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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果本能地紧揪着沈世染腰侧的衣襟,攥出揉不开的褶皱。
好久好久,他终于恢复平稳的呼吸。
能开口的第一时间,他把刚刚一直想对沈世染说的话说完整。
嗓音混着撕裂的血气,不是求饶,也没有问责或恼怒。
他说——
“你生病了,沈世染。”
夏果擦了把脸,揩去生理性的泪,推开沈世染的桎梏站起来,背光的角度看不到表情。
只淡淡对沈世染交代,“我指的不是这场高烧。”
“你生病了,很严重。抽时间去看一看医生。”
“人活在世上,每天应对别人的刁难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对自己好一点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知道沈世染不会理他,夏果没有去等回应,带上沈世染的房门。
给季繁盛发了消息,让他联络沈世染的朋友或者工作人员过来照顾。
第9章 好好相处吧,“老婆。”
只要你想要。
只要我能给。
包括燃烧通体血液的深爱。
包括深埋心意的“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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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炖的雪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甜甜的气泡,夏果立在灶台边小心盯着。
很恍惚,似梦似醒间被本能支配着做了想做的事,给雪梨去核的时候不小心剜到手,流了不少血,但没感觉有多疼。
醒神的时候问自己现在这是在做什么,望到对面昏暗的楼宇,又辗转反侧,陷入混乱。
沈世染阴沉的眸子在脑中挥之不去,犁得他心口泛起血气。
那样干净美好的少年,眼底不该有阴霾的。
可好像一直追忆到初见,沈世染从来没有过一双夏果希望他拥有的清亮无尘的双眼。
在烦躁,在无奈,在隐忍,在悲哀……望不到正向的情绪,与烂命一条的夏果一样圄于现实的泥沼之中,苦捱着生活。
叫夏果生出难耐的愤怒,抗拒现实般地逃避与他接触,又心疼,团团转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已经可以情绪平稳地接纳沈世染对他的漠视和抵触。
甚至波澜不惊地看沈世染去爱别的在他看来并不可爱的人。
却永远无法对沈世染的痛苦视而不见,那好像,是终此一生只要望见便能轻易刺痛他,击碎他良好的伪装,刺破他的理智,引发他情绪共鸣以暴露真实内心的东西。
昏昏醒醒几次,看了眼时间,只是凌晨四点不到。
夏果出门,驱车去近郊的早市,格格不入地挤进晨起买菜的爷爷奶奶中间,在摊主的抱怨声中翻遍整个摊位总算挑好几颗成色尚好的黄白色大雪梨,轻拿轻放地盛在红色塑料袋里过秤,扫码付了款。
走出早市的棚户,司机和保镖果然已经四散在找。
夏果头一次对这群监视自己的人生出抱歉,叹自己要做没名堂的事情,祸害苦命打工人跟着睡不好囫囵觉。
一天尚没有开始,他已经觉得很累。
很紧地攥着那只红色的带子,把车钥匙交给司机,去了后排靠坐。
保镖拿了对讲寻呼散开寻找夏果的同伴,没说什么,机械地组队,上了后边的车。
手指下滑,自虐式的看叶灿和沈世染粉丝扒到的血糖,字字句句甜虐掺杂。
夏果怀揣着精挑细选的雪梨,默哀自己多此一举的善意,暗暗地想,沈世染最近过得很辛苦吧。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碰不得见不得,日日对着一桩了无生趣的婚姻熬干青春和热情。
再忍一忍吧。
快结束了,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疼痛刺激理智回笼,夏果关掉手机,把目光转向窗外。
天边隐隐泛起的白光,夏果望着那抹晨色,第不知道多少遍告诉自己——夏果不喜欢沈世染,不喜欢。
第一眼就知道没有可能的人。
从第一眼到如今,这么多年从未敢纵容自己生出过接近念头的人。
从一开始就明确不可能被爱,所以选择保留颜面,不要被看穿。
哪怕碍于夏旭德的监管不得不努力攀附沈世染,也只做个表面,不要让他觉得负担。
沈世染那么聪明,怎么会分辨不出真心和表演。
夏果不喜欢沈世染,沈世染亦不享受夏果的喜欢。
这是两全的事情,彼此都轻松,所以要坚定。
夏果垂下眼,哀叹自己真是心思怪异的疯子。比起厌恶和不耐烦,他更不愿从沈世染眼里看到的是给不了他回应的抱歉。
梨呢……
梨该怎么解释。
夏果看向手中多余的东西,袋子颜色扎眼,裹着沉甸甸的梨,突兀得叫人难受。
他记起沈富言的交代。
要他见机行事,不要委屈自己。
他这位叔叔的话一向是要反着来听的,他不对夏果提直白要求,都包裹在温厚的关切里。
那便是在提点夏果借着这次契机好好巴结沈世染了。
夏果攥着手中的梨,悲凉地扯了下唇角。
很好。
你们有合理的用途,裹在谄媚讨好和算计中,不至于叫人误会成深情负担而觉得承受不起了。
筷子扎进梨块中,轻易地穿透。
夏果收了火,掐着表又熬了一分半,关火,焖盖,等温度不冷不热,盛出来装进保温桶。
鼻息间再次传来腥热的痒感,热意冲脑,夏果捂住鼻子奔去了洗手间。
水温打到最冷,拍打额头,好久之后终于止住了血。
夏果冲干净血迹,拢了把湿掉的额发,撑着洗手池台面看自己苍白的脸和被水光浸湿的眉眼,不自主地触了下腕上的手环。
天亮完全起来,隔壁楼有人出来,是季繁盛昨夜请来的临时护工。
夏果搓脸,调整好表情,拎上凌晨奔波十里地又笨拙操持一小时得来的梨汤出门。
*
烧没退干净,浑身骨头都泛着酸,嗓子皲裂渗血,疼得像火在烧。沈世染打发护工走,过完手上的资料,压压眉心打算出门。
手指碰到门把,室外响起敲门声,咚咚两声,又咚咚两声,玩闹似的,像小孩子无厘头的整蛊游戏。
沈世染把门拉开一点,看到夏果立在门边。
或许是没想到沈世染这么快就开了门,还保持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敲门动作在走神,心事重得厉害,门被拉开都没有回神。
脸色凉凉的,恍惚地杵着,额前的发丝沾着水汽,被他潦草地拢到脑后,好看的眉目像加了层特写滤镜,溢出几分平常不易察觉的凌厉,一刹那间甚至透出些寒凉疏冷的气息。
“你在跟门板交流感情?”沈世染略带刻薄地出声。
唤回了夏果的神志。
夏果轻轻“啊”了声,抬眼看了下沈世染,眨两下眼睛,很快切换成面对沈世染的惯用脸。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不会被自己毒死么臭小子。”他轻佻地吐槽,又不太计较,一只手背在身后,单手晃晃手上的餐盒,“亲手吊的雪梨汤呦,给你喝的。”
只字没提昨夜的事情,穿了件浅色高领毛衣遮挡,微微弯腰的角度,从沈世染的视角依稀看见脖子上的淤痕。
察觉到沈世染目光落向哪里,夏果笑笑地拉好衣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常谄媚矫情。
见沈世染不理自己,他撇了下嘴,“不要这么不领情吧,我一大清早定闹钟起来给你炖的哎,”说着凑近沈世染掰着眼皮给他看,“黑眼圈瞧见没?”
沈世染松开门把,夏果进屋,取了汤碗把汤分出来一部分吹凉,好像真的很在乎沈世染的身体。
“你这人怎么闷坏闷坏的啊沈世染,我昨天才想起来,”他转回头故作嗔怒地瞪,“你根本就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入户密码吧?居然诬赖说我忘掉了,害我愧疚这么久。”
沈世染始终没有给夏果任何回应,夏果不计较,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半跪在沈世染对面亮着小狗一样清澈的眼神讨好地说,“看在我这么照顾你的份上,把密码告诉我好不好?我们都结婚了,同一片宅子一个人一栋楼地住着,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他看起来愉快高调,与从前模糊印象里那个有点呆愣又有点冷漠的高年级学长有很大的出入,体内像燃着内丹,挂着笑,带着暖,明亮耀眼得像一颗永远也不会褪色不会败落的小太阳,洋溢着旺盛饱满的生命力,游走于这个曲意逢迎的虚伪商圈,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沈世染没有关门,初冬的风灌进室内,夏果头发留的有点长了,他近期像被什么心事缠住,努力维持轻松,但不如从前打理得那样精致明艳,风吹着他的发丝凌乱翻飞,像被胶盘吸住了腿脚的美丽蝴蝶,徒劳扑闪着脆弱的翅膀,挣不开命运的锁扣。
眼前的笑脸与昨夜隐忍着痛苦冷声说话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混成一张陌生的,沈世染从未认识从未看清过的面容。
沈世染目光往后探,落在夏果一直藏在背后的手上。
“手怎么了?”
夏果没料到沈世染会关注这些细节,先定了下,然后下意识地把手背得更深,敷衍说“没怎么啊。”
沈世染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在意,没多追究。
只是为了做给夏旭德看的刻意表现,夏果没指望沈世染真的会喝他炖的梨汤。
高烧后的嗓音混着血气,听上去很不好受,夏果垂下眼眸,抱着一点点希冀,竭力装出谄媚口吻,“就喝一口嘛,好不好。”
一边又在心底做好了被甩脸走人的打算。
但沈世染只是淡漠地站着,没回应,也没有走。
夏果迷惑地抬头看他。
出乎他预料的,沈世染在他的注视下不算情愿地端起了碗,抿了一口梨汤。
比刘妈在厨艺方面的品味好些,不算好喝,也不难以下咽,厨艺明显是不精,但看得出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餐厨区废物,也没有偷点名品店的餐品伪装成自己的功劳。
夏果像被控住了穴道,就那么一瞬不眨地仰头望着沈世染,眼底慢慢地浮上了暖色。
他想遮掩,却不受控制,最终暖意崩碎,化成难以抑制的笑,他忙低头,可唇角仍旧甜甜地扬着,像给暗恋的学长送礼物被收下的单纯少年,得到一点点回应就无法掩饰地雀跃起来。
比从前任何一刻都真挚生动,叫沈世染怀疑他近期又迫于压力在哪里进阶了演技。
“好喝吗?”察觉到沈世染好像在看他,夏果觉得自己表情或许很怪,又实在掩不住开心,不自在地清清嗓,问。
“一般。”沈世染如实回答。
但喝完了整碗,并说了“谢谢”。
夏果难为情似的勾头搭搭手,痞气地说“不谢,小事情”,唇边漾起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很小声地咕哝,“这才对嘛,说起来你还比我小点呢,做弟弟的整天撅头撅脑跟哥哥冷鼻子冷眼像话么?再说你这样这不吃那不玩的也太没趣了,你看看人家季繁盛,又甜又乖又暖心的,那才是年下弟弟该有的样子吧……”
他话从来也就多,不需要人搭话单方面地就能聊上几天几夜不停歇似的。
沈世染无端地感觉他今天话多得有点刺耳,放下汤碗,睫毛耷下去盖着眼睑,没有很刻意要聊什么的意思,陈述的语气点明,“夏旭德又给你下达了新任务。”
“……”夏果话断在嘴边,表情讪讪地。
“要你想办法住进来,”沈世染挑起眼尾,眉向下压了压,“然后呢?跟我上==床?给我洗脑?以我为切口凿进沈家内部,吸空沈家然后趁势吞并?”
夏果摇头,带着点被人捉住手脚无力挣扎的可怜气,很老实地认下沈世染的判断。
“他没有交代那么多,只说要我趁这个机会多跟你接触,”他可怜地看看沈世染,又低眉顺眼地把目光落下去,演的我见犹怜,“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叔反正又不会害我,我也刚好喜欢你嘛,他要我做的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事情,听他的话照做就是了。至于他有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他没交代,依我的脑子也想不了那么远。”
“自己愿意的事情。”沈世染重复。
夏果下意识地点头,“是啊,我这么喜欢你,你都感觉不到的吗?”
沈世染撇开眼,没有理他。
夏果明白沈世染为什么纵容他来这边住。
叶灿在堵沈世染——沈世染的车子,沈世染出没的地方,包括沈世染的婚配对象,但凡与沈世染有关的东西,叶灿都会关注,常去的地方叶灿都有门路进去。
经过豪庭地下车库那场闹剧,沈世染不想再跟叶灿硬碰硬。
夏果是颗棋子,用来维护沈世染的高傲,造成一副恩爱和睦的假象,向对面那位曾经弃他而去的恋人展示他现在过得有多好。
同时夏果也是枚护盾,击退叶灿的热情,护着叶灿不被沈富言清算。
夫夫同居在一起,沈世染的私宅便成了婚房,叶灿那样高自尊,为了给自己正名甚至不惜抛弃沈世染,这样的人如论如何也不会追到婚房来讨没趣。
沈世染没有任何惧怕叶灿的理由,某种程度来说,一个是资本,一个是资本手下用来谋利博眼球的精美商品娃娃,谁是薄弱的一方不言而喻。
他有一万种方式摆脱对方的纠缠,却只是选择了回避和冷处理。
看似绝情,实则处处都是不愿承认的温柔。
为了避免正面冲突,可以隐忍到不驱动自己的车子,改变生活习惯不去从前惯常出没的地方。
夏果不能明确知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从网上捕风捉影的流言来看,至少有一点非常确定:他们曾经,或许现在亦是深爱着彼此。
沈世染没再说话,却也没有走,沉默许久,像在判别夏果话里的真假。
有那么一瞬间,夏果甚至感觉他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但没有,沈世染最终只是把目光收回,冷声丢下一串数字,起身离开。
他走到门边,莫名转头望了眼夏果。
夏果没料到他会这样轻易地就把入户密码给了自己,一时失神,察觉到对方并没有真的离开,忙又调出灿烂的表情,笑着问,“怎么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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