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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想不通,像自己这般一无是处的人,怎么会值得别人发了疯地献上真心。
程蕴青转过身,关上行李箱。
箱子合上的瞬间,就像合上了一本很厚的故事书。
“没多少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先走了。”程蕴青拎起行李箱,阔步朝着门口走去。
柳静蘅伫立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无数的情绪在心中交锋。
恰又这时,程蕴青停住了脚步。
脚尖一转,又阔步迈向了来时路。
柳静蘅看着逐渐靠近的程蕴青,思绪尚未平静,身体被人紧紧锢住了。
他听到冗长又紊乱的呼吸声,就像是故事落幕前最后的独白。
程蕴青依然会在晋海市生活,哪也不去;
柳静蘅同样会在这里长住,晋海市面积不算大,可能哪一天,二人还是会在街头偶遇。
但二人都清楚,这个漫长的拥抱,是再无交集的永别。
程蕴青走了。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儿,又掺杂着丝丝余香,像是原文中对男主受的描写那般:
【青绿的松针与新鲜的榛果一齐被碾碎,沉浸在充满氧气的晨间树林,不热烈也不疏离,形成一抹世间万物对生命特有的虔诚。】
第70章
近些日子,Rilon集团几乎占据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微博连爆几个热搜,总也离不开这座传奇的大公司。
#Rilon集团前董事长秦昊垣调查结果#
#秦楚尧故意伤人#
#Rilon集团董事大会#
#秦渡拟暂任集团董事#
#秦渡撤出部分集团项目#
检察院联合警方将当年协助秦老爷子股票造市的经理人从机场逮了回来,同秦老爷子以及其他参与者一并看押,等年后开庭审理。
各大财经杂志纷纷猜测,秦老爷子罪名不小,但年龄摆这儿,可能关个三年五载就放出来了。
而秦楚尧除了故意伤人,还涉及当时为了陷害秦渡故意伪造合同、亏空公款罪,数罪并罚,加上认错态度极差,在看守所大呼小叫的非要见秦渡,估计怎么也得七八年。
秦渡则忙着东奔西走,联系当年因股票造市受害的群众百姓,亲自和他们一一谈赔偿。
集团撤出那些不干净的项目后,会面临巨额亏损,这么一合计,还真如原文所写,亏了一千多个亿。
秦渡不敢也不想告诉柳静蘅,真让他知道了,自己又得过上拿盆接水滴的苦日子了。
新年将至,李叔正式出院了,开始计划回老家的事。
除夕前一天,一大早,柳静蘅就开始忙活他这次老家行的所需物品。
“要带上佩妮,糯米,方块……还有……还有……”柳静蘅点头,“差不多了。”
秦渡从他身后阴翳冒出:
“不带我?你打算自己开车过去?”
柳静蘅:“哦对对,还有司机。”
秦渡:服了。
收拾好东西,喊上李叔,再带个司机,开了两辆车驶向遥远的大山。
和预想的一样,他们碰上了春运大军,在高速上堵了三个小时一动没动。
秦渡把柳静蘅的座椅往后调了调,从后面拿过毯子给他盖上:
“不知道会堵到什么时候,我让家里厨师给你准备了点吃的,吃完了睡一觉,很快就到了。”
柳静蘅也真饿了,欢天喜地接过豪华饭桶,一打开,笑不出来了。
怎么大过年的还得啃绿化带。
也有肉类海鲜,但全是无油无盐纯水煮,和绿化带也没差。
柳静蘅啃着绿化带,望着车窗外,鼓鼓的侧脸透出些许忧伤:
“三十那天……要是还让我啃绿化带,我就离家出走……”
秦渡没忍住笑了声:
“放心吧,那天我掌勺,记得写好菜单。”
*
几人在高速上堵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龟速离开了春运大军。
到了李叔家的村子,柳静蘅好奇地东张西望,虽然不能和城里比,但也没李叔说的那么惨,土路两旁的小平房倒也干净崭新。
李叔的祖屋也挺亮堂,好多家具都是新的,墙壁也重新粉刷过,还安上了暖气。
没错,秦渡为了不让柳静蘅冷着,给全村人开通了暖气,这样李叔带柳静蘅出去串门,也能走哪暖哪。
李叔进屋放下行李,在那嘿嘿嘿的:
“不好意思啊秦总,家小,就这么两间屋能住人,咱们有三种住宿选项,我和静静睡一屋;您和我睡一屋;您和静静……”
秦渡打断他:“你和院里的兔子睡一棚,我和柳静蘅一人一屋。”
正在啃苹果的柳静蘅:
“什么兔子,哪里兔子。”
这间祖屋多少年没人住了,哪里还有点活物,但秦渡怕柳静蘅无聊,从邻居那买了一窝小兔子养棚子里,还弄了两只鸭子幼崽,此刻正在院子里“嘎嘎嘎”。
柳静蘅开始扒拉秦渡的手,脸都快贴上去:
“我不能和兔子睡一屋么?”
秦渡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
“不能。”
柳静蘅失望,继续啃苹果。
他们此次回老家只带了佩妮,农村老屋密封性不好,胆小如方块,很容易就跑没了,糯米同理,没有水池给它玩,因此两小只暂时留在家里由保姆照顾。
李叔祖屋里还是大炕,在上边躺一天人都硬了,秦渡也提早找人砸了炕,换成了通电加热式的科技炕,带减震功能。
柳静蘅穿书前是地道的南方人,炕这种东西他听过没见过,往那一躺,又硬又快乐,还能把小鸭子抓过来放炕上玩。
要是换做床,秦渡早出声了。
柳静蘅抱着小鸭子:嘿嘿,农村真好玩。
时间不早了,三人开始着手准备年夜饭。
邻里街坊们知道李叔回来了,纷纷跑来叙旧,拿过来不少好吃的。
迟钝的柳静蘅这时候倒开始警惕了。
他望着隔壁大婶送来的“茶果儿”,问:“这是什么。”
李叔解释:“这个叫翻花子,面粉做的,还有棋子,你尝尝。”
“这个能吃?”柳静蘅震惊,他还以为是装饰品。
柳静蘅看向秦渡,征求同意。
秦渡挽着袖子,手里还拎着条神龙摆尾的苏眉鱼,半晌,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点点头。
大叔大婶们在炕沿上坐了一排,围着吃茶果儿的柳静蘅,笑得眼睛都没了:
“小孩长真好,是不是城里水好,给养得白白嫩嫩的。”
“刚车子路过我家大门时我就看到了,多俊的后生啊,后生你有没有对象?婶儿家里有个年龄和你差不多的闺女,加个微信聊聊?”
柳静蘅啃茶果儿啃得热火朝天:
“行。”
话音刚落,手里的茶果儿“噌”一下消失了。
柳静蘅呆滞——
看过去时,秦渡已经把他吃剩的茶果儿收起来了。
柳静蘅伸个手,略显讨好:
“我不加微信了还不行,我没有微信。”
秦渡心满意足,把茶果儿还给他。
过来凑热闹的街坊眼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回家准备年夜饭。
秦渡和李叔也在清理食材,剩柳静蘅窝在热乎乎的炕上啃着茶果儿看着电视剧。
他眼神一瞟,望见外间的秦渡和李叔忙得热火朝天,就连佩妮也忙着把清理下来的垃圾往桶里叼,自己则跟个少爷似的只等着吃。瞬间,手里的茶果儿不香了。
他下了炕,问两人: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不用,你去坐着,我们很快。”秦渡道。
柳静蘅哪好意思干坐着,环伺一圈,看到桌上摆了和好的饺子馅,压面机压出来的饺子皮,还有一碗硬币、红枣、花生。
……
“新年快乐——!”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中,屋内温暖的炕上架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整齐码放着海味珍馐,正中间一盆饺子,个个白白胖胖。
秦渡和李叔举着红酒杯,柳静蘅举着果汁,在李叔的招呼下,三人共同碰杯。
屋子里暖洋洋的,柳静蘅的脸也红扑扑的,他双手抱着杯子,在秦渡的目光中小小呡了一口,当秦渡看向别处,他赶紧偷偷猛灌一大口。
李叔老家就这么个习惯,吃饭也是在炕上架饭桌。
柳静蘅学着李叔的样子盘腿,奈何没经验,加上腿不那么灵活,好不容易盘起来了,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叫秦渡眼疾手快接住。
秦渡扶着柳静蘅,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盘不起来就不盘了。”
李叔盛了一碗水饺递给柳静蘅,笑道:
“静静尝尝,这是李叔调的馅,不过吃的时候要小心点。”
柳静蘅问:“为什么。”
“我们这边的习俗,过年饺子会在馅里放硬币红枣什么的,图个好兆头,话说秦总,您往饺子里放了多少硬币?”
秦渡抬头:“不是你包的么。”
李叔愣住:“我锅铲都快抡冒烟了,哪有工夫包。”
两人疑惑之际,忽然听到一旁传来一声轻咳。
抬眼望去,就见柳静蘅面带绯红,有点不好意思又很是骄傲地摸了摸鼻子:
“是我包的,看你们在忙,想帮你们分忧解难。”
秦渡听完,没动。
倒是李叔两眼冒光:“哇!我们乖巧懂事的好静静亲手包的饺子,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李叔一口闷了一只饺子,嚼了嚼。
李叔一口吐出饺子:“这这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尝着像湿漉漉的棉絮,还有股巧克力的甜味掺在其中。
柳静蘅骄傲挺胸:“是小熊饼干,吃到小熊,祝你新的一年像小熊一样聪明。”
李叔:“……”
李叔宠孩子,又硬着头皮吃了俩。
那一天他终于明白了,有些孩子该打了打,不能惯。否则就会在过年饺子里,吃出寓意勤勤恳恳的螺丝钉、代表四方来财的一百块……
柳静蘅还腆个脸问:“好吃么?”
李叔紧紧呡着唇,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使劲点点头。
柳静蘅探过身子,那个手就跟瘫痪了一样,夹半天夹上来一只饺子。
他把饺子送到秦渡嘴边,笑吟吟的:“你还没尝尝我包的饺子。”
秦渡望着那饺子,喉结滑动了下:
“我不爱吃饺子,我祖籍在南方,过年比较喜欢吃汤圆。”
柳静蘅宕机了半天,冒出一句“你等等”。
说完,展开坐麻了的腿,跌跌撞撞踩过秦渡的脚下了炕。
人一走,李叔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拍拍胸脯,还教训起秦渡:
“秦总,您怎么不看着他点。”
秦渡轻嗤一声,把一盆饺子推到李叔面前:
“吃,你不是说很好吃么。”
李叔沉默了半个世纪,忽然变了脸,捞过饭盆招呼佩妮过来:
“佩妮佩妮,我们来自美国的小狗,你一定没吃过中国的饺子吧。”
佩妮摇着尾巴兴奋地嗅了嗅,而后小尾巴慢慢耷拉下去,宽嘴套紧紧翕着,稀淡的小眉毛皱成一团:
说好的我四百万身价生来只是为了享福呢。
秦渡看了半天一人一狗的二人转,忽然察觉柳静蘅久久未归。
他下炕一看,见柳静蘅蹲在厨房里,手里拎着一袋面粉,食指一沾就要往嘴里塞。
秦渡赶紧抢过面粉:“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柳静蘅解释道:“我想尝尝,是普通面粉还是糯米粉。”
秦渡不明所以:“然后呢。”
柳静蘅嘴角扬起笑容:“我想给你包汤圆。”
秦渡表情一怔,又听柳静蘅继续道:
“饺子汤圆面条,过年总得吃一样,图个好兆头嘛。”
秦渡叹了口气,耐心解释:“这些东西不是非吃不可,我想吃的话会和家里厨师说,不用麻烦你。”
柳静蘅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半晌,他划拉着眼前的面粉袋子,背影蒙上一层阴霾: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煮的东西很难吃……”
“其实我都知道,很多人都说过。孤儿院的院长爸爸也让我别做饭了,说找点有意义的事做。”柳静蘅叹了口气,“是我太自以为是惹……了……”
“对不起……我就想让你过年吃顿饺子汤圆,但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秦渡抬手捏了捏眉心,而后换上一副温和笑模样:
“不是的。”
他蹲下身子,将面粉袋子塞回去,拉起柳静蘅的手晃了晃:
“不是你想的这样。”
柳静蘅眨眨眼:“那是……?”
秦渡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望着那莹润似玻璃的指甲,道:
“你身体不好,不能多劳累,做饭包饺子这些事对你来说很辛苦。包了一次,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如果我今天把饺子都吃光,以后再吃不到你亲手做的东西,人生会有遗憾。”
柳静蘅缓缓睁大了眼睛,睫羽荫掩在眼睑的阴影,也随着轻轻颤动。
他反握住秦渡的手,坚定地表决心:
“等我做完手术,身体康复了,我天天给你包饺子和汤圆。”
秦渡笑了下:“那你岂不是得天天跟在我身边。”
柳静蘅点点头:“当然,我还欠了你那么多钱,得还五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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