当妈。等到艰难地长成了大女孩,又被当棋子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的适婚对象,而今还要给他擦屁股,在自家的饭桌上被人敛去尊严地威胁。
  某种程度上,沈富岩是对的。
  羽翼未丰的沈世染,奈何不了树大根深的沈富岩。
  这是他可以完全无视儿女作为一个人的尊严的根本原因。
  “我听你的就是了。”
  沈世染顺着沈念雪坐回自己的位置,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哽塞的苦味。
  “不关我姐的事,不要欺负她。”他脱力地说。
 
 
第8章 漂亮,想虐
  夏果夜间结束工作随保镖到私宅,扭动钥匙开了沈世染隔壁栋别墅的门。
  电子屏随感应灯一同亮起,驯养得很好的AI响起清澈的少年音,软软抱怨,“哥哥今天回来得好晚。”
  “拐去看了我们的小猫,对不起宝宝,下次不会了。”夏果撑着台面喝了口水,感觉自己好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但他的仿生小情人即时给了他极具情绪价值的回应,阻断了他自我菲薄的念想,“小猫恢复得好不好呢?想哥哥了,哥哥抱抱。”
  夏果扯了下唇角。
  疯子就疯子吧……
  “小猫很好,”他转回头,对屏上少年温柔地说,“抱抱。”
  少年便满足地笑开,灿烂明亮,幸福感透过空气漫延进夏果的胸腔,让他止不住地想说更多告白的情话,“宝宝,我们……”
  夏果没有把话说完,车灯的远光划过窗口又划走,加长版的车子停在了隔壁栋外围的平台上。
  沈世染出差回来了。
  似乎醉了酒,被保镖扶着下车,烦躁地掸开人自行回了别墅。
  不管夏果情不情愿,都必须住过去围着沈世染打个转再被赶出来,过一下保镖们的眼睛才合理。
  夏果沉静许久,最终烦躁地抻了口气,没有关掉电子屏的AI程序。
  沈世染是哪怕到末世大爆炸也不会生出半分踏足夏果所在领地的念头的,根本没有防备他发现自己肮脏心思的必要。
  “宝宝乖,哥哥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他对那个没有感情的AI少年温柔交代。
  “回来亲亲然后洗香香抱宝宝哦。”AI沈世染说。
  夏果笑,“嗯,洗香香抱宝宝。”
  “最爱哥哥啦!”
  “哥哥也爱你的。”夏果笑笑,拿上钥匙出门,去了隔壁栋。
  他扣了扣门,没有人回应,但门锁自动弹开了。
  室内只开了地台的矮灯,夏果第一时间甚至没有辨认出人在哪里。
  沙发尺寸阔绰,地台的灯光微微映照,人陷进沙发里无知无觉地睡着。长腿难受地蜷着,垂着头,很不舒服的睡姿,像做了噩梦,微微地打着抖,呼吸也不顺畅。额发散下来遮盖住眼睛,惨白的月光罩着,在脸上剪出破碎的影。眉心蹙得很紧,梦里也无法逃离如影随形的苦痛。
  夏果呼吸变得很乱,近在咫尺地面对看上去临近碎裂的沈世染,他近乎不能自控。
  想撞上去摁倒他,狠狠揉碎,将内心咆哮多年的意吟化入实处,缴获冲天的满足。
  他心酸了酸,强迫自己转开头,沉沉呼了口气,发觉自己原来也不是禽兽不如。
  面对这幅样子的沈世染,竟能艰难地克制住施虐的欲望。
  夏果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能想象得是多难解的处境,才能把这样一个刀枪不入的人逼到现在这个地步……
  很多人觉得沈世染淡漠,薄情,夏果的感受却不一样。
  从夏果的视角来看,沈世染更像是一块玉。
  并不是什么夸赞的说法,而是说——他并不无缘故地对不相干的人展示攻击性,也不对人生出热情,永远是保持着温温的态度,除一同长大的发小和哥哥姐姐,以及那个令他心心念念不能放下的人外,对其余所有人态度都很普通。
  某种程度上说,被这样温吞礼貌没有棱角地对待,才是真正刺骨的冷。
  因为连刺探他内心的切口都找不到。
  夏果没有刻意观察过沈世染的生活作息,余光扫到的片段组合来看,他似乎过得极度奔忙,日程安排得异常紧凑。
  沈富言把他这个小儿子培养得如同机器人一样规整优秀,也把他当做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一样使用,而沈世染本人对此似乎没有感觉到太大不适。
  倒不是说他乐在其中,他似乎……连“乐”这个概念都没有。
  沈世染真实的性格底色被压制在日常无关紧要的尺度内,论到公事,便要做一段精密运行的指令程序,连同婚姻在内,麻木机械地做着正确的、应该的事情。
  不享受食物,也没有特别的调剂,除工作应酬之外的一切行动好像都只是为了在身体里储备足够的营养与能量,用以周转那些无边无际的工作和应酬。
  像个已死的人一样四平八稳地活着,心情稳定地不好。
  在沈富言的管教理念中,沈世染可以凭一时兴起无故虐杀一个平民,沈富言不在乎也不会过问,如果这有助于提升沈世染的气场,沈富言甚至会不吝给予几句夸赞。
  但绝不能对一个有利益往来的友商“啧”一句嘴,沈富言会毫不留情地掌掴他几嘴巴。
  沈世染把人屏蔽在外,或许是一种善意的保护。他实在有能力去伤害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而不受谴责和约束,保持冰冷,敬而远之,已经是他找到的最稳妥的与人交往的方式。
  夏果理解沈世染的不阳光——被这样一位利欲熏心的单亲长辈带大,沈世染没有长成一个十指流脓的纨绔子弟已算万幸,苛求他阳光善意正能量,就像苛求一个常年食土维生的可怜难民各项体检指标健康一样无理取闹且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夏果平复好心迹,抬手拭了拭沈世染的鼻息。
  呼吸很烫,夏果虚探了下他的额头,也烫。
  怎么烧成这样……
  夏果心被揪起来,很钝地疼,焦躁地看了眼四周,没办法把发着高烧的人独自丢下,也不愿交托给粗手笨脚的保镖,思索着是不是应该给季繁盛打一个电话,请他通知沈世染身边亲近的人过来照应。
  沈世染感觉到有人靠近,谨慎地张开了眼睛,只抬起眼皮,人没有动。
  “别怕,是我。”
  夏果轻声开口,同时主动拉开距离。
  没有离很远,半跪在地毯边防止沈世染头脑昏沉间栽向地板。
  他不得不讨好沈世染来搪塞夏旭德,但不是没有良知与分寸。
  在沈世染这样难过的时候,他可以试着如沈世染的愿,让自己像这屋里的一张椅子一片抹布,安静地与对方待在同一个空间内却丝毫不展示自己的存在。
  沈世染没有开口。
  夏果是习惯的,沈世染从来也不爱理他。
  但他察觉到沈世染的目光正一点点裹上他的脸。
  这不是夏果习惯的事情。
  沈世染静止地望着夏果,好像没有从那场痛苦的梦境中苏醒,眸子空洞而漆黑。
  “沈世染,你……”
  夏果感到无措,他有话想告诉沈世染,被沈世染死去了一般的眼神吓得噤了声,试探着抬起眼睛看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又做了惹他不痛快的事情。
  沈世染轻微地俯下身,呼吸一点点靠近,缴上夏果的。
  在夏果震颤到情绪卡顿只剩一片空白的眼神中,缓缓抬起了手,卡住了夏果的喉咙。
  “你好漂亮。”
  他说了句与行为全不相干的话。
  一点点加重力道,攥着夏果的脖子卡紧他的喉咙。
  夏果完全彻底地懵掉了,没有反抗。
  掌心的触感又重又真实,他病态地发觉自己甚至区分不清痛意和爽感哪个来得更重些。
  到后来几近不能呼吸,才本能地抓住了身后的沙发边沿撑腿向上仰起脖颈,妄图脱离桎梏。
  “沈、沈……世染,咳咳,你……”
  他语不成句地挣扎,想要把话说完整,却不能。一个生病的人爆发出这样惊人的力气令他生出无边无际的恐惧,身子不住地向后坉着,撑着沙发万分艰难地把自己支撑起来,妄图在有限的躲避空间里让自己稍稍获得一丝喘息机会。
  沈世染缴着他的视线和呼吸,残忍地追过来,单膝跪进他腿间,更紧地俯身压向了他。
  两人交叠着砸进沙发,发烧的人没有重心支撑,压下来像是有千钧重,挤掉夏果胸腔里所剩无几的氧气。
  沈世染残忍地欣赏夏果眼角涌出的泪花,残忍欣赏他逐渐胀上紫色筋脉、爬满青色血管、被狰狞和痛苦裹挟不再精致的面庞。
  墨色瞳孔宁静地注视眼前濒死的面孔,像夜色下的深海,阴暗浓稠,把收割、吞噬生命看做寻常事,不带游移,不享受,不反思,亦不忏悔。
  他歪歪头,表情甚至带着未被成长消融干净的纯稚。
  真的好漂亮……漂亮到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要狠狠捻碎的地步。
  一条锁链,质量再好再漂亮,缴在人脖子上的时候,人也只会想把它扯断、缴碎而已。
  夏果的视线忽明忽暗,大脑缺氧到脑仁都在抽动着剧痛,心脏狂跳着泵血上涌,被攥在脖颈上的大手无情阻隔在头颅之下,血液淤堵在勃颈处……
  剧痛,持续加重的剧痛,意识错乱中夏果感觉脖颈好像被毒蛇的尖牙刺穿,破口处被注入毒液,喉咙肿胀,直到完全堵死,失去了最后一息喘息的空间。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溢出口水,面目浑浊,到后来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意识的最后,沈世染仍旧张着那双死神般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望着他,无悲无喜。
  在濒死的前一刻,沈世染松开了手。
  夏果抓着沈世染的衣襟软耷耷地滑跪下去,剧烈干呕,大口喘息。
  沈世染冷眼旁观地看他,眼里仍旧没有任何的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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